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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有了枪,第三幕总会响。(75/184)

    第一幕有了枪,第三幕总会响。(75/184)

    指缝间有细碎的金色神火逸散,胸前的空洞不断腐蚀,忍受着灵魂与肉体双重崩解的剧痛,他如同逆流而上的孤舟,在湖水中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地向前挪动。每向前一步,都仿佛有无数烧红的刀刃在切割灵魂。

    目光死死锁定在前方——在风暴中屹立不倒的洁白门扉,和从小娜手中掉落的水晶灯塔。

    然后,在湖水即将涨到脖颈之时,他握住了那枚水晶灯塔。

    “啪。”

    身后扬起光火翅翼,手臂高高扬起,朝着那扇门扉,狠狠——掷出!

    “唰——!”

    水晶灯塔划破纯白的光芒,如同一颗逆飞的流星,精准地没入了洁白门扉。

    门扉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辉光,仿佛一颗心脏重新开始了跳动。

    ……

    就在刚刚,苏凛生出退意之时,耳边响起了老板兔贱兮兮的嗓音:

    “我会助你,向她攻击!”

    无论是立场上还是品格上,苏凛都没有相信老板兔的理由。不过,他原本就要发动攻击。

    苏凛发出决然一击后,那只兔子竟然真的发起了自爆,那一刻苏凛自己也是懵的,没有人在这一幕之下保持淡定——若说老板兔一直装疯卖傻,那是不可能的,他看到了它的灵魂,那分明是极其污浊而混沌的灵魂,它的每一次戏谑与残忍都是真心实意,不存在任何伪装与忍辱负重的成分。

    与其说是悔改,还不如说……是满足了老板兔事先给自己设定的一种机制,一旦满足了背刺世界游戏的条件,就会自动发动,果断背刺世界游戏。

    “陈清光吗……”苏凛忽然明白了。

    那个人在漫长的岁月中被世界游戏扭曲成了一只污浊的兔子,却在最后的自我消失前,埋下了这个机制,一旦有颠覆世界游戏的希望,就会自动发动,结束漫长的耻辱……

    陈清光,这个人到底来自哪里,到底经历过什么。

    可已经没有答案了。

    若是再一次相遇,若是选择另一条路,也许还有了解他的机会吧……

    然而,最后给人留下的记忆,仅仅是一个疯狂而丑陋的、兔子的大笑。

    “呼……”

    水晶灯塔坠入门扉的一瞬间,像是力气终于消失,苏凛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一直强撑的身体无法维持站立。

    他向前倒去,如同断翼的飞鸟,坠向混沌不堪的湖面。

    噗通。

    仿佛一颗玉石坠入湖面,静默沉底。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他似乎看到,那扇洁白门扉的光芒……笼罩了他。

    兔子爆炸而飞舞的染血毛绒落到他的脸上,仿佛一道血泪。

    ……

    第终局肆章 “OE·宇宙中的领航灯塔(7)”

    【我向世界许下了三个谎言。】

    【第一个谎言:只要书写十万条世界线,人类就能打碎屏障。】

    【第二个谎言:只要杀死作为世界树的苏明安,人类就能登上北望的小世界。】

    【两个谎言,让人类的未来拥有了延续。】

    【而第三个谎言——】

    ……

    【“弑神当日,苏明安死亡”。】

    ……

    【此即我的第三个谎言。】

    【这个谎言,针对的并非全人类,而是——】

    【“他们”。】

    ……

    赴死前些夜,苏明安独自一人坐于室内,坐在钢琴前。

    清冷的月光透过高窗倾泻而下,室内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尘埃在光柱中悬浮,德彪西的《月光》流淌。昏暗的室内,他静默思考着:

    “我的终局既定,几日后,我将会在太华山上死于吕树之刀。我的死亡,将化作新世界最后的基石。”

    “然而,‘死亡’不能是终点。光是【苏明安死去了】,那与以往任何一次宇宙轮回都没有区别。之前和诺尔握手后,我明白了宇宙循环的真相,如果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一次又一次,我无法满足于这样简单的死亡……”

    “但是,我掌握的有关‘他们’的信息还是太少了。若要结束一切,必须终止‘他们’的观测。”

    “那么,怎样终止‘他们’的观测?”

    指尖落下重音,音符如同水滴落入静谧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月光落在他身上,眼睫微微颤抖,盈着白珍珠般的月光。

    “‘故事’需要结局,需要一个能让‘他们’满意,进而移开目光的足够完整的结局。只要认为一切结束了,‘他们’就会终止观测。”

    “那么,如何让‘他们’以为,一切已经结束了?”

    他的眼神骤然锐利.

