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有了枪,第三幕总会响。(21/184)
笑声随枪声泯没,舞女倒下,血流满地。
其余舞女惊叫声中,被粗暴地拖拽下台,留下满地零落珠翠。
老板娘脸上的笑容却未曾褪尽,面对愤怒的士兵们,她没有慌张,甚至不曾看一眼倒在血泊中抽搐的军官,目光稳稳地投向角落。
“唉,这些毛丫头,到底不懂事,军爷们勿怪。”她叹息着,声音平缓得没有一丝涟漪,仿佛在说打碎了一个茶杯,她停顿一下,目光落在一个默立台侧的身影上,“你,来。”
被点到的金发佳人慢慢抬起头,起身,双眼越过喧嚣,平静地望向愤怒的士兵们。
他缓缓地,拿起一个令牌。
望见令牌的一瞬间,堂下静默无声,片刻后,士兵们齐齐收枪,忍气吞声拖走军官的尸体,离开了戏楼。
唯有散乱的桌椅和狼狈的富商们,在血泊中瑟瑟发抖。
“……坏了。”汪星空连忙从窗帘后走出来,绕着这间闺房寻找:“士兵们走后,唱戏的就要回房了,我们得赶快找个小道离开。”
“那个令牌是?”苏明安道。
“那个啊,我也不清楚,好像是主人公徽白的令牌,那个金发佳人估计是徽白那边的人,士兵们不想惹徽白。”汪星空翻箱倒柜。
……诺尔是徽白的人?一大一小,俄罗斯套娃吗?
苏明安打开一个红木箱,除了金银盘缠和胭脂水粉外,里面有个小暗格。他经验丰富地打开,发现了一封信。
【——告天下义人书】。
字体娟秀,却笔笔凌厉。
苏明安展开一看。
【今,危难在即,我辈应为楷模,身先士卒,不惧强权,诛杀璃狗……】
“这里是……”他意识到:“那位死去的舞女的房间吗……”
他读着几封信,上面写满了对于“璃狗”的憎恨,并表明,她将以身刺杀军官,引发爪牙私斗……
“她打算引起阁楼背后的主人公艾兰得,另一主人公柏冉的矛盾。可惜诺尔出示了徽白的令牌,阻止了争斗……算是白白牺牲了……”苏明安折起这些信纸,放在烛火上,呲啦燃烧。
火烛烧化了信纸,也烧掉了信纸最后的姓名——陈芳。
木箱底部有一张泛黄的照片,苏明安拿起,少女脸上脂粉很薄,近乎苍白,在混乱的光影里,像一张没有着色的素绢。她穿着流云般宽大的水袖,露出一截苍白却筋骨分明的手腕,瞳孔深处幽暗凝聚,如淬炼过的铁。
透过相片,依稀可窥她是一位怎样的女子。
苏明安忽然意识到,这里虽然是“野史”,但也建立在正史的基础上,一切都是正在发生的,一切也都是真实的。
“璃狗,姓名苏文璃,世主遗子,残恶凶暴,无恶不作……”苏明安通过阅读信纸,知晓了这个信息。
世主苏文君自由了,可“世主”这个概念没有凭空消失,代替他的,是一位叫“苏文璃”的人。
仿佛一种永无止境的传承,苏文君奔向自由,便有别人替他被束缚。据信纸,苏文璃乃上代世主遗子,有主教徽赤与世师徽碧左右辅佐,暗中信仰恶魔母神,故而掀起战乱,妄图以无辜生命祭祀母神,无数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恶魔母神。”苏明安捕捉到了关键点。
在这个人人都信仰耀光母神的世界里,苏文璃却信仰恶魔母神……那钥匙很可能就在他手上,至少有相关信息。否则他怎会冒天下之大不韪。
看来,要找到这个苏文璃。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来不及跳窗,苏明安拽住汪星空,窜入一旁衣橱。
透过衣橱缝隙,进来的是一位挽着云鬓的簪花女子,身着绣着牡丹的长裙,她来收拾陈芳的遗物,略一俯身,便察觉到室内摆设有异。
没等她大叫,苏明安破橱而出,银钗抵住她纤细的脖子:“噤声。”
生死攸关之际,女子却冷静如常,她举起双手,平静道:“我不关心你是谁,也不在意你为何翻找陈芳的遗物。留我一命,以后我为你效忠,或是要我忘却今日之事,我亦听从。”
第终章 涉海篇【53】·“圣人与罪人(2)”
“我凭什么相信你?”苏明安垂首,望向她漆黑如墨的双瞳。
“以我的命,与你的命。”铜镜就在眼前,女子却垂着头,不看一眼,以防窥见苏明安的容貌:“即使你将银钗刺入我的咽喉,使我喊叫不得。老板娘见我收拾遗物迟迟不归,心中生疑,自会封锁此处,那时你们逃脱无门。不如留我一命,我收拾遗物便归去,决不提起你们一句。若我背誓,你们便攀咬我,我本是一介飘摇浮萍,一旦引起了这里的怀疑,我活不下去。”
她口齿伶俐,条理清晰,丝毫不慌。
苏明安只道:“哪里是出口?”
