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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有了枪,第三幕总会响。(77/184)

    第一幕有了枪,第三幕总会响。(77/184)

    “不用担心,我和老板兔不一样。”苏明安摆摆手,“他加入世界游戏时非常早,世界游戏的各项功能还不全面,导致他获得了错乱的身份,虽是主持人,却宛如吉祥物一样什么都做不了,最终在无尽的数据冲刷之下异化。而我是正经‘录取’进来的,权限很高,且意志强大,不由别人控制。”

    他解释着,可苏凛的眼里仍是缄默。

    “恭喜你复生。”苏凛说。

    “嗯。”

    “还能离开吗?”苏凛说。

    那双漆黑的眼瞳诧异了一瞬间,随后是温软的笑意。

    “不能。”与笑意截然相反的,是无情的答案。

    “你这家伙又一次言而无信,我抱着归乡的想法拼死帮你复生,结果你最后告诉我,你还是陪不了?”苏凛侧开头。

    苏明安沉默了一瞬,仿佛无数计算在他脑中闪过。

    然后,他笑了:

    “你想什么呢,苏大工程师,累得连逻辑都不清晰了吗?掌控了世界游戏后,我自然就掌控了普拉亚文明的坐标,现在就能送你回去,根本就不需要我陪你去找啊,你已经能回家了。”

    已经一步到位了。

    所有的停留都失去了意义。

    苏凛眼瞳闪动。

    片刻,他错开视线,望向空处。

    “唰——!”

    苏明安缓缓伸出手,皮肤透明而光滑,宛如某种冰冷的特质所凝成,而非人类温暖的血肉皮肤。只见光芒一闪,他的掌中出现了一张纸片。

    赎罪券。

    苏凛瞳孔豁然紧缩。

    “世界游戏这枚宇宙器官的航程不能终止,处理完伊莎蓓尔的事后,我必须启动世界游戏前往下一个文明。普拉亚作为已经得到救赎的文明,将与我这里断绝联系。”苏明安坦然道,

    “苏大工程师,送你回去后,宇宙浩瀚无垠,再无折返之路。我们之间恐怕再无见面之期,这张赎罪券……还给你吧。”

    “我们皆无需要赎罪之事,我没有,你也没有了。”

    苏凛沉默地接过赎罪券,纸面上的天使仿佛在发光,往往被普拉亚人民视作“神明宣告了你的无罪”的象征。

    他几番想要开口,最后还是将赎罪券揣进了怀里。

    苏明安不能离开,苏凛当然也不会留在这枚宇宙器官里,他必须归乡,即使永别也无法阻拦他的归乡之情,任何东西都不行。

    所以,最后只剩下——

    静谧的湖泊之中,金瞳青年拾起破碎的水晶灯塔,这是之前被打碎的假水晶灯塔,一个普通的工艺品。

    “我会把这玩意放在窗前供着,当作对你的纪念。”苏凛晃了晃水晶灯塔。

    “我还没死呢。”苏明安揉了揉眉心。

    “你最好是。”

    “苏大工程师,我这回不算言而无信了,拖了你那么久,现在总算能送你回家了。以后可不要再对别人说,我是一个骗子。”

    “……哼。算是吧。”

    苏凛转身,大步向湖泊之外走去。

    然后,他轻轻顿住了脚步。

    其实普拉亚已经过去了几百年……他熟悉的任何事物,都已经不存在了。

    隔壁家的少女、雏菊、玻璃瓶、米酒、启航的青年船长……什么都不在了,已经没有人熟识他,除了那些追溯历史的学者,除了教堂里屹立不倒的神像。

    但是,仍有涓涓不息的河流,仍有数之不尽的少男少女会为心上人送上雏菊,仍有一代又一代的青年船长踏上航路……

    仍有雏菊,玻璃瓶,米酒。

    仍有隔壁家的少女。

    仍有如郁金香般高贵庄肃的公主,灵魂高傲不屈的骑士,红玫瑰般明艳勇敢的大小姐。

    仍有……如“青年船长”一般千千万万的子民。

    他要归去,他必须归去。无论如何都动摇不了他归去的心。苏明安必须留在这里,而他必须归去。

    于是最终,终末的船长背对着终末的旅人,轻声说着——

    “再见,苏明安。”

    “与你同行的这一段旅途……是我永远无法磨灭的回忆。无论是万年前,万年后,亦是现在。无论你作为我的旧日之世圣城神明前辈,或是作为我的普拉亚卑劣者后辈。无论你是始,还是终——”

    “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愿你在这世界游戏之中……仍能保有如此高尚、美丽、正义、英勇、温柔、善良、坚毅、诚挚、悲悯、纯净的灵魂。”

    “愿你找到属于你自己掌控的恩典,无须谁的宽恕与救赎,愿你今生沐于光明,行于平安。”

    “答案我告诉你,你的灵魂颜色,是透明的。”

    “因你能映射万物、包容万物,却从不染上他色。你的底色,永远只是你。”

