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你是否留我在梦里。】(87/205)
苏明安的胸口突出数根流淌着鲜血的枝叶,几乎将他顶起。
如果不是他已经解除了世界树与吕树、云上城神明的“共生”技能,恐怕这些枝叶会连同他们一起贯穿。
世界树内部,传来一个稚涩的声音:“他还没有回归主神世界,结算也没有跳出来,但出现了新BOSS。罗瓦莎副本没有结束,所以——世界游戏没有结束,你们不能拿走苏明安。”
这个声音是世界树的意识,那位昔日甘愿化身为树的救世主的意识。
这时,苏明安头一痛,突然听到了一阵幻听:
……
【“我身为界主,希望这颗星球、这个世界,获得幸福。”】
【“经过漫长的观测与沉睡,我思考出,让这颗星球幸福的成功率99.999%的方案是,”】
【“——人类灭绝。”】
【“让千万年间始终在制造污染与杀戮的人类死去,化作肥料,归还能源,这颗满目疮痍的星球就能恢复健康。”】
【“人类是有害的。”】
【“以上是对你的疑问的解答。”】
【“愿这颗星球得到幸福。”】
……
……这是什么时候的话?
为什么他的脑海里会响起这段话?如果这是世界树说的话,那它确实有理由成为BOSS。
“这样拖延,有用吗?”老板兔淡淡道:“既然是BOSS,有一方落败或者没有战意,还是会结束,不过是拖延一点时间,你只是一棵树,带不走他。”
不过,还有一个办法可以破此局,苏明安可以直接死亡回档。但他没有这么做。因为再来一次,局面也不会有改变,他需要足够改变局面的信息或是事物。
苏明安单手握住胸前的枝叶,催动“吞噬”权柄,猩红的嘴巴于掌心张开,枝叶犹如被消化般溶解。
他喘了口气,脸色好转片刻,果断转身。
——世界树,你的意识好不容易清醒了,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唰!”另一只手向后弹出傀儡丝,瞬间缠上世界树的主干,猛地反手一拉!
身躯像是弯折的水管,呈现一道弯月型,他拖拽着脊背的枝叶,借助拉力翻了个跟斗,一脚踏破主干表面。
左手吞噬之爪向前一探,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抓破了层层叠叠的树干。
“唰!”
树干豁然洞开,透出光芒。
世界树内部,有一个身影,正是世界树意识的化身。
以往,由于世界树意识浑噩,看不清这个人的模样,只有暗无天日的根须。但此刻,伴随着意识的清醒,这个人变得清晰。
——而苏明安也确凿无疑地看清了这个人的模样。
漆黑的长发,黑而略显圆润的双眼,不甚锋锐的鼻梁与微微翘起的嘴唇。
“你……”
大概率,苏明安判断自己会看见一张陌生的脸,毕竟这是罗瓦莎历史极为早期就化为世界树的一位救世主,自己那时还没到罗瓦莎,自己不可能认识。
小概率,他会看见一张熟人的脸,比如黎明系统投放的苏明安bot,比如云上城神明隐瞒了他成为世界树的历史。这些可能性都很扯淡,几乎没什么可能。
但有一种绝对为零的可能性,被他看见了。
有一个绝对不可能是世界树的人。
“苏……”苏明安的双手扒着枝叶,望着层层叶影内的那道身影。
——少女平静地看着他。
时间仿佛颠倒。
空间仿佛交错。
他们隔着重重叠叠的枝叶对视着,隔着漂浮的纸钱气息对视着,隔着悬停的空气与凝滞的时间对视着。
几缕黑发飘起,刮过苏明安苍白的发尾。
少女身形飘来,全身拖拽着极为沉重的枝叶,难以计数的枝叶将她死死限制在树干之内,像一个蜘蛛的茧。她伸出拉扯着无数蓝色丝线的双臂,双手捧起苏明安染血的脸,将距离拉近至不过十厘米。
透过树干的破口,她捧着苏明安的脸,仿佛洞穴之内的愚者,对视洞穴之外终于重返的贤人。
激动、复杂、高兴、期待、痛苦、挣扎、犹豫、悲伤……太多难以言明的情绪,在那双千帆过尽的双眸中滑过,像是一叶又一叶掠过远洋的雪白扁舟,一只又一只划过浪前的雁群。
“我……等待了很久。”她嗓音干涩,脸上盈着笑容,苦涩如歌。
她的双手轻轻颤抖,苏明安的血迹顺着她已然树化的指间滑落,一滴一滴坠入犹如深渊的树洞豁口。