“这里并无暗道,你们翻窗出去向右一直走,有一间储藏室,你们进去穿上服饰,便能从后门离去。我这里都是女子服饰,你们穿着不适宜。”女子道:“我会为你们引开老板娘的注意。”
“你是陈芳的好友?”苏明安道。
“嗯,我们自小在楼中长大,她……做了我向往之事。可惜我没有那份勇气。”女子幽幽叹道:“我名宋兰亭。”
苏明安缓缓松手。汪星空脸颊通红,望着美貌的女子,不敢抬眼。
“这也太好看了,跟电视上一样……”汪星空捂着脸。
“走。”苏明安不管汪星空如何娇羞。
他们往外翻,蹲着身子走在二楼长廊,猫进了一个储藏室。
室内摆满了各色戏服与乐器,苏明安环顾一周,拿起一件素色衣袍和一顶墨色假发,忽然听到背后“咔哒”一声。
“——别动。”
喘息声响起,竟是一个满身是血的红发青年坐在角落,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他扼住汪星空的脖子,枪口对准汪星空后脑,恶狠狠道:“不要出声——你们是谁?兰亭呢?”
苏明安与汪星空对视一眼,看来那群大兵还真没冤枉这里……真有个重伤的人躲在这,难道就是士兵口里说的“巢”的成员?听起来,这是一个憎恨苏文璃的恶势力。不知道司鹊建立的这个势力,被耀光母神丑化成了什么。
“……大哥,我们也是误入,误入……”汪星空连忙举起手,吓得魂不守舍:“那女的果然骗了我们!”
“兰亭?你们把兰亭怎么样了?”红发青年凶道。
“她无事,只是为我们指路,说这里可以换衣。”苏明安道。
红发青年松了松眉头,捂着染血的胸口坐下,枪口依旧指着二人,但不再那么剑拔弩张:“换完衣服就滚蛋!”
“你们都是‘巢’的成员,潜伏在此,是为了扼制苏文璃掀起的战争。”苏明安道。
“闭嘴,别逼我杀人。”红发青年眉毛倒立。
“你们有麻烦了。”苏明安道:“我不觉得这里安全,事到如今,赶紧带着兰亭离开这里吧。”
“她有她的责任,必须留在这里——你快点换完衣服滚蛋!”红发青年指着苏明安:“要不是兰亭给你们指路,我一枪崩了你们。”
“轰!”
忽然,阁楼再度传来一声巨大的震动。
舞女们惊魂未定,就见远处飞来一颗巨大的流星。
不,那不是流星,而是……炮弹。
“快跑!”
“不要啊——”
“该死,兰亭!”红发青年神情骤变,不顾伤口,推开门就要冲出去。刹那间,尖叫与悲呼响起,火光吞没了一切,连同房间内的三人被震得东倒西歪,木质阁楼轰然倒塌,巨大的房梁朝他们压来。
“祈昼!”苏明安大喝一声。猫耳青年瞬间出现。
下一刻,繁花盛映的楼阁轰然倒塌,化为废墟。
大火燎原,遍地焦枯尸骨,木头倾轧之下,珠翠凌乱滚落。
一切繁华、灯火阑珊,尽数化为灰尘。无数瑰丽年华的年轻人随之死去,霓虹灯牌再无光彩。
“哼哼哼~啦啦啦~”
这时,废墟之上,一位金发紫瞳、容颜绝美的少女哼着歌走来,踏上满目疮痍,随意踩碎了一个舞女烧焦的枯骨。
少女俯身,捡起了一张R卡,卡面画着史莱姆,分外可爱。
“不枉我炸了这栋楼。”她微笑地举起这张卡,卡面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金光:“卡是我的咯!”
她收好卡牌,哼着歌离去,仿佛无数人的死亡,都抵不过一张史莱姆卡。
现代与近代,古老与新生,严肃与荒诞,在此刻岿然冲击。
“咔哒。”一只漆黑的手从废墟之下伸出,握住了少女的脚踝,是那位貌美的老板娘,然而她现在满脸焦黑,眼珠子爆裂,气息奄奄。
“你……会遭到……报应的……”老板娘喘息道。
少女嫣然一笑,卡牌抵住红唇,俯身轻道:
“不。”
她附在老板娘耳边道,声线如魅:“报应只会降临在不被世界钟爱之人的身上。”
“你,你是……”老板娘认出了少女,惊道。
“呵呵。”少女微笑道:“我乃八位主人公候选之一……徽紫。明白了吗?就算你去报官,痛斥我为了一张卡炸了一栋楼,这也只能算作‘正常竞争’,谁让这世界的规则,就是如此呢?以卡牌对战定一切的对错……”
“有本事,你便与我卡牌对战,击败我。”
“否则,你便是错误,我即是正确。”
她不再理会将死之人,哼着歌,转身离去。
忽然,她望见一个白发少年站在废墟边,抛着硬币。
“是你啊,柏冉。”徽紫的神情顿时变得无趣:“怎么?带你的邪神爱人来吃灵魂吗?”
柏冉身后,站着一位形体不明的高大身影。柏冉闻言笑道:“小黑只是闻到了凛族的气息。”
“凛族?”徽紫讶异道:“这一代凛族已经诞生了三子,不可能还有第四位。你就算要为海上盛宴找盟友,也找不到这里。”
“嗯……只是奇怪。”柏冉像摸猫一样,挠了挠身后爱人的下巴:“小黑确实闻到了,莫非是混血吗?没听说有混血的说法。”
他摇摇头,望向废墟之下:“就看看,谁能活下来,或许就是吧……”
……
“外面有人盯着。”祈昼刚想掀开木板,忽然停手。
废墟之下,苏明安、汪星空与红发青年皆无恙。
“这,这是什么级别的卡牌?宇航你……”汪星空震惊地看着苏明安。
“嘘。”苏明安竖起一根手指。
他记得,凛族是根据灵魂判断的,所以他附身陈宇航后,陈宇航也成了凛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