    手指颤抖,颤音落下。

    清朗的月光下,他想到了另一条路径——一个比简单的“死亡”更为精妙的结局。一个能让叙事锚点彻底转移,让“他们”认为一切已经圆满落幕,从而心满意足地移开目光的方法。

    ——【主人公的死亡】。

    让“他们”以为主人公已经死亡。

    如此一来,“他们”就会认为,苏明安已死,后续皆是没有必要观测的累赘,观测已无意义,可以了,可以结束了。

    月光流淌,音符飞舞,青年垂头沉思。

    “‘死亡’必须是公认的、确凿的、令人确信的。”

    “……表面上,我的死亡是为了斩杀恶龙获得情感能量,成为新世界的基石。实际上,我的死亡是为了断绝观测。”

    他的思考无声地流淌,如同潜入深海的暗流。

    “所以,我要设计一场被处决的公开死亡。”

    “让所有人以为,我死在了吕树的刀下。”

    让所有人以为——

    神明死去了。

    太阳,升起来了。

    他要,

    欺骗“他们”。

    ……

    但最关键的是,当所有人以为他已经死后,他必须复生,否则一切都没有意义。毕竟就算“他们”停止了观测,他已经死了,他要如何走向更深层的宇宙秘密?

    而且,明面上,他不能向任何人告知如何复生自己。

    “易颂……这些年来的心理咨询,我一次次在他面前流露出对于恶魔母神的兴趣……他应该能捕捉到那些暗示。他是我与伊莎蓓尔建立联系的最佳桥梁。我无法直言,只能引导,期待他能领会,并付诸行动。”

    对易颂持续百年的心理咨询,是他种下的第一颗暗示。

    “……苏凛知晓了我的赴死决心。之前的几次交谈中,我察觉到他对我没有非常不舍,抛开嘴硬的成分不谈,应该是他不觉得这是必死无疑的结局,他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可能在寻找保留我残魂的办法。在旁敲侧击的言谈中,我让他知晓唯有世界游戏核心能承载我的残魂。他应该已经明白了。我死后,他应该会前往世界游戏核心,试图复生我。”

    第二颗暗示,就此种下。

    “……北望,百年的沉睡,他的意识比任何人都接近高维的梦境。只要北望在梦中找到玥玥的梦境,令她的梦境成为交流的平台,就能把所有分散的力量都串联起来。之前几天,我有意与北望谈到了玥玥,看他的反应,他应该已经在这么做了,不需要我过多引导。”

    第三颗暗示,已然成型。

    “……至于徽墨与明,我不清楚他们在何方,眼下他们是纯粹的未知数。”

    指尖落在一串颤音上,余音袅袅萦绕。月光勾勒出他沉静的侧脸。

    “……吕树和山田,我已暗示过他们,有些死亡不是终点……唉……不过看他的样子,可能没能明白我的暗示,这是没办法的事……我有旁敲侧击询问过他们,是否能接受类似的骗局,吕树表示无论我怎样规划,他都愿意当最后的执刃者……我相信他能做到,等我复生后,我会第一时间把他接过来……还有山田的残魂与复生之事……”

    第四颗暗示,悄然落下。

    最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终点——世界游戏。

    “……复生的唯一契机,在于世界游戏的核心。只有那里,拥有足以重塑我存在的规则之力,也只有作为‘满分玩家’的我,才有微小的可能获得权限,成为掌控者之一。但那里也是最终的牢笼。苏凛……他定然不愿见我以失去自由为代价换取生存。所以,我必须暗示他,我是愿意接受的。”

    窗外永恒的的明月被云雾笼罩,苏明安的眼中再无迷茫,只剩下笃定。

    《月光》的余韵微微震颤,月光洒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安静的阴影。片刻后,琴音静止。

    他起身,拿出通讯器,向苏凛发起了一场谈话。

    “怎么?”屏幕里,苏凛穿着熟悉的毛绒睡衣,看起来一直没休息,淡淡道,“现在联络我,是后悔了?不想死了?如果你不想为这个文明赴死了,我倒是可以带你离开……”

    “苏凛。”苏明安说,“我很想活下去。”

    苏凛止音,意识到了苏明安的郑重。

    金色的眼瞳静默回望,月色皎洁。

    “如果有机会,哪怕失去自由,我也希望活下去。这不是苟且偷生,也不是忤逆理想,而是,我唯有活下去,才有向前走得更远的机会。”苏明安道,“如果宇宙循环是真的,如果诺尔没有欺骗我,就算我这一次牺牲而死,任凭场面如何浩大壮观,任凭我的行为如何伟大高尚,也不过是一次【苏明安死亡】的普通结局罢了。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太多太多次。”

    苏凛沉默聆听,月光落在他眼瞳,仿佛晕开了一层湖。

    “命运是一场海潮,我们在沙滩上行走,留下的脚步无论多么美丽,海潮一来,一切都会被冲走,仿佛什么也没有留下,一切总会从头开始。”苏明安看向青年金色的眼睛,“但如果我想留下点什么,如果我每次都想比上一次走得更远,留下的脚印更深……甚至彻底走出这片海潮冲刷的沙滩,走到岸上去,走到谁也无法洗刷的坚硬泥土去,去过真正的生活。就必须……留下一些不一样的足印。”

    他的话语到此为止。

    并未多言,也并未透露更多。

    若是对话过于重要,锚点又要来了。

    片刻后,那边的苏凛淡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