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的后背，脊椎左侧那块缺失的皮肤处，一团灰蒙蒙的肉芽正在挣扎。
它似乎对肩胛骨所化的那张脸很不满意，试图从肩胛骨的缝隙中探出几根细长的触手，去按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张顺义的脸黑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同时运转。
诸魔灵魄在窍穴中齐声颂念定魂大咒，声音重叠如潮，将那些正在试图重新凝聚意志的魔头馀念镇压下去。
肩胛骨上的那张小脸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随即化作一缕黑烟，缩回嫩肉深处。
后背的触手也僵在半空，抽搐了几下，软塌塌地垂落，化作一滩灰白色的脓液，被新生的皮肤包裹、吸收。
一切重归平静。
张顺义抬起左手，盯着那块还在微微蠕动的嫩肉。
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在对体内的诸魔说话：
“《丹炁九还混沌衍魔真经》以炼窍之身统合诸般魔功，承负其弊病，有此缺陷也是应有之义。”
“诸魔灵魄虽已归我所用，但它们依旧能够吸取魔气怨念重新获得神志。”
“还需时时注意，拘束魔头。”
话音落下，体内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同时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
那些盘坐在窍穴中的魔头同时点头，面容肃穆，如同聆听训示的弟子。
但他知道，它们只是在模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涌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化魔神光，倒是门好神通。”
他低声说，嘴角微微上扬。
张顺义抬手，七道灰白色的雾气从掌心涌出，缠住那七只半人高的魔头的脖颈。
魔头们顺从地低下头，体内真气流转，按照五鬼搬运法的轨迹运转。
它们不是五鬼，只是被化魔神光点化的低阶魔头。
但张顺义的真气在它们体内留下了烙印，它们便如同提线木偶，乖乖地执行命令。
灰雾弥漫，将张顺义的身形吞没。
下一刻，他出现在玄阴观后山的火山口内。
说是火山口，其实是一座早已死去的火山，山体内部被掏空，改建成了玄阴观的兽园。
入口处是一道狭窄的裂缝，仅容一人通过。
穿过裂缝，眼前壑然开朗。
方圆数百丈的空间，穹顶高达数十丈，常年有地热从岩壁缝隙中渗出，将整座洞穴烘得温暖如春。
洞穴内被分隔成大大小小的圈舍，层层叠叠，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的膻臭和饲料发酵的酸臭味。
偶尔有弟子提着装满碎肉的木桶从圈舍间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
今日值班的弟子姓周，今年才拜入上观修行。
他正驱使着狗头人蹲在圈舍前，用一根木棍捅着栅栏缝隙里卡住的骨头渣子。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见灰雾中走出的张顺义。
连忙丢下干活的狗头人，站起来抱拳行礼。
“观主！”
张顺义挥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且取五十只普通哥布尔，再取五十鱼人，五十狗头人。”
“若是有培育好的变异个体，也取十只过来。”
周三愣了一下，随即应道：
“是。”
转身便往圈舍深处跑去。
亚人的养殖，这几年已经在观里成了规模。
双云、泽丰、盘石三县的荒山上，都有圈禁起来作为养殖场地。
更是因秘境频繁现世，导致荒野之上，散落着大大小小数百个野生巢穴。
杀之不尽，剿之不绝。
以哥布尔、鱼人为主，兼以狗头人、以及一些从其他世界流窜来的亚人。
玄阴观以灵砂收购，作为观产，支撑着观中符录、灵材、丹药的消耗。
为了鼓励弟子积极参与，张顺义开放了亚人的兑换。
普通亚人二两灵砂一只，精英个体则依据实力从五两到三十两不等。
弟子们外出任务时顺手捕捉亚人，送回观中换取灵砂、贡献等物。
再用来兑换功法、符器、丹药，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
片刻后，周三材手中托举着一根迷魂香回来。
香烟袅袅，青色的雾气在其身后中笼罩着一百六十多只亚人。
五十只哥布尔缩成一团，绿色的皮肤上沾着泥土和干涸的血迹，绿豆大的眼睛惊恐地转动。
五十只鱼人跟在其后，鳞片上还挂着水珠，鳃裂一张一合，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五十只狗头人蹲在最后，暗金色的竖瞳中满是警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细密的尖牙。
还有十来只变异个体混在普通亚人之间，体型明显更大，鳞片更厚，甚至有几只头上已经生出了短角。
但因为是圈养的关系，品质普遍不高。
除了被选去作为道兵种子的亚人，就算是精英个体也仅仅只是气血更加旺盛罢了。
没有经过厮杀历练，空有一身蛮力，连普通的下观道人都能轻易制服。
张顺义从袖中取出一袋灵砂，递给周三。
“五百两。你且点点”
自己定下的规矩，自然要遵守。
周三双手接过灵砂，当场打开帐册，提笔记帐。
字迹歪歪扭扭倒是其次，关键是紧张得手抖，笔尖在纸面上戳了好几个窟窿。
等他记完，抬起头，眼前已经没了观主的身影。
只有一缕灰白色的雾气，正在缓缓消散。
张顺义回到听涛阁。
阁中空间不大，容不下那一百六十多只亚人，他便抬手画出一道灰白色的光门。
光门无声地敞开，门后是白骨法珠内部的空间。
灰白色的荒漠，惨白的枯树，以及远处那尊沉默矗立的白骨巨人。
正是无生化骨神禁内的界域。
他一步跨入，亚人们被迷魂香裹挟着，也飘入门内。
荒漠上，他站定。
那些亚人感应到了环境的变化，开始躁动。
迷魂香的药效尚未消退，它们只是不安地转动头颅，用浑浊的眼睛打量着这片陌生的天地。
张顺义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掌心处，一团混洞泛紫的光芒开始凝聚。
化魔神光。
他没有急着释放，而是闭目凝神，将体内三百六十五处窍穴中的丹炁缓缓调动。
真气在经脉中奔涌，沿着右臂上行，汇聚到掌心。
光团表面有细密的符文在流转，符文扭曲诡异。
偶尔闪过几个残符，大多都能与之前所修行过的诸多法术映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