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你是否留我在梦里。】(27/205)
“我们又不是他的敌人,至少我很欣赏他们。”新的声音说。
“那是你的想法,其他人未必。有些人就是喜欢作对,就是看不惯伟大的救世主,就是觉得虚假,这没办法。”另一个声音说。
水岛川空仔细观察,发现这些人身处一面面镜子内,并非实体。
……这些人怎么知道这么多?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水岛川空屏息凝神,觉得这些【梦巡家】并非传言那般普通,他们明显不是罗瓦莎本地人的视角啊!
甚至有点像是另一批玩家……
不,这也太扯淡了。怎么可能突然蹦出另一批玩家。
水岛川空试图与随身老爷爷交流,却发现他没有入梦。
她双手合缝,深吸着气,尽力听他们交流。
突然,她听到一个熟悉到直击灵魂的声音:
“……我还是希望他们成功的。”
水岛川空猛地看去,望见一面镜子,里面倒映着身形苗条、手腕有痣的女性身影,镜子的雾气模糊了这位女性的脸庞,露出了几缕玫红色长发。
水岛川空心脏一跳,几乎想立刻冲过去,狠狠抱住这个人。但理智告诉她,坐在这里的怎么可能是水岛川晴。
妹妹已经死了,毋庸置疑。
但第十世界神灵和她提过,不同的世界里确实会存在近乎一模一样的人。但无论如何,都不会是故人。
水岛川空捏紧了拳头,沉静地听下去,视线却一直没有从红发女性身上离开过。
直到她听到他们说:
“明天,当罗瓦莎人按下红色按钮,我们就能集体过去了。”
“我就不去了吧,见到他们本人,我会吓死的……”
“我们之中不是已经有很多人去了吗?有几个似乎是叫什么……白椿,还有艾斯达妮!白椿貌似已经抱了几十个爱人了,真羡慕啊。”
“我很专一的,我只喜欢那一位。我很想抱抱他,安慰他。”
很快,一道道目光看向了水岛川空。
“艾斯达妮,你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了,那边怎么样?”一个声音说。
……原来艾斯达妮也是这群人的一员。水岛川空想了想,敷衍道:“也就那样。”
她隐隐看出来了,这些人是罗瓦莎之外的存在,姑且称之为“他们”吧。
她沉默下来,搅着手指,脑中思绪乱飞。
……
“全世界都该喜欢我,爱我,呵护我。”
“你不爱我,这就是你的原罪。”
白椿冷笑地看着苏明安:
“再见了,哥哥,你没有人气,直到‘现在’也没有人挽留你。你该死了。”
她指挥着几位爱人扑上来,砍向苏明安。
苏明安面无表情,抬起手掌。
他已经不想顾及白秋的人设,因为他意识到,那个朝自己后颈冷冷吐气的惩罚之声,并非系统,而是一种生命。
系统是不会那样吐气的。只要不是系统,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他完全可以与之对抗。
“轰——!!!”
剧烈的空间波动震开,无需收敛实力,只需一击,房间四分五裂,扑过来的人影倒了一地。
鲜血漫开,肉末飞溅,苏明安的靴子轻轻踩过血泊。
他的眼神极为寒冷,像是看到了一只老鼠。
“你,你,你……”白椿颤抖地指着苏明安:“你根本不是白秋,你到底是……”
苏明安伸出手掌,一瞬间扼住她的脖颈,提起了她。
他的眼神极冷,眼眸毫无感情。
“说。”
“‘他们’到底是谁?为什么你们之前完全没有痕迹,为什么你们认为世界必须围着你们转。”
“不要再跟我废话,你说一句谎,我就取走你一根手指。”
“即使你再神通广大,能夺舍白椿,能令几十个罗瓦莎天之骄子为你神魂颠倒,也还是会疼痛。”
“而我,有千百种熟悉的手段让你痛不欲生。我曾经很擅长……拷问和用刑。”
他本来以为这种手段已经用不到了,后面的世界都不需要这种暴力手段。
没想到,还是有人喜欢凑上来犯剑,害死无数人。
第终章 守岸篇【9】·“他,她,她们,他们。”
“《欢迎回档世界游戏》?”三十七人面面相觑,震惊于苏明安“联合故事”的提议。
苏明安微微一笑,没有过多解释,只道:“按照顺序,下一位,露娜,请你继续汇报吧。”
第五把椅子上,屏幕中的露娜道:“我这边情况一切顺利,小世界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考虑到灵魂寿命的问题,我和第一批进入的玩家都是轮班休眠,只有部分时刻保持清醒。”
她偏过肩膀,露出身后的高楼大厦,甚至能望见类似东方明珠、西湖的标志性景物,景观已经几乎和原先的翟星一模一样。
她身后,上千名玩家穿着现代的T恤、短袖、长衫、羽绒服、冲锋衣……齐刷刷地向镜头大笑挥手:
“就等大家进来了!”
