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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有了枪,第三幕总会响。(16/184)

    第一幕有了枪,第三幕总会响。(16/184)

    ——不被“清醒者”们评头品足的生命。

    ——不被宇宙图书馆“启点”等其他文明的观测平台记录的人生。

    这就是他所追寻的,这就是宇宙所追寻的……真正的“自由”。

    是那条最为狭窄的、金黄的道路。

    精致的彩绘玻璃窗镶嵌,天光在亿万尘埃微粒构成的薄雾中舞动,温柔地倾泻在浩如烟海的书籍之上。

    沈雪停住了,那些舞步也消失了。

    停留在原地的参赛者们惊讶地发现,那些被困于此的怪谈们尽皆消失,他们终于在死后完成了使命、得到了解放。

    而那些狂舞的病人们,也恢复了平静,病服化作了常服。有人化为了敲打键盘的白领,有人化为了持着扳手的工人,有人化为了手持画笔的艺术家……走向了病院之外。

    ——因为有人宣判了他们,有人告诉了他们,他们不是病人。

    苏明安的宣判,决绝地撕下了社会强行贴上的“异常”标签,戳穿了规训的谎言——他们不需要被“矫正”成某种刻板的正常模版;不需要承受电刑的“治疗”来摧毁独特的思维;不需要被关进一个精巧的、名为“白沙天堂”的规训牢笼。

    ——更不需要用一场大火焚毁旧处,来向世界证明自己已然“健康”。

    因为他们无需脱离自身那被指认为“疾病”的特质。当他们被允许带着完整的自我投身现实,这“疾病”反而令他们愈加勇敢。

    ——去面对世界的荒诞、庸常的磨损。

    ——去坚持那条少有人走的路。

    因为“疾病”本是其他人对他们的定义。

    理想不是“疾病”,更并非“中二”,它是火种,更是一个人能在少有激情的社会上保持鲜活愉悦的理由。

    它是灵魂的“营养剂”,更是文明必不可少的“佐料”。

    将“想常人不敢想”、敢于挑战既定轨道、以不同频率表达世界的人,一律斥为“异类”或“病态”加以规训或排斥的社会,无异于是“贴标签”的谬误。

    苏明安抬起头,书籍星球汇成的汪洋大海,视线沿着书架延伸,最终消失在光与影的朦胧交界处。

    文字如同凝固了时间本身的艺术品,美丽得令人窒息,四周沉默的书卷,正以亿万双无形的眼,注视着每一个试图在它们浩瀚如星海的躯体中寻找答案的渺小过客。

    于是,他抬手,仿佛钢琴前的指挥家。

    “哗啦啦——”

    文字倾泻而出,不再是为了锻造华章,不再是为了构筑意义的堡垒,它们只是存在本身。

    “流浪猫”、“钢琴”、“跳跳跳游戏”、“up主”……它们包围着他,融入了他的躯壳,充实了他的灵魂,化为了他个人图书馆的一部分。

    它们在这荒诞重压下的自然渗出,如同伤口淌出的温热,又如同呼吸吐纳的雾气,是记忆在自说自话,是过往的尘埃在无风处翻涌。

    人们写,只为了确认这“写”的动作尚未消失,为了在这永夜般的沉默中,点燃火种。

    一生之中值得留住的时刻并不多,但它们成为了一幅幅画面、一行行字,并能永无止境的无限被收纳下去,如同人生的一段段段落收纳盒。

    他将他们装进木盒、装进瓶子、装进左右旋转的八音盒。

    永无岛,伊甸园,象牙塔。

    让灵魂得以安歇的天堂。

    他站在这座宇宙图书馆中,拉住小苏的手,望向彻底消亡的猫老板。

    “感谢你们,我已经知晓你们的付出与疑问,接下来,轮到我来解决一切了。”苏明安开口,轻抚胸口,微微鞠躬,向逝者们行了一礼。

    只有活下去才可以有名字,否则就只是无名者们。

    他们不是任何耳熟能详的名字,司鹊、徽白、无翼、希礼……

    仅仅是一群无名者们。一群没有姓名的人。

    他们是失去爱妻的丈夫,寻找孙女的爷爷,喜爱钢琴的少年,守护历史的教师,心灵相通的笔友。

    兔子们有兔子们的办法,而第一玩家有第一玩家的办法。

    现在,他要像第一玩家一样解决这一切。

    他仰起头,拍了拍手,像个掌权者一样召唤着——

    “老板兔……不,陈清光。”

