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途刚拉开椅子坐下没几分钟,斜对面的曹蕊突然搓了搓白淅的骼膊,小声嘟囔了一句“空调风有点冷”。
接着,她极其自然地拽过椅子,直接紧贴着于途的侧边坐了下来。
不远处的“男闺蜜”孙志远原本两眼放光,还以为曹蕊是冲他来的。
结果人家全程连个馀光都没给他,只顾着歪过头,冲于途笑盈盈地挥手打招呼。
孙志远的脸瞬间就绿了。
“于同学,我坐这里,你不会介意的吧?”开口就是一股茶香四溢的夹辅音。
于途自顾自地低头倒水,眼皮都没抬,随口“噢”了一声。
曹蕊倒也不觉得尴尬,掩着嘴娇笑一声,转头就跟旁边的室友咬起了耳朵:“莎莎你看,咱们于同学还挺腼典呢。”
于途:“……”
那个叫莎莎的雀斑女孩属于真社恐,她偷偷瞄了于途一眼,慌忙把头埋了下去。
眼看别桌都聊得热火朝天,唯独这桌气氛有些沉闷,社交达人禹多飞赶紧抛了个话题说:
“哎……你们看贴吧了没有,震旦大学军训出了个新生女神,好象还是个练家子?”
“进武术队那个?”
“对对对!贴吧里那张军训抓拍图,长得那叫一个漂亮!”
听着几个男生两眼放光地讨论,于途下意识就猜出来被抓拍的是谁了,心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真没看出来,高中时代平平无奇的吴女侠,到了震旦居然开始大放异彩了。
他没出声,懒洋洋地靠着椅背,静静听着这帮人还能吹出什么花样。
这时,对面一个性格直爽的东北女生插话:“也别光长他人志气,咱们交大这届新生也不差啊。我看咱们蕊蕊的颜值,就完全不输震旦那个。”
“对对对!”忠实舔狗孙志远立马接茬,脑袋点得跟拨浪鼓似的。
嗡嗡。
于途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起身走到包厢角落接听,居然是吴稷山打来的电话,说吴佳妮住院了。
“实在抱歉,临时出了点急事,我得先走一步了。”
于途挂断电话,快步走回桌前交代了一句,转身便推门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盯着于途离去的背影,孙志远满脸不爽。
大概是出于在女神面前刷存在感的心理,他说话夹枪带棒:
“不愧是大一就创业的大忙人,连顿饭的功夫都挤不出来。不过说真的曹蕊,我觉得你比震旦那个女神漂亮多了。”
曹蕊连连摆手,笑得矜持,“可别瞎捧杀我啦。长相先不提,光人家那份气质我就比不了。要比,也得拿咱们试验1班的肖悦去比才对。”
一旁浓眉大眼的马韬顺着话茬就接了一句:“确实,1班的肖悦长得是真好看。”
空气突然安静。
这么明显的自谦客套话都听不出来?桌上的女生们齐刷刷闭了嘴,连曹蕊的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两下,仿佛泄了气的皮球,彻底不吭声了。
于途一走,她身上那股八面玲珑的殷勤劲儿也跟着散了,整个人仿佛和周围隔绝开来,兴致缺缺地缩在椅子上,直到有人再次把话题抛了过来。
“蕊蕊,你以后打算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
曹蕊眼波一流,娇嗔道:“那当然是高富帅啦。”
“你这要求也太直白了吧!”东北女生笑着打趣。
曹蕊捂着嘴娇笑:“怎么啦,人家就爱慕虚荣不行嘛。”
东北女生环顾了一圈饭桌:“刚才走的于途算是长得帅的,大一就能自己提新车,家里条件肯定也不差……”
“切——”孙志远立马翻了个白眼,酸溜溜地嘟囔,“一个破雪铁龙而已,又不是BBA。”
禹多飞一听,赶紧给室友站台,“什么叫破雪铁龙?他那辆世嘉裸车十多万呢,加之沪牌和全险,杂七杂八怎么也得二十万!二十万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你现在让你家里掏二十万给你提一辆,行不行?”
孙志远不吭声了。
见气氛有点僵硬,东北女生连忙打圆场,转移话题道:“哎,我看你这个高中男闺蜜也挺精神啊。你们彼此知根知底的,就没心动过?”
孙志远一听这话,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板,眼神紧张地盯着曹蕊,满脸期待。
“他啊?”曹蕊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淡道:“我对他没半点感觉,我俩就是普通高中同学,更不是什么男闺蜜,你们以后别瞎传了。”
孙志远脸上的表情石化。
“咳……好吧。”东北女生尴尬地干笑两声,战术性挠头。
……
两小时后。
一辆雪铁龙世嘉伴着沉闷的刹车声,稳稳停在YP区东方医院的路边。
于途落车揉了揉骼膊,早知道遇到晚高峰,就坐地铁算了。
他在护士台麻利地填完登记表,直奔住院部。
来到病房外,他隔着门上那块狭长的探视窗往里扫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半空中绷得笔直的一条牵引绳。
绳子底端吊着一只裹满石膏的小脚,露出的半截小腿白净匀称,就这么孤零零地悬在半空,透着股说不出的滑稽感。
于途敲了敲门,拎着果篮推门而入。
“妮姐,慰问伤员来啦!”
病床上,少女被宽大的条纹病号服裹着。
平日里总是高高束起的马尾不见了,长发略显凌乱地散落肩头。
傍晚的夕阳通过窗棂,投射进病房,柔和的橘色光影打在她那张素来干净利落的侧脸上,镀出了一层细碎的光晕。
大概是生了病的缘故,那张总是喜欢斗嘴较劲的嘴唇褪去了几分血色,竟破天荒地生出了一种惹人怜惜的脆弱感。
这会儿,大姐头正蹙着眉,跟手里剥不开的橙子较劲。
抬眼的瞬间,撞见进门的于途,那双英挺的眉毛唰地倒竖起来,她手腕一扬,半片橙子皮夹着风声,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于途上半身微微一侧,轻松避开:“嘻嘻,没打着!”
“行啊于途,你就使劲气我吧!”
吴佳妮冷哼一声,眉眼间全是没好气,“这都开学多久了才想起来看我?我都当你在外边出了什么意外呢。”
于途咧嘴一笑,随手放下果篮。
拉开床边的椅子大剌剌坐下,他顺手从篮里摸出个圆润的新橙子,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
“这不就来了嘛。”他语气一如既往的随意欠揍,“看看好哥们的腿怎么样了,听说跟人切磋扭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