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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你是否留我在梦里。】(184/205)

    第120章 【你是否留我在梦里。】(184/205)

    【一个没留神,一小块飞溅的奶油突然越过“战场”,精准地“啪”一下,砸在了我的额角。】

    【冰凉,滑腻。】

    【我顿住。】

    【下一秒,对上林音回过头来、带着狡黠和邀功意味的灿烂笑容。易颂也望过来,鼻子上还沾着点白色,笑得温和。连双手抱胸站在远处的苏凛,也在这个混乱的间隙,短暂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你也跑不掉。】

    【那点奶油,顺着皮肤滑下一点微痒的痕迹。】

    【我抬手,指尖轻轻抹下那点冰凉。】

    【然后,在满院的喧闹、尚未散尽的烟火余味、还有彼此都带着奶油痕迹却笑得肆无忌惮的面孔中——】

    【我低下头,看着指尖的洁白,再抬起头,望向那片被搅动得生机勃勃的天地。】

    【终于,从胸腔深处,发出了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清朗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和山田的怪叫、十一的劝阻、还有庭院里尚未平息的追逐声浪彻底融合在一起,再不分彼此。】

    【指间的奶油,带着烟火气、蛋糕的甜香,还有同伴肆无忌惮传递过来的温度。】

    【原来,这就是“生”的喧嚣,它如此鲜活,如此莽撞,如此……令人贪恋。这份贪恋,或许正是抵抗那凋零的,最原始也最强大的力量。】

    【冰河之下,春水已在奔涌。】

    【原来,生命可以不必那么寂静荒芜,原来它真的可以像此刻院中的嬉闹、像这漫天的飞花、像炉火上温着的茶汤。】

    【——所以,我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来救这个世界。我愿意主动去患这一场“疾病”,并平静地迎接它最终的裁决。】

    【他们拉住了我,让我留在了这片大地,但若有必要,我仍会奔向那片忤逆人体细胞本能的“自由”。】

    【吕树,山田,路,北望,露娜,伊莎贝拉,林音,艾尼,昭元,易颂,十一,莫言,筱晓,林姜,梅亚妮……这个世界。】

    【一切我所爱的,一切所爱我的。】

    【我坐在轮椅上,微笑着望望宇宙星河,又望了望他们满溢笑容的脸。】

    【原来那份“疾病”啊,竟是我心底名为“爱”的病毒,令我炙热,令我发烧,令我疯狂,令我疾病入骨无药可医救无可救。】

    【春雪消融处,便是理想花开时。】

    【——请给我一朵山茶花吧。】

    【让我见证,这一切理想的爱。】

    【我是这个世界,最病入膏肓的一颗细胞。】

    ……

    【——2027年12月31日,界主权限加密留于系统,永不启封。】

    ……

    第终章 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12)”

    2028年,人类陆续发现了数个星球。

    年中,人类完全锁定了翟星的位置。

    苏明安本以为需要几十年才能找到,没想到三年就找到了故乡。

    “界主大人,惩戒塔那位……希望见您一面。”联合政府的艾希科尔找到苏明安。

    惩戒塔是惩罚罪人的塔,相似职能的还有监狱塔、禁闭塔、清算塔等。艾希科尔说的“那位”,只有艾兰得。

    艾兰得作为榜前玩家,为人类作出了不俗贡献,然而他最后反叛投靠第八席,让人们对他恶感颇深,不过远不及对于诺尔的恶感,毕竟艾兰得没有造成重大破坏。世界游戏结束后,艾兰得一直被严格控制,考虑到他或许与第八席仍有联络,人们没敢处刑他,只是一直关着他。

    若不是苏凛设下了结界,惩戒塔还真关不了艾兰得这位神使级玩家。

    “见见吧。”苏明安步入惩戒塔,他一来,便发现两旁人员正装肃立,约莫五十岁的塔主满脸堆笑迎接他,礼花鸣响,人人脸上尽是敬畏。

    都说权力的滋味令人心醉,这般众星捧月的排场确实动人,苏明安略微皱了皱眉,在笑声中走上电梯。

    惩戒塔共地下十九层,愈是强大的罪人关押越深,苏明安望着电梯外明灭闪烁的名单,看到了一些熟人,白骷髅、邦妮、苏式……看到苏式,他眼神一动。

    塔主很有眼色地解释道:“苏式在世界游戏期间做过不少过激的事……世界游戏结束后,为了制裁一些讲您闲话的人,她的手段过重,沾了一些人命,按照法规得抓起来……”他说到这里,连忙道:“当然,如果她是您的朋友,我们可以立刻释放……”

    苏明安神情冷淡:“不必。”

    他说得轻飘飘,像是这种事已经无法留下波动。

    塔主擦了擦汗,苏明安忽然道:“我看起来很可怕吗?”

