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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一章 元炁九还混沌衍魔真经(二)

    白骨法珠悬停在身前缓缓旋转,顶替了熄灭的烛光。

    四重禁制在珠身中流转,光芒时明时暗,将张顺义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眼窝深陷,胡茬在嘴唇上下覆了一层青灰色的短茬。

    衣袍已经脱去,赤着上身,露出消瘦的躯干和那一道道旧伤留下的疤痕。

    烛火在铜盏中静静燃烧,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象。

    《丹炁九还混沌衍魔真经》的第一阶段,他已经在脑海中推演了不下百遍。

    以自身精气神三宝,炼就元丹;辅以神思善恶,养炼魔念;直至御魔为用的阶段。

    御使的魔头并非献祭而来,而是自家血肉神魂所化。

    此法实是九死一生。

    打开心防任由魔念吞噬自己几乎所有的精气神,稍有不慎便要彻底烟消云散。

    如此行径,必然连一丝真灵都不得保留,转世成牲畜都不可得。

    张顺义睁开眼,漆黑瞳孔在烛火中闪铄了一下。

    他抬手,将白骨法珠握在掌心,深吸一口气。

    真气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上行,经过胸口、喉咙、眉心,导入身外奇窍。

    三百六十处窍穴同时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如同无数只蜜蜂在耳边振翅。

    真气越聚越多,越凝越实,在身外奇窍中形成一个旋转的旋涡。

    旋涡缓缓加速,将周围的灵气吸入,压缩,淬炼。

    他张口,将蛟血外丹吞入腹中。

    外丹入腹,一股灼热的气流从胃部炸开,涌向四肢百骸。

    劫气充斥全身,如同沸腾的岩浆,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劫气所过之处,肌肉痉孪,骨骼发痒,鳞片从皮肤下翻涌而出。

    紫色的鳞片层层叠叠,复盖了他的躯干、四肢、脖颈,连脸上都爬满了细密的鳞纹。

    他的身形开始拔高,从七尺到八尺,从八尺到九尺,一直长到丈许才停下。

    额头上隆起两个小包,那是角的雏形,虽然没有破皮而出,但已经能摸到坚硬的骨质。

    暗金色的竖瞳取代了原本的黑色瞳孔,在烛火中微微发亮。

    龙人化,彻底龙人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利爪,鳞甲,没有半分人手的模样。

    劫气在体内游走,不断地冲击着经脉,试图夺取肉身的控制权。

    它象一头饥饿的野兽,在笼中横冲直撞,查找着突破口。

    张顺义没有再如之前那般压制它。

    他放开心神,任由劫气在体内肆虐。

    甚至主动撤去了经脉中的刻画的禁制,让劫气长驱直入。

    十几只阴魔眷属默默地显出身形。

    红色的放血鬼蹲在窗台上,蓝色的多眼鸟人挂在梁上,绿色的聚合团从地面的缝隙中渗出,紫色的触手从墙壁的阴影中探出,金色的帝皇眷属端坐在角落。

    它们没有厮杀,没有喧哗,只是一动不动地待在自己的位置,用空洞的眼睛盯着张顺义。

    然后,它们开始行动。

    有利爪的便在地板上刻下一行行扭曲的符文;

    长羽毛的在墙壁上描绘出诡异的图案;

    纳垢眷属用粘液在窗棂上涂抹亵读的经文;

    色孽眷属用触手在天花板上编织出淫靡的纹样;

    帝皇眷属端坐不动,只是将金色的光芒洒在那些符文上,将它们一一激活。

    整座听涛阁,在它们的“装饰”下,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祭坛。

    阴魔眷属们刻画符文时,张顺义从白骨法珠中取出了炎魔之魂。

    炎魔的魂魄被凝结成透明的晶石,表面有细密的深红符文流转。

    只有鸡蛋大小,但却依旧散发着焚尽一切的威势。

    魂魄在晶石中翻涌,时而凝聚成人形,时而化作一团暗红色的雾气。

    它感应到了张顺义的窥探,睁开眼。

    那两团火焰构成的眼睛中,满是暴虐和嘲讽。

    “虫子,你终于想通了。”

    张顺义没有回答。

    他将晶石托在掌心,镇魔封禁的符文从掌心涌出,将晶石层层包裹。

    那些符文细密而复杂,如同蚕丝,将晶石缠成一个灰白色的茧。

    .炎魔的咆哮从茧中传出,沉闷而压抑,象是在隔着一堵墙咒骂。

    张顺义将茧放入口中,吞下。

    炎魔之魂入腹的瞬间,如同生吞岩浆一般的灼热从胃部炸开。

    那不是温度上的热,而是灵魂层面的爆裂。

    如同被从内部撑裂一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闭上眼,心神退守识海。

    识海中,那轮明月依旧高悬,清辉洒落,将识海映得一片澄澈。

    定魂符录在月盘旁缓缓旋转,金色的光芒与月华交织,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

    清静经的经文在他心中默念,一字一句。

    在识海中回荡,将那些试图侵入的杂念一一驱散。

    他开始默念清静经。

    不是用嘴,是用心。

    声音在识海中回荡,与月华交织,与定魂符录共鸣,将识海护得固若金汤。

    但识海之外,肉身已经乱成一团。

    统子哥依旧在默默运行,在视野一侧投射出倒计时。

    张顺义设置了程序和步骤,此刻它正按照预定的方案操控着幽骸鬼妖。

    几只鬼妖从他的影子中浮现,骨爪探出,指甲化作细长的锋刃,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它们走到张顺义面前,蹲下身,用锋刃小心翼翼地划开他腿部的鳞片。

    鳞片与皮肤之间有一层薄薄的筋膜,锋刃从筋膜中穿过,将鳞片一片片剥离。

    没有血——劫气在伤口处凝结成一层紫色的薄膜,将血液封在里面。

    但疼痛是真实的。

    锋刃划过筋膜,刺激着每一根神经末梢。

    张顺义的身体开始颤斗,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的沟壑向下流淌。

    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鬼妖们继续剥离。

    腿部、腹部、胸部、背部、手臂……

    鳞片连同下面的皮肤一并被其剥离。

    在其皮膜之上,鬼妖们用锋刃刻下细密的符文。

    邪异扭曲的纹路凝结成张狂的图案。

    直至相互勾连,形成一个复杂的、多层嵌套的立体法阵。

    精血从伤口处渗出,被符文牵引,在皮膜上流淌、凝聚、蒸发。

    血珠在符文的沟壑中滚动,如同红色的水银,很快便干涸成暗红色的粉末,附着在皮肤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