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途点点头，目光转向一旁，“行啊，这就入戏开始当班长了。马韬，你这地位岌岌可危啊。”
一旁的马韬满脸无奈：“今天我可是帮你说话了啊。导员明摆着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她非得一根筋说你装病！”
于途哼了两声：“本来我对选班长这种事没兴趣，既然人家这么爱立人设……”
马韬吓了一跳，苦着脸：“不是吧，你也要下场选班长？”
“想什么呢？”于途伸手拍了拍马韬的肩膀，“我的意思是，本来谁当都无所谓，但现在……我希望你来当。”
他咧了咧嘴，牙齿雪白锋利，“贾盼盼拿我当垫脚石立威，把我宣传成彰显她铁面无私的反面教材，那我就把她台子拆了呗！”
这娘们还没转正呢，就敢拿着鸡毛当令箭。这要是真让她上位了，以后查寝、上课、开班会，自己还不得回回被点名穿小鞋？
马韬听着这话，显然没什么底气，“得了吧，女生那边人数占优，肯定贾盼盼票数多啊……你怎么拆她台？”
“这你就别管了，等着当班长就行。”
于途气定神闲的摆摆手，掏出手机躺在床上，给远在申城工大的王洋发了条消息过去。
……
次日，于途再次骑车赶往空天楼。
来到副院长办公室外，抬手敲门，没任何动静，看样子又不在。
于途叹了口气，心想干脆找陈导把李地丰的联系方式要来，但想想不太现实，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用上最原始的办法，在办公室门口蹲点。
左等右等，不知不觉一上午都过去了，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就在于途揉着酸胀的膝盖，准备先去二餐吃饭时，一个人叫住了他。
“那位同学，你杵这儿干嘛的？”
于途抬头，只见一个鼻孔朝天的年轻男人大步走来，一身实验室白大褂，衣领骚气地高高立起，头发上还抹了发胶，正亮闪闪的朝上戳着。
白大褂双手插兜，斜着眼睛打量了于途一圈，“看你杵这儿一上午了，找李教授的？”
于途赶紧应了一声，“是的学长，您知道李教授在哪儿吗？”
“谁是你学长，喊老师。”
白大褂很孤傲的扬起头，跟大白鹅似的，“李教授上午去漕溪路开会了，今天回不回来还两说，你找他什么事？”
“这个……”
于途瞅了瞅这个“老师”，对方喷着香水骚哄哄的，看起来不怎幺正经。
白大褂瞥见于途手里的文档，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找李教授请教问题的？多大点事儿，直接问我也行。你本科生还是研究生？哎算了算了无所谓，就没有我解答不了的问题。”
于途心想你还挺能装，自己手里的报告就算给李地丰看了，老爷子都得捋着胡子琢磨半天，你算哪根小葱？
他礼貌摇头，微笑道：“就不麻烦老师了。我还是等李教授回来当面讨论吧……毕竟我要请教的问题，还是蛮复杂的。”
“嘿，你小子瞧不起人是吧，别看我年轻，我好歹也评上副高了！”
白大褂一听来劲了。
“杨天，你又在这儿鸡飞狗跳地吵吵什么，实验做完了？”
走廊里突然传出一道严厉的声音，白大褂立马消停下来，看着缓步走近的老头毕恭毕敬道：“老师，您这么快就开完会啦？”
李地丰倒背着双手，慢条斯理地‘嗯’了一声。
接着又看向另一边的年轻人，神情微怔后，半晌才反应过来，
“哎……你小子不是之前在泉城参加面试的学生吗？”
于途有些惊喜，连连点头：“老师，您还记得我？”
李教授轻笑一声，“我是老了，又不是老糊涂了。你小子留给我的印象深得很，哪能说忘就忘。”
说罢，他摸出钥匙，熟练地拧开门锁，推门而入，偏头示意于途跟上。
一旁的杨天看懵了，手托着下巴，目光在于途身上滴溜溜打转。
走进办公室，一股淡淡的纸张和油墨味扑面而来，书架上堆满了泛黄的航天工程图纸和历届学生的毕业合影。
侧边一整面墙全被黑板占据，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轨道公式。
靠窗的办公桌布置简洁，除了工作计算机，还有几枚长城火箭的缩比模型。
李地丰招呼于途在会客沙发落座，杨天颇有眼力见的去烧水沏茶了。
“那天面试结束，回了酒店，我还在回味你说的那些话。”
李教授十指交叉，语气和蔼的说：“能把可回收火箭剖析到那种程度，属实少见，也给了我不少启发。”
水开了，杨天端着水壶和一次性纸杯走近，忍不住问道：
“老师……这就是您之前提到过的那个高中生好苗子啊？”
于途转头，冲他露出个人畜无害的憨笑。
李地丰嗯了一声，瞥了眼杨天手里的茶，“别泡绿茶了，拿我抽屉里那罐龙井。”
“嚯！老师您今天这可是铁公鸡拔毛啊？”
杨天眼睛一瞪，满脸诧异。
于途连忙摆手，“李教授，我从老家带了点茶叶，正想送给您尝尝，要不先泡我这个？”
说着，他从包里掏出一袋塑数据包装的茶叶，规规矩矩地推到茶几上。
杨天一瞅包装，就撇了撇嘴，光秃秃的塑料袋，连个标签都没有，跟劳保茶一样，透着一股子廉价气息。
李地丰倒没嫌弃，笑着点点头：“那就却之不恭了。说吧，今天特地跑一趟，找我什么事？”
杨天撇着嘴上前拆茶袋，刚撕开个口子，鼻尖嗅了嗅，没想到这‘劳保茶’香气还挺浓郁。
他不动声色地给三个纸杯各捻了一撮，倒水泡上。
于途神色一正，说：
“李教授，面试回去后我又反复琢磨了几天，总觉得对可回收火箭的理解还是太肤浅，就私下里又恶补了些功课……”
说着，他将手里攥着的报告往前一递。
“这是我整理的一点心得，算是个人对火箭回收的几分拙见，想请您给把把关，点评点评。”
“不错，有求知欲是好事，刚开学就知道主动找上门来。”
李地丰笑呵呵地接过报告。
对这个敏而好学的晚辈，他印象极佳，也乐得花点时间提携一二，当即低头翻看起来。
杨天放下水壶，凑在旁边也跟着偷瞄了两眼。
没想到，只看了开篇，李地丰脸上的笑意就收敛了，不再是打趣的神色，而是陡然肃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