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你是否留我在梦里。】(134/205)
“去吧。”苏凛说。
他自始至终没有问苏明安为什么要戴上一个七彩面具。
他也没有询问苏明安有没有在欺骗他什么,隐瞒他什么。
他更没有问苏明安以这种形态能活多久。
苏明安挥了挥手,走下山坡。
苏凛静静地望着那个小小的、沐浴着黎明的、金色的背影。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揉皱的信纸,将它缓缓埋在了那棵晶莹的小树下。
……
“从前往后读吧,苏明安。”
戴着小丑面具的青年,奔向遥远的河川。
他的身后,明净广阔的晴空延向远方。
苏凛最后看了一眼,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走下山坡。
……去吧,向后走,苏明安。
你只是选择了先平定人类的危难,不代表你放弃了真理与完美。
没有人该指责你,没有人该责怪你。
向后跋涉,向时间之后,向未来,向遥远的苍山与大海。
而我们,我们会为你守在原地,守着你的位置,告诉所有人你的功绩,告诉他们,你们的界主大人不是消失了,他成为了一棵温柔的巨树,他仍然在为了人类而向后跋涉,直到远方。
告诉人们,那个叫“苏明安”的人,他从没有一刻停止救赎。
“向后”守岸,并不是指的“懦弱的后退”,而是将人类的未来拉长,带向“最后”。
是在保全理想的基础上,短暂休憩,整顿行装,再度启程。
是让“后来”的道路,仍然可走。
——因他的抉择,人类有了无数个、无数个“后来”。
……
这将是一个——
我们不断“向后”(跋涉)的故事。
……
第终章 涉海篇【37】·“前事之鉴。”
炊烟依旧在飘,细碎的雨水落下。
屋檐犹如倒塌层叠的石碑,镇民们奄奄一息。
北望一袭白袍飘扬,正看向罪魁祸首小福星徽紫。突然,徽紫瑰紫色的眼瞳一变,由原本的冷漠、狠厉,化为了一双平静如湖的眼瞳。
……难道是新的梦巡家?北望警惕地举起手掌,对准眼前的少女。
“北望,我长话短说,我是苏明安。”徽紫说:“我有件事想询问你。”
“……?”北望愣住了,手掌僵在空中。
“你是个天才,北望。”
“……?”北望歪了歪头,头上仿佛冒出了肉眼可见的问号。
“无论何种情况都能安然入睡,甚至能睡中之睡,这并非常人能够做到。”
“……嗯。”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北望还是点了点头,接受了赞美。忽然,北望说:“你的仙之符篆叫什么?”
苏明安反应很快:“转移对象,新建。”
“嗯。”北望点了点头,看来是暂时认可了苏明安是本人。
“按理来说,以‘梦境’为基底的地方,与你极为契合。你做了那么久的梦,有没有梦到一个奇怪的梦境?”苏明安提出了疑问。
“奇怪的,梦境?”北望想了想:“棉花糖,在地上走。女巫们,比赛翻花绳。汽车,在天上飞。我还梦到,我们,在教室上课,你是烹饪课老师……”
“不是这种。”苏明安没想到北望的梦这么丰富,描述道:“是一个深紫色的梦境,有飞翔的鲸鱼,有流淌的溪水,有很多人在里面走……”
之前他不知道梦境之主那么关键,但现在一想,既然叫“梦境之主”不叫什么“眼睛之主”、“视奸之主”,应该和梦境相关。要说北望是这世上最会睡的人,太不谦虚,但有职业加持肯定数一数二。除了北望,玥玥也适合,不过她没有接触到梦境之主,可能是高维的关系。
“我做过,上万个梦。你说的那种,有过,十多次。”北望说:“不过,我几乎不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
苏明安睁大眼睛。
……上万个梦,都记得啊?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在“世界之书”的显示里,唯有和北望之间的对话是“无法观测”,因为这里与梦境之主直接相关。
“多次做同一个梦,你不奇怪吗?”
北望回望着他,似乎在说,这有什么奇怪的。
他梦到女巫们,梦到舞者们,梦到机械工人,即使这些梦只会做一次,他也会在清醒后把他们的模样记录下来。
“人生,只不过是,梦与现实,之间的往返旅程。”北望说:“睡,是去往。醒,是归来。”
苏明安望着他仿佛罩着雾气的双眼,突发奇想:“能带我去吗?那个梦。”
按理来说这是天方夜谭,不存在两个人能做同一个梦。北望却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像一个相信奇迹与童话的孩子,咬出字句:
“试试。”
苏明安握住北望的手,那双冰霜般的眼眸迅速黯淡下去,随后缓缓闭上,入睡速度非常之快。苏明安自己也很疲惫,不多时便闭上了双眼。
这时,一个女村民从地上站起来,左顾右盼:“苏明安!苏明安?”