    “我很高兴……能与你走过这一段旅途。”

    湖泊中央,终末的旅人静静站立,水面倒映着他清瘦的身影。他听着苏凛的话,嘴角轻轻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终末的船长缓缓转过身。

    两人的目光跨越粼粼湖光再次交汇,没有言语,千百年的并肩、争执、守护与牺牲无需更多辞藻。苏凛看到了苏明安眼中的决然与未曾熄灭的火焰,也看到了不可逆的代价。

    他看到了孤独。

    一种将伴随至时间尽头、与这庞大规则体系共存的、浩瀚无边的孤独。

    ——湖泊中央的那个人,将走向永恒的孤独。

    或许离别应当更郑重、更华丽、更漫长,可热闹的告别宴亦或烟火鲜花相比于言语与目光都显得繁冗,即将奔赴下一站的世界游戏亦没有时间停留。

    这就够了。

    “保重。”

    这是船长最后的道别。

    “你也是。”

    这是旅人最后的回应。

    当船长的身影融入湖泊边缘的光晕之中,通往故乡的路径正在开启。

    在他身影彻底消失的前一瞬,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乎消散在风里的低语:

    “谢谢你……陪我走到这里。苏凛。”

    船长的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却没有再回头。他握紧了已然无用的赎罪券,指节泛白。

    光晕收敛,湖泊恢复了彻底的宁静,只剩下苏明安独自一人,站在水中央,站在亿万规则环绕的中心。

    他头顶的猫耳轻轻抖动了一下,眼中的猩红一闪而逝。他抬起头,望向世界游戏模拟出的无边无际的苍穹,那里没有普拉亚的阳光,也没有翟星的月光,只有冰冷的数据流和遥远的星辰光点。

    他成功了,欺骗了“他们”的观测,走出了比任何一次轮回都更远的一步。

    但成功的代价,是永恒的放逐,是与故人永诀。

    他缓缓闭上眼,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也感受着随之而来的彻骨孤寂。

    “……再见,苏凛。”

    他轻声说,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听见。

    ……

    当世界游戏的掌权人来到乱战现场,伊莎蓓尔与其余高维皆停止了乱战。

    星海蔓延,乱流倒悬。

    高维们望见了苏明安,意识到了他此时的身份,无人不震惊。

    “你竟然……”爱尔亚哑然,没想到苏明安真的做到了。

    “……”第九席没有说话,但祂明显很震惊,谁能想到这个小小人类,最后真的走到了他们之上。

    “呵呵……”第十席发出不明意味的笑声,就连祂也知道形势变了。以前,祂们受制于小娜,现在祂们居然要听苏明安这个家伙的号令。

    昔日轻易就能掐死、甚至险些被无机之神逼到绝境的渺小人类……以他的智慧、毅力与强大,以他与同伴们的配合举起宣战之火,真的完成了对神明的挑战。

    小娜敛目,她似乎仍沉浸在老板兔自爆的震惊中,她对老板兔的感情很复杂。它到底是装疯卖傻还是突发奇想……她已经永远想不通了。它就这么消失了,比烟花更快,甚至一句解释都没留下。

    “啪啪。”

    一条紫红色触须悄然伸了进来,拍了拍苏明安的肩膀。苏明安透过屏障向外看去,群星璀璨的宇宙之间,一坨犹如紫色星云的雾状物正在看他,是恶魔母神。

    “易医生跟我说,在这里大闹一场,能获得一点好处。”触须圈起苏明安的手臂,尖头晃了晃去,“我来了,好处呢?新的世界游戏掌权人……如果好处是你的话……”

    “我允许你在外观察世界游戏,不驱赶你,伊莎蓓尔。”苏明安说。

    触须耷拉了一下,似乎有些遗憾:“就这样?”

    “宇宙器官的观察权,应该够你领悟诸多‘道’了。”苏明安说。

    “哼哼……孩子……我不要这个,只要你陪我几天……”触须诱惑道。

    “适可而止。”苏明安淡淡道。

    他显然不会退让,恶魔母神也不打算硬碰硬,缓缓磨蹭着收回了触须,算是同意了。

    旋即,苏明安看向北望,北望的伤势已经被世界游戏的力量治愈了,同苏凛一样。他们受伤来自世界游戏,他们治愈也来自世界游戏。

    “接下来,你要去哪?”苏明安询问北望。

    白发蓝瞳的少年想了想,抱着怀里的魔法杖,说:“我想继续做那个梦。”

    “那个黑水梦境?”苏明安摇头,“太危险了,你一直以旁观者的姿态行走于梦境之中……”

    “但这样的姿态,反而能让我观察到更多世界的联系。这是我的‘道’,我希望去践行,也喜欢做各种各样的梦。如果我梦到了制约他们的办法……我来助你。”北望的语声早已不再磕磕绊绊,身形仍如少年,眼中却从未迷茫。

    “你不回家吗?”苏明安问。

    北望垂着头,片刻后,轻声说:“森林……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