    “我要面见你们,谈论关于‘断绝观测’的那条最狭窄的黄金道路。”

    “我知道,你们也一定渴望着那种终结,只是受制于规则,无法直接告知我。而现在,我自己已然领悟。”

    “谈谈吧——关于那位试图打造IF线的耀光母神,关于梦境之主,关于那些眼睛。”

    ……

    以诗人的名义,他幻想自己是一团焚毁规则的火焰,浪漫而徒劳。

    可他灵魂的基底,却是一块被火焰反复煅烧、在黑暗中兀自灼热的现实之诗。

    他向众人自称灯塔。

    令他谱写的诗行是彻底的背弃、是浪漫至死的无望飞翔、是失去翅膀的无翼鸟。

    而他血管里奔涌的,却是对现实滚烫而沉默的忠诚。

    他在浪漫的废墟上起舞,在世俗的嘲弄中保持彻底的、近乎自毁的叛逆。

    而心底深处,却祈求着一颗被现实淬炼得滚烫却深藏不露的剔透之心。

    当他第一次感悟到那份不受自己控制的【自由】时,

    他终于望见了那条最为狭窄的黄金之路,

    他听见体内绽放烟火的声音,

    听见灵魂的喜极而泣,

    听见胸腔穿堂而过的不系之风,

    听见【自由与完美的声音】,在万物潮涨潮落留下足音。

    ——这是妄想患者的梦境吗?不再诗意的世界当陷于荒漠吗?被贬斥的理想主义能过审吗?

    无翼的他、困于东方快车谋杀案的他、化为神像与恶龙的他,

    ——会因其长出血肉吗?

    ……

    宇宙图书馆之中,黑发青年出现了。

    他手持血红天平,温文尔雅,面目模糊。

    他是陈清光。

    亦是,

    曾经的老板兔。

    ……

    “你看见了什么?”祂问。

    苏明安微笑,只答。

    “人世。”

    ……

    第终章 涉海篇【50】·“婚礼。”

    “叮咚!”

    【你完成了完美通关任务第七环·“博尔赫斯的图书馆”】

    【你获得了任务奖励:清醒者能力:游戏之核*1】

    ……

    【你触发了完美通关任务·第八环·“安忒托莉亚之吻”。】

    【任务要求:跳跃至“卡萨尔国的阁楼”。】

    【任务奖励:清醒者能力*1】

    【任务备注:“天使无法步入地狱,但天使会等到走向地狱的你。”】

    ……

    书页浩瀚翻卷,黑发青年手持血红天平,抽着烟斗。

    他披着烟灰色的马褂,纹理深青,指间轻托一柄烟斗,木色温润,淡青色的烟雾袅袅逸出,如丝如缕缠上他鸦羽般浓密的黑发。仿佛一幅悬于时光壁上的水墨旧轴,生动鲜活。

    目光温煦地扫过周遭,如同水洗过的琉璃,澄澈、平和。

    “……确实想和你谈谈了。”黑发青年道:“来吧。”

    祂撕裂一道空间缝隙,邀请苏明安入内,苏明安却转身望向苏文君:

    “你就停留在这里了吗?”

    “我脱离了一切,我成为了纯粹的‘读者’……就这样吧。”苏文君坐于图书架上,垂头翻阅书页。

    苏明安知道,这座图书馆相当于一种宇宙的拟态,苏文君看似坐在图书架上,垂头翻阅书页,实则是坐在宇宙的虚无缥缈之间,远远望着一颗颗星球的故事。只不过用易于理解的形式呈现给了人类。

    这样也好。

    苏文君,你自由了。

    苏明安拉着小苏的手,望向他:“走吧,我带你见见宇宙的真相。”

    小苏眸光闪烁,他最大的视野局限于门徒游戏之内,连罗瓦莎的范畴都未走出过,更不知晓世界之外更有世界。

    “朋友,你到底是……”小苏喃喃道。

    “你要带他一起来吗?”黑发青年浅笑:“贸然得知世界如此之大,被他视作一切的门徒游戏,不过是游戏中的游戏——这种冲击感,怕是会让他痛苦。”

    “我不想看见你毫无知觉死在柜子里了。”苏明安望向小苏:“走吧,不管你的本质是什么,写出来的也好,复制体也好,我相信‘我’不会因为得知真相而崩溃,也从不会抗拒走向真相。”

    闻言,小苏沉默片刻,重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