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你是否留我在梦里。】(197/205)
她紧紧咬着唇,努力地喘息,抓紧了他,血却越流越多。
她与那些伟人不一样,她分明是害怕的。
所以——
……
【祈昼继续观察:“表情很恐惧……可惜了,这样穿胸而过,最后应该还挣扎了一段时间才死亡。怀璧其罪,她要是不起贪念吞下白石头,也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
——上一次,她的表情恐惧,不是因为她畏罪,而是,单纯地对死亡感到恐惧。
他见过太多伟人,所以忽略了——
常人怎能不对死亡感到恐惧?
……
【“钢筋的另一侧死死固定在墙上,所以,她应该是被人抛过来,扎到钢筋之上,顺着冲击力落下,钢筋从后往前捅穿。”祈昼分析道。】
……
——所以,她一开始就知道白石头没法引爆,唯一的解法只有她自己吞掉白石头觉醒血脉,才能击败三个人。
所以,上一次苏明安看到的死亡画面,不是谁把她扔到了钢筋上,而是苏明安那时不在,天裕实力不济无法下手,时莺吞掉白石头后,脊背对准钢筋,自己从后向前捅了进去,强行自戕,取出白石头交给天裕带走。
——谁杀死了“知更鸟”?
并非任何人。
在《夜莺与玫瑰》的故事里——从来不是谁杀死了夜莺,而是夜莺,用自己的胸口,染红了“枝头”。
……
是知更鸟自己,杀死了知更鸟。
……
【月光下,夜莺在轻轻说,少年啊,别让真心错过?】
【你要的最红玫瑰,寒冬里难寻一朵,除非用,最热的歌,换它颜色?】
【少年泪,敲打着窗沉默,心上人,只爱红焰如火?】
【花园里白玫瑰多,却没有她要的那抹,夜莺想,用我歌喉,换它灼灼?】
【飞向那,荆棘的枝头,用胸口,捂热那尖刺如火?】
……
她知道自己会在新世界的笔下重生,即使那可能并非她自己,夜莺族也能因此正名——她不需要坐上界主之位,用强权为夜莺强行正名,那和被杀死的知更鸟有什么区别?
她必须真正做一件能被正名的事,让人们在枝头为她歌唱。
这件事,只要被苏明安这位救世主记住,她就会成为无比伟大的人。
她要的,是名声,是财富,是后世颂扬。
——她将成为响彻整个未来世界的歌者,被救世主由衷赞颂。
“菲尼克斯做了一件蠢事,要是没有这个摄像头留痕,我说不定就不想牺牲了。但有了这个摄像头,我不想坐上界主之位后被骂了。被那些网友骂,真的很痛苦……”她哭着说:“别忘了……别忘了把我的事迹传出去……”
她的理由令人哭笑不得。
并非是为了全然的高尚,而大部分出于私心。
出于私心……做出了高尚的行径。
她一次又一次推开他,提及追杀的时候、故意哄他睡着的时候……然而,他一次又一次向她走来,化作白团,化作天裕。
幸好,她是夜莺。
幸好,她有咒火花,幸好,她愿意。
幸好,她是一个自私的“小人”。
她微微歪着头,像在憧憬一个泡在金币里的梦境,瞳孔深处的最后亮光开始暗淡,声音也低至微不可闻。
她抬手,覆住他的后脑,颤抖低语。
所以……苏明安,带走我心脏里的石头吧。
然后,为我,为我族正名吧。
让我爸爸的那一份难得的善良,如电流般涌过我的心跳吧。
送走那颗,天真的、笨笨的白石头吧。
让重生后“善良”的夜莺,得到幸福吧……
……
“时莺,时莺,你这个小偷、骗子、诈骗犯,你不是坏夜莺吗,你在装什么好人。”恍惚间,她听见耳边有声音,是一个与她面目相同的红发少女。
“你是谁?”时莺问道。
“我是天莺,是你邪恶的那种可能,也是觉醒了一部分先祖记忆的你。”虚幻的红发少女说。
“不,你也一定不是邪恶。”时莺笑了:“我好像想起了很多记忆,关于我先祖的……罗瓦莎重置了多少次呢,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我记得好像,一些重置里,我叫作‘天莺’,做过很多坏事……究竟是什么让我成为了‘时莺’了呢?”
“啊,我想起来了,苏明安是我的网友,折纸星星是他送我的……他跟我说,要是有一天想换个自己,就换个名字吧。我听说在罗瓦莎语里,时是‘善良’的意思,幸好我还有这个名字。”
“其实,我根本分不清我是坏蛋还是好人,是高尚还是自私,我太迷糊了,迷糊到了最后。”
“你这个笨蛋!”天莺望着她流血的心脏,望着她苍白的脸色,瘪了瘪嘴:
“你这个笨蛋!!!”
“我不是笨蛋,我是坏夜莺……”有一瞬间,时莺望见了苏明安悲伤的神情。
话语戛然而止,她露出微笑:
……
……
“……也许我是好夜莺。”
“只是在舞台上,我扮演了一只坏夜莺。”
……
“叮咚!”
【十一故事·“善良的夜莺”完成度:100%】
……
【女孩说,珠宝更配新绸,玫瑰被随手丢进巷口。】
【褪色的花瓣,在风里飘啊飘,像那晚,无人欣赏的歌喉。】
……
……
苏明安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
意识朦胧,精神扭曲,五感混乱,等他停住脚步,怀里只剩下一颗染血的白石头。
如血残阳洪荒的余烬燃烧着,天空被烧尽,只剩下一片发暗的猩红,浸染了天边几缕飘摇的云絮。
怀中,除了白石头,还有一缕热度。
他翻开一看,是一枚漂亮的锡心,和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很旧了,照片上的人是一位白发老婆婆和一颗白石头,他们站在漫山遍野的红日下,满脸汗水,仍带笑意。旁边有一行小字:【玛莎丽亚婆婆头一回照相,嘿嘿,幸好我带了一只胶片果冻,可以随时拍照。】
他翻转相片,背面写着【拍一次要10瓦尔币,太坑钱了!等姑奶奶变成富婆,就把整个罗瓦莎的果冻精灵都买下来!】
他下意识露出了一丝笑意,片刻后,照片忽然湿了一滴。
他攥着相片,怔了片刻。
突然,他听见了什么声音。
是某种翅膀……振翅的声音。
心中被某种情绪充满,他立刻回过头去,期待着看到什么——
望见地上,躺着一只缺水濒死的猫头鹰。
是一只普通的猫头鹰。
他收敛了笑容,蹲下来,喂了猫头鹰一点水。猫头鹰却像赖上他一样,在他肩头不走了。
恍惚间,他记得,时莺好像提过,她养过一只猫头鹰当宠物……
“你跟着我做什么?”
他走在漫山遍野的夕阳下,抱着白石头,问着它。
“咕嘎——”猫头鹰发出古怪的叫声。
“猫头鹰是这么叫的吗?第一次听到。”
“咕嘎——”
“你的主人让你认我为主吗?”
“咕嘎——!”
“嗯,放心,我这里管饭……假如我记得喂。”
“咕嘎——”
一人一鸟,一深一浅地走着,走向夕阳尽头。
“嗯?你说你脚上有东西?”
他垂头,望见猫头鹰脚上,绑着一张纸条。
……难道是时莺还有后手,她其实没死,需要他做什么事去挽救她?
他屏住呼吸,取下纸条,摊开,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