“放心吧,我们把这里建设得很好!一切都和原先的故乡没什么区别!”
“不不,还是有区别!福利更好,资源更多,环境更美!”
三十几个人探头探脑,打量着对屏幕里的这个小世界,直播间里的几亿观众同样目不转睛。
……
【小世界建成了啊!真的和原来的好像!】
【我靠,黑科技!】
【原先的翟星真的是天然形成的吗?会不会也经历了这样一个过程。】
【之前在艾兰得直播间里听说,小娜邀请苏明安成为世界游戏的“大脑”,只要苏明安解决这目前的最后一个副本,获得满分,世界游戏就会离开了……那样我们都可以回家了吧!】
【嗯?你们居然能发出这么深入的信息了,看来系统规则对于弹幕信息的限制小了很多。】
【这是否说明我们已经越来越深入世界游戏,即将把它捅穿了……?】
【好怪。】
【我看世界游戏也是风韵犹存。】
……
欣慰的同时,苏明安心底隐有刺痛。
屏幕中一般无二的景观,他比任何人都清晰地明白这是仿造物,是一盘沙盒,是他掌心的一颗珠玉。
归家。
这个概念自八个月前就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从9月30日,直到今天的5月31日,他着魔般地追逐这个概念,催眠着自己走到这里。
归家,归的到底必须是原来的那个家,还是只要和所有人一起回到像是家一样的地方,就算归家?
人的肉身归家了,算归家吗?人的骨灰归家了,算归家吗?
家不是原来的家了,算归家吗?家的一切都是物是人非的仿造品,算归家吗?
他清楚自己心中的遗憾,终究还是没有走到十全十美的结局。然而,完美反而像是一种虚假。众人都很清楚这些,因此大多鼓掌微笑。
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和原先的翟星一模一样吗?”说话的是第三十五张椅子上的男性,屏幕里的他头发卷曲,眉毛浓密,脸部肌肉紧绷:“但是,原先的翟星就不好……我对那个星球没有什么故乡滤镜,那是个糟透了的地方。”
他叫阿拉乌丁,一位非洲某区域的男子,他曾历尽打压,妻离子散,明明有一身抱负,却因为身份只能干最下等的工作。直到世界游戏改变了他的命运,他极尽努力,才终于坐上这个位置。
他知道,这里看似是毫不起眼的一张会议桌,实则比以前世界上最高规模的会议都有重量,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此处。他想为故乡的人们说点什么:
“你们有些人出身和平国度,可能不知道我们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吃不饱饭,喝下水道的粪水是常态。我现在看似光鲜亮丽,以前却天天都挑大粪过活。我的妻子要靠肉身交易换取米钱,而我只能捂耳接受。”
“我们的女孩十二岁就会被卖出去,而现在我在榜前的名单上看到了一些她们健康强大的身影,我很骄傲。但我担心,一旦世界游戏结束,她们立刻就会受到家乡人的责难,认为她们不守规矩。”
“我们的男孩只要比车轮高一些,就会拉出去参军。在你们玩泥巴的时候,他们已经泡在泥巴里用肉身排雷。有的甚至没有自己的姓名,因为家人已经都在泥巴里。”
“世界游戏的降临让我感到像是泡在了蜜水里,什么横港末世,什么白沙天堂,对我来说就是真正的天堂。无需地狱,我们曾经身在地狱。无需天堂,因为这里就是天堂。”
“人人能吃饱饭,甚至海参鲍鱼也是常态,每天不需要工作,只需要休闲娱乐。我听闻,世界游戏已经轮回过很多次,这样的日子其实还能持续很久……当然,我不是要求这种日子持续下去,我只想说,从舆情上看,许多人其实不希望回去。”
“我们在终结他们的‘美梦’。”
“回去了?能怎样?能保证八小时工作制吗?能有双休吗?能拒绝加班吗?能停止卷生卷死吗?被外星人统治和被资本家统治,有什么不同?前者至少让我们吃饱穿暖,不存在真正的死亡,而后者却是剥皮拆骨,恨不得榨干喂马的每一根青草,马儿连买一个厕所房都要竭尽全力。”
“倘若让我回去就面对粪水沟里的儿女,看见疲惫抑郁的一张张脸庞,看见十二岁女孩的大肚子……”
阿拉乌丁说到这里,抹了抹嘴唇,忽然叹息般地道:
“你们知道吗?昨天晚上我吃了蛋糕,售价0.01积分,动物奶油,冰淇淋,很好吃。”
“那是我第一次吃到蛋糕。以前,我一直以为它是苦的。”
“我妈妈去世前一直骗我,说蛋糕是苦的。”
他放下了手,沉默地垂头,不敢面对众人的视线。他害怕看见鄙夷的眼神,害怕听见他们说自己是“球奸”“叛徒”,竟然有这样的想法。
桌上极为安静。
直到苏明安双手合缝道:
“你知道测量之城的情况吗?”
“知……知道。”阿拉乌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