巴洛炎魔、六臂蛇魔、判魂魔……
高阶恶魔越来越多,若再来一只,他还能象上次一样侥幸取胜吗?
更何况,海潮帮叛变,白骨观复灭,禾山宗内斗,高师姐敌友不明。
日后将要面临的敌人,不仅仅是恶魔,还有人类修士。
他试图查找第四条路。
将《黄庭内景经》的存思法单独剥离出来,融入《六转混元聚真丹炁》中;
将白骨法身的炼形之术简化,只取其中强化骨骼的部分;
将五蕴阴魔法封印,只保留五鬼搬运的便利。
这些方案他一一推演,一一排除。
不是冲突,就是上限不够,没有一条能让他达到三百六十五窍的圆满境界。
三百六十五窍。
这个数字象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人身圆满。
再往上,便是道基。
筑基之后,凝煞、炼罡、丹境,每一步都是天堑,每一步都需要前人指路。
但筑基之前的三百六十五窍,他可以自己走。
只要找到路。
但路在哪儿?
他停下脚步,站在窗前。
窗外夜色已深,法域的光芒在夜空中微微闪铄。
远处的浮空山群此地自然是看不见,只有那道裂缝的边缘还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光晕。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白骨法珠,托在掌心。
法珠缓缓旋转,表面有四重禁制流转,光芒时明时暗。
法珠深处,炎魔的魂魄还在沉睡,被深渊魔气的牢笼囚禁着。
他盯着法珠,沉默良久。
正当他纠结难决时,摆在静室角落的铜钟骤然亮起。
铜钟是张顺义之前炼制的,与玄阴观总坛的传讯符阵相连。
钟身镌刻着细密的符文,平日里黯淡无光,此刻却亮得刺目。
陈远的声音从钟中传出,带着明显的焦急。
“观主,有十万火急的要事需您亲自回观商议。”
张顺义心中一凛。
陈远跟随他多年,处事沉稳,从不用如此焦急的口吻。
他快步走到铜钟前,按下钟纽,沉声道:
“无边落木萧萧下。”
对面的陈远如同应激一般,快速回了个‘陈’字。
这是他在出发前设立的规矩。
凡有要事传讯,必须先以密语验证身份,防止被恶魔或敌方修士假冒。
密语共有七套,每日更换一套,顺序随机。
陈远的声音从钟中传出,一句接一句,不急不缓,字正腔圆。
第一套核对无误,第二套核对无误,第三套、第四套、第五套、第六套,全部正确。
第七套,也是最后一套——陈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翻检自己的记忆。
片刻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说出了最后一句密语。
张顺义闭上眼睛,长长舒了一口气。
第七套密语也完全符合。
“确认身份。”他睁开眼,“何事?”
陈远的声音压得很低,象是怕被人听见。
“碧波县的苏师叔带着全观弟子全都来了。”
“且,苏师叔出示了玄阴墨骨令,要求弟子紧急联系观主!”
玄阴墨骨令,算是张顺义所准备的后手。
若是自己一不小心身死道消,便由手持此令之人统御上下两观。
当然,其实他的本意并非如此。
毕竟他从来不是个舍己为人的心性。
只是为了让心腹们安心追随自己,而设立的大饼。
是给乔山刘猛,苏婉陈远四人留下的手段。
自己不死,也就凭借此令,可以触发一次最高权限的紧急调拨。
不论缘由,拼尽全力为其效命一次。
苏婉如此轻易便将此物使用掉,怕是真有大事发生。
张顺义从静室中走出时,夜色正浓。
他将所有的收获——书册、玉简、画卷、法器、丹药等,全部收入白骨法珠。
动作很快,也不再尤豫。
法珠在掌心微微发烫,四重禁制缓缓流转,发出一声满足的嗡鸣,象是吃饱了的猫。
他站在静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长案上空空荡荡,连墨迹都挂下一层,彻底‘干净’了。
他转身,大步走向城墙。
赵豹正在城头巡视,白色的骨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这几日才来此地换防,整个人又瘦了不少。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那双眯着的眼睛依旧锐利。
看人的时候象在掂量,能从对方身上割下几两肉。
“观主。”他抱拳。
张顺义将增添了不少功能的法域的控制阵盘递给他。
新阵盘是白骨精萃凝成的,巴掌大小,沉甸甸的,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
符文的走向与法域节点一一映射,只要注入真气,便能调动整个沧阴县的防御体系。
“我回江北一趟,”张顺义说,“防务交给你。”
赵豹接过阵盘,没有多问。
“柳师兄在外清扫,你在城内整备便是。”
“今日傍晚,乔山师兄也到了。”张顺义顿了顿。
乔山与刘猛都曾以自己提供的炼制之法,炼出过白骨幡法器。
之后虽为各自道途,又将其按照自己的功法修改得面目全非。
但对于‘无生化骨神禁’还是稔熟于心的。
‘聚恶化孽神禁’他们虽不精通,但多次随自己出战,对此法并不陌生。
“若有变故,乔山师兄可以代我主持法域。”
“继续消化恶魔尸体,孕育白骨力士等道兵。”
赵豹点头:“属下明白。”
张顺义不再多言,退后数步,抬手一挥。
灰白色的雾气从白骨法珠中涌出,在夜空中翻涌、凝聚。
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实,渐渐勾勒出一顶轿子的轮廓——通体惨白,以骨骼为梁,新近鞣制的炎魔头皮为帷,轿顶盘着一条白骨蛟龙,龙首高昂,龙尾盘绕。
四角各悬一枚髑颅妖,眼框中燃烧着幽绿的魂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白骨轿。
五蕴阴魔的身影悄然在轿身四周显形。
红绿蓝紫金五色高大张狂的身影,将那本来还颇为气派的轿子映衬的迷你不少。
它们一动不动,如同雕塑,眼框中没有魂火,只有空洞的黑暗。
张顺义看着它们,心中没有一丝波动。
可惜,它们只是五蕴阴魔的投影。
是法术显化的形象,并不能代表五阴魔的皈依进度。
轿帘无声打开,里面一片漆黑。
他迈步而入,轿门在身后合拢。
轿身一闪,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