唯有呼吸是无声的。
唯有指尖是炙热的。
……
“——父神。”
……
只有一个人会这么称呼他。
只有一个人会这么望着他。
这个人没有任何理由是世界树。
……
【那是希望的春天,那是失望的冬天;】
【我们全都在直奔天堂,我们全都在直奔相反的方向——简而言之,那时跟现在非常相像,某些最喧嚣的权威坚持要用形容词的最高级来形容它。】
【说它好,是最高级的;说它不好,也是最高级的。】
【——查尔斯·狄更斯 《双城记》 】
……
第终章 守岸篇【27】·“我听见命运对我诉说。”
天穹泼洒浓烈如油画的蓝紫,哥特式建筑的尖顶森然刺出,指向光怪陆离的黄昏。
远方的钟楼白塔,一声苍茫的晚钟撕裂寂静,余音在暮色中久久震颤。
一位拥有着绚烂紫色长发的青年坐在琉璃顶上,祂保持人的外型,发丝却有星海的质感,一双眼瞳澄澈、空明,如同两轮悬于亘古寒夜的冷月。
第五席,星火。
“哗啦——”
幻加拉灵魂汇聚而成的光点,落在祂掌心。
“……这几千年辛苦了,回来吧。”星火对光点说。
这里是星火的“小世界”,或者称为“小空间”更为合适。高维或多或少会拥有自己的小空间,但规模不大,难以形成完整的世界。苏明安那种完整健康的世界极少,连宇宙冒险家见了都眼馋。
这个“小空间”,是星火亲手创造的小家,只有一个城市大小,祂的本体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里休息。
蓝紫色的天空、西式的尖顶建筑、琉璃的屋顶,祂亲手还原了自己的故乡,明辉的模样。
祂的分身已经前往罗瓦莎帮助苏明安拦住第八席等主办方,本体则停留此处,无法远离。
“……我不理解。”幻加拉说:“我不理解你为什么全心全意帮助他,甚至你用分身去罗瓦莎帮他。”
“那你又为什么愿意帮他,成为我分身降临的载体,最后你只能作为一道光点回归我?”星火说。
“我的理由……”幻加拉顿了顿:“因为很像。”
“像?”
“我是从你身上分出来的,继承了你的感情与思维方式。看到他不再冒充司鹊与苏琉锦,完全展露自我后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他与你记忆里最深刻的那个人很像。”幻加拉说。
“所以……我们选择帮他,是一样的理由。”星火说。
“是的。”幻加拉说:“不想让——那样满眼理想、满身光辉的人失败。以前你太弱小,什么都做不到,现在你成为了高维,你想要做到。”
星火成为高维前,是明辉的一位正军法师,他曾有过一位铭心刻骨的朋友,那个朋友的性情与苏明安很像,却一直困于命运。直到星火成为高维,祂才拥有了拯救昔日朋友的能力。
但祂已经没有机会了。
“可以告诉我吗?”幻加拉说:“为什么宇宙中总有无比相似的人?”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星火说。
祂坐在蓝紫色的天空下,坐在琉璃的房顶上,月色的眼瞳望向远方的苍山:
“从前有一个人,他一直生活在大山里……但是,大山里什么也没有,他的新鲜感很快被磨灭了,于是他想努力,努力走出这座大山,想看看外面的都是什么。”
“他爬呀,爬呀……昼夜不息,受了不知道多少伤。”
“就算他跌倒了,或是有鸟儿飞来嘲笑他,他依旧坚持了下去。”
“后来他终于爬出了山,当他站到山顶的时候,他发现……”
幻加拉听着,期待地说:“他看见了什么?山外有什么?”
星火嗓音平静:
“他发现,对面也是一座座山,也是什么都没有。”
幻加拉怔了怔。
山外的,还是山。走到道路尽头,又回到了原点。
仿佛,永远无法走出去。
“在看到苏明安的‘小世界’的那一刻,我有不详的预感。”星火说:“觉得熟悉吗?徽白当时逃离世界游戏,就是用的‘小世界’。现在,苏明安逃离世界游戏,用的也是‘小世界’。”
“你的意思是,山外依旧是山,重蹈覆辙的事会一再发生,我们永远都会重复悲剧吗?”幻加拉说。
星火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