正是一起穿梭而来的茜伯尔,她望着倒地的二人,叹了口气:“怎么倒头就睡了……算了,幸好我跟来了。”
语毕,她拔出大刀,犹如一杆鲜红长枪,守在二人身侧。
……
苏明安睁开双眼。
蓝粉色的天空下,梦境十分宽阔,满是流淌的瑰奇景象,有拖着长尾的水母、首尾相连的游鱼,睡在柔软砂砾里的飞鸟。
他站在流淌的溪水里,白发青年站在他身边,肩头缀满星光。
……真的进来了。
苏明安立刻警惕,应该没这么简单。
他注意到北望的神情瞬间变得朦胧,就像做梦,呼唤也反应迟钝。
怪不得北望说不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原来确实是做梦的状态,苏明安却意识清醒。
二人的走动没有引起太大注意,这里人不多,较为空旷。
苏明安故意路过了一些人,聆听这些清醒者们的交谈。
“……太好了,只要我想起的记忆再多一些,就能兑换那个‘龙王神豪系统’了。”其中一个穿着油彩衬衫的青年激动道。
“……那玩意是科索那文明研发的熵增道具吧,能让人一边花钱,一边获得几倍的钱。我感觉不太靠谱,还是直接用法术造钱算了。”一个有着三只眼睛的法袍青年摆了摆手。
“……白袍子,我是科学侧世界啊,用不了法术,只能用这种科学系统打打擦边。”衬衫青年无奈地耸肩道:“哪像你,什么法术招手即来。”
“……唉。”一个穿着朴素的少女叹了口气:“都没我惨,我的‘民代锦鲤系统’被限制得死死的,到现在还停留在打脸村里老太太的程度,时不时造出几个鸡蛋,还没遇到一个合我心意的落难将军。”
“……有这能力,还指望什么英俊将军?自立自强不好吗?大女主不好吗?”另一个像是都市女性的人说,她生有牛角,像是动物化形。
“……哎呀,时代限制太厉害了,我又不是什么力大无穷的猛汉,又没有什么厉害的‘窃听心声系统’,现在只能造鸡蛋,能借力就借力咯。你们有人来自高等文明,那就送我点歼星炮什么的啊,我就立刻无敌了。”朴素少女摊开手,眼神直勾勾盯着其他生命。
“……咳,要是真送你,你的世界彻底大乱,熵增暴涨,梦境之主第一个饶不了我。”一台铁灰色的机械回道:“我们只能在这里有限制地交流。”
“……所以咯,我这至少比‘好孕系统’更有主动性吧,那个叫牛肉酱的人,靠生一百零八个孩子得到地位,虽然也是她的选择啦,但我确实用不了。”朴素少女说。
“……弗洛文明研发出来的‘签到系统’也很简单无脑,只要人抵达一个地点,就能打卡获得道具。”一个彩色六棱体开口,嘴巴像是细密的齿轮。
“……那不太安全,随随便便把自己文明的坐标记录出去,换来签到打卡的奖励。我看更像是弗洛文明的阴谋,只需要投放一些日常物品,就能接触签到者的世界。”另一个月白色的果冻状物体扭动着,发出黏糊糊的声音。
苏明安的目光隐隐扫过这群稀奇古怪的生命。
一个生命,就是一个文明,一段时代。
罗瓦莎的“金手指”,确实是世界树分发的,但源头竟然是这里。徽紫的锦鲤福星系统,明显与那个朴素少女的系统差不多。
金手指,看似是上天的恩赐,实则皆可追溯源头,都是其他文明用信息差造出来的道具,通过这个中转站,出现在了其他更低等级的文明,成了“神迹”一般的东西。
“哎,你们听过没有?”这时,衬衫青年压低声音说:“梦境之主最近特别在意一个文明。”
“你是说罗瓦莎?”牛角女人明显听过这个世界:“如雷贯耳,这个文明太排得上号了,非常特殊,世界游戏目前就蹲在这里。”
“你是说那个宇宙器官世界游戏!”朴素少女讶异地捂住了嘴:“听说特别危险,会来我的世界吗?”
“你出生太迟了,世界游戏已经去过了。”岁月悠长的三只眼法师淡淡道:“你的文明叫特拉星吧,东方民代世界,已经被完美拯救过了,所以负责熵减的宇宙器官不会再去第二次了。”
“哪里完美了,还有一大堆问题,难道没有毁灭性的危机就是完美吗?还有很多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地下军和正军的矛盾一直没有解决,永远有人抱着稿纸被枪杀,永远有人一辈子拉车卖车,永远有人在街头揣着烟枪病死。”朴素少女叹息道。
她的发言刚刚听上去天真烂漫,现在的发言却隐隐显出了几分视野。
“鬼知道是怎么评判完美的,大概就是你的文明的精彩起伏结束了,即将进入一成不变的正常发展了吧。”衬衫青年咳嗽一声。
忽然,他看了看左右,俯下身子,压低声音:“……你们知道吗?其实我们清醒者之中,就有世界游戏的玩家。而梦境之主一直在意的那个文明,就有一个世界游戏里最厉害的人。对了,小彩衣,你的文明,当初就是他拯救的,他就是你们历史上的那位‘苏陌晟’司令。”
“啊,居然是他……”朴素少女捂住了嘴,这个名字在她的文明里如雷贯耳,是历史书里最光辉的一页。
军阀乱战时期,此人带着异人们突然降临,规范吏治,发展军火,抵御侵略,大力禁烟,还了那个乌烟瘴气的时代一个朗朗乾坤。
可惜的是,这个人拯救了一切后,很快带着一群有识之士消失,那个黄金时代也渐渐远去,至今人们仍在茶馆与街巷津津乐道那时的辉煌。人们都说,是国府过河拆桥刺杀了他。
“真名是叫苏明安吧,我们很多人都知道他。”果冻黏糊糊地说。
“可惜他不是清醒者,好奇怪,他那么厉害,竟然不是清醒者?”机械的屏幕闪了闪,似乎是它的眼睛在动。
“其实我隐隐觉得,梦境之主看似在不同文明随机选取,实则应该要满足一定条件。你们说,梦境之主把我们聚集在这里,真的是为了躲避万物终焉的追赶与抹杀吗?”三只眼的青年摸了摸下巴。
“咳。”衬衫青年正色道:“别说奇怪的话,主会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