    塔主颤巍巍抬头,望见苏明安柔和的面容,眉眼没有剑拔弩张的力度,只是顺着眉骨优雅而自然地舒展过去,像是河底磨圆的卵石。长睫如同夜鸟的羽翅,两枚黑玉浮现于明净的眼白之上,映着光,愈发庄严深邃。

    三年过去了,这张脸似乎没有发生什么变动,只是愈发圣肃如神。

    “不,不可怕。”塔主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落在空处。

    “那为什么……”苏明安说到一半,顿了顿:“算了,我明白了。”

    这张脸不可怕,甚至看上去温润、柔软,然而厚重的,是这张脸背后的全部。

    来到最后一层,塔主擦着汗嘱咐道:“界主大人,我知道您实力强大,但关押在最后一层的罪人很危险,您千万小心……”

    苏明安独自入内,望见铁栏深处,一个坐在椅子上垂着头的身影。

    纵然身陷囹圄,那人的长发仍带光辉,身上是最普通的粗布囚服,竟奇异地被他穿出一种僧侣式的清寂,仿佛这陋室囚衣,不过是他暂时栖身的另一件华美礼袍。

    似是察觉到脚步声,那身影动了,缓缓抬起头来。

    一张异常俊朗的面孔映入眼帘,鼻梁挺直如削,下颌线条清晰有力,最撼动人心的是那双眼睛,那是一双深邃到近乎纯粹的蓝瞳,如同极地深处冻结了千万年的冰层,剔透、寒冷,蕴含着一种被时光淬炼过的重量。看向苏明安时,没有愤怒,没有乞求,只有一种深渊般的沉静。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苏明安坐在铁栏外的椅子上,隔栏对望:“艾兰得。”

    艾兰得扫视了苏明安一眼,微笑道:“界主……大人?”

    铁链束缚着他的手腕,这是苏面包研制出来的封锁玩家实力的铁链。苏明安曾警惕于这种铁链的作用,但苏面包解释过,这个铁链需要繁杂的手续才能戴上,这才放心。

    “我以为你成为界主后,会手握权杖、头戴冠冕、满身辉光……”艾兰得歪着头:“没想到还是一身白袍。”

    “领导者不需要华服冠冕,哪怕素衣木屐也能称服于人。”苏明安平静道:“艾兰得,我对你疑惑许久,你和诺尔有什么共同之处,于是决意改换立场?”

    “居然不用‘背叛’一词,界主大人真是宽宏大量、旧情难却。”艾兰得摊手。

    苏明安捏住艾兰得下颔:“我时间有限,请有话就说。不然,我擅长多种拷问技巧。”

    “好期待,真兴奋啊。”艾兰得脸色微红,笑着说:“虽然想这么说,不过还是回归正题吧……”

    他竖起一根手指,铁链叮当作响,瞳孔深处含着深切的寂寥:

    “不要试图寻找翟星了,苏明安,你们回不去了。”

    苏明安瞳孔猛缩。

    “叮铃——叮铃——!”

    铁链剧烈摇晃,苏明安隔着铁栏,单手提起艾兰得脖颈,目光灼灼以视。

    “不要……前进……”

    艾兰得边咳嗽边笑,脸涨得通红,即使如此,他的眼瞳依旧如同封冻的冰层,仿佛世事已激不起涟漪:

    “不要前进……不要前进……”

    “前方……不是……家。”

    “咚!”

    苏明安豁然松手,艾兰得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脖颈剧烈咳嗽。

    片刻后,艾兰得喘息着,微笑道:

    “界主大人,我和诺尔之所以态度骤变,因为我们都是‘清醒者’……他算资历老的,连宇宙轮回都能记得一些,而我资历尚浅,算编外人员。”

    “您知道吗?您这种人真的很稀有……没有被黑水之梦污染过,不曾成为过清醒者……您真的被保护得很好,所以您也是能击败梦境之主的……为数不多的希望……”

    “成为清醒者的人……是没办法反抗梦境之主的……”

    “那个家伙……依靠着背叛您,获得了诸多高维的信任,获得了太多信息,就等着某一次轮回破局呢……可惜,可惜,您这次,又走错了……”

    “我不需要你评判我走没走错。”苏明安拿起白布,擦拭手掌。

    艾兰得的话语刺痛了他,他仿佛再一次回到了那个命运的分岔路口,他无数次后悔的岔道口——向前,向后。

    “你的逻辑有误,如果诺尔背叛我,是为了获取高维信任,最后一次轮回助我破局,那么梦境之主为何不提防诺尔?”苏明安淡淡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艾兰得缓了口气,眼神宁静如湖:“也许,根本没必要把他想象得那么好,他就是为了满足求知欲……那种,疯子、伪人,根本不在乎世界,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不重要。”苏明安平静道:“说说你。”

    他扔掉白布,打开铁杆,走到艾兰得面前:

    “你记得往昔,却功败垂成,如今走到这一步。”苏明安弹了弹艾兰得脸侧的铁链:“不甘心吧。”

    艾兰得微笑望着他。

    “为我做事,我许你自由和荣华富贵,你替我探索梦境之主。”苏明安道。

    “现在,不觉得迟了吗?”

    “人还没死,哪里迟了?”苏明安弯腰,凝视艾兰得的眼瞳:

    “人死了,那才是真的迟了。”

    艾兰得眼珠微动。

    “我记得你在第一世界发表的一篇《关于玩家如何自救的问题简要分析》,多好的一篇文,我当时还想着要认识作者,交个朋友。”苏明安手掌搭在艾兰得肩头,嗓音惑人而低沉:“现在,我们终于完全认识了……我的朋友。”

    “虽然很想与您深入交流,但是很遗憾,作为编外人员,我确实没办法背叛梦境之主。”艾兰得举手投降道。

    苏明安的脸色倏然冷淡,收回了眼中波光。

    “不过,我确实记得一些不同轮回的记忆。”艾兰得道。

    “比如,不要试图寻找翟星?”苏明安道:“为什么?”

    “您可以理解为……”艾兰得想了想:“执念?比如再寻找下去,就会发生恐怖的事……这样的恐惧深根在我的心中,即使不知原因,也无法忘却。”

    “晚了。我们已经发现了,甚至锁定了位置。”

    “哦……”艾兰得应了一声,眼瞳犹如古老的冰川:“那确实,晚了。”

    他侧过头,没有说什么,嘴角却在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