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有了枪,第三幕总会响。(85/184)
粉发人沉默片刻,说:“他的上一次轮回,结局是哪个?”
一张胶片飞来,被它攥在掌中。
——“【宇宙中永恒的领航灯塔。】”诺尔·阿金妮如此说。
粉发人垂眸以视,胶片之上星屑飞舞,漩涡流转,胶片深处仿佛有一座灯塔的阴影,驾于一颗巨大的心脏之上,宇宙深处,扬帆起航。不再年轻的船长扬起风帆,身边是翘首以盼的大副与领航员。
“……”粉发人俯下光洁的脸颊,“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完全继承世界游戏的力量,以他的能力,肯定为下一次、也就是这一次,留下了许多伏笔。只不过他现在还想不起来,还没到揭开的时候……上上一次轮回呢?”
又一张胶片飞来。
——【自海洋而亡】。
一个饱含牺牲精神的死亡结局,洁白的神明以谎言欺骗了所有人,以“镜面”伪装成“墙壁”,瞒天过海,作最后的恶龙。
胶片深处的暗影,一棵浩瀚无垠的巨树轰然倒下,一个纤长的身影持刀立于废墟之前,仿佛一位屠神的英雄,可他的肩膀却已然垮塌,仿佛再也无法支撑起高傲的脊骨。
这个结局浩大震撼,从宏观意义上却宛如尘埃。因为这不过是一次死亡,一位神明死了,没能复生,在宇宙尺度上不过是过眼云烟。
“上上上一次?”
另一张胶片飞来。
——【最后的圣餐】
“啊,这个……”粉发人呢喃。
它沉默了好一会,没有作任何评价。
紧接着,无数胶片随之飞来。
那是上上上上次,上上上上上次……乃至无数次已经发生的结局。
【你与他与祂的理想乡】
【以我封缄】
【苏明安,是谁?】
【未亡人】
【岁月漫长】
【无法拯救】
【夜莺的心脏为何跳动?】
【被留在黑夜的执火者】
【放过翟星,拿走我】
(999999+)
……
无数“胶片”凌空飞舞,若是人们望见这一幕,或许会惊叹……这真是一场密密麻麻永无止息的大雪。
——唯有宇宙深处的声音知晓,这是一个人与一群人永不停歇抗争的证明。
即使他们耗尽了无数血泪、无数岁月,每一次最后,都只剩下一张简短的“胶片”作证明,其他痕迹都随着大浪冲刷而消弭,空余无人记起的尘埃与憾恨。
诺尔无声望着这些未来,呢喃道:
“所有结局中……翟星幸存后活过五百年的概率……仅有2%。”
“活过一千年的概率……仅有0.2%。”
“哪怕是看上去最美满的‘大多数人幸福存活,苏明安与同伴们回到故乡’的结局……最后也是一片黑暗的虚无。”
“即使所有人逃入玥玥的梦境,人类文明也会逐渐如烛火般熄灭,他们没有了潜能与未来,只是在高维庇护下安享晚年的寄生虫,连星系都无法走出。”
“即使苏明安与我同归于尽,那样的文明依旧是脆弱的,有人需要归乡,而已有黑暗的阴影盯上了这里。”
“——要想挽回所有失去,必先抵达所有失去。”
诺尔凝望着深邃的尽头。
这一路上,会有亿亿万万人劝那个人折返,劝那个人接受平庸的幸福,骂那个人为何不选择近在咫尺的安宁……那个人能否背负“魔障”、“疯子”、“固执”、“独裁”、“为何不折返”的骂名……毫不动摇,行至终末?
忽然,粉发人感知到了什么,掠过浩如烟海的胶片,望向某个方向:“终战来了,我必须出发了。”
那里是一条金色的时间之河,是最粗最茁壮的一条,通向正在发生的现实。
诺尔侧首,按住帽檐。
“【救世主苏明安需要杀死三位凛族获得钥匙,用钥匙破开恶魔母神的封印,唤醒恶魔母神作为同伴。随后,他需要拔出圣剑,击败耀光母神,破除耀光母神的同人,找到终止观测的真相】……”诺尔望着凌乱飞舞的胶片,
“【而粉色头发的袭击者,一如既往挡在苏明安的道路上,竭尽所能试图杀死苏明安,人们都不知道这位粉发人的目的与身份。】”
“【只有粉发人心里清楚,结局要么是他杀死苏明安,要么是苏明安被他杀死。所以无论人们怎样斥骂、哀求他,他都会毫无怜悯地动手。】”
“【至于为什么,这是一个未能解开的谜团……】”
粉发人没有理会诺尔的喃喃自语,走了几步,临出发前,忽然转头道:“你不会背刺我吧?宇宙驰名老六。”
“这是什么称呼?”诺尔耸耸肩,“你们之间的对决,没有任何人会插手。我现在也只能观察……观察事态的发展。”
“符合你的期待,你发现有概率终止观测,你就会助他。不符合你的期待,你发现结局可能偏向又一次的宇宙轮回,你就想要阻止他……你真是一个足够无情的家伙,你把你的挚友当成什么了?工具还是武器?你真的有将他视作同伴吗?那些在世界论坛上疯狂喜欢你的观众们要心碎了。”粉发人道,“你是我见过——最冰冷、最自私、最无情、最唯利是图的家伙。”
面对粉发人的指责,狐狸始终缄默,什么也没有为自己辩解。
无尽胶片飞舞着,直到寂静最后,狐狸的声音缓缓传出:
“可是,这是他已经……”
……
第终章 涉岸篇【1】·“他睁开眼。”
苏明安睁开双眼。
他终于从梦境醒来,重回世间,恍若隔世。
“醒了?”这时,窗口传来一个听起来漫不经心的声音,红发青年抱胸坐在窗边,金眸灼灼,“醒了就起来吧,布丁与吕神,要决战了。”
苏明安起身,揉了揉眼睛。
“做的梦如何?”苏凛说。
“梦到了小国王苏琉锦……与二次元卡萨迪亚。”苏明安说,“我与他们道别了。”
“旧事不可追,无论是人类对苏琉锦做的实验,还是卡萨迪亚献祭自己制造耀光母神……都与你没关系,已经是历史。”苏凛难得宽慰了几句,“走吧,向前。”
……是的,最重要的是向前。
已经发生的历史,没有办法改变,他要做的是让这样的事不再发生。
“哗啦啦……”
苏明安用清水洗了洗脸,清醒过来,梳理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在向前涉海与向后守岸之间,他选择了前者。他不甘心用小世界跑路,而是想深入了解何为“他们”、“清醒者”、“梦巡家”,寻找更完美的金黄道路。
这样艰难的道路,凭借自己一介人类之力非常困难,但他采取了驱虎吞狼之计,将目标锁定了至高之主托索琉斯。倘若自己找到至高之主的所有形象碎片,就可以根据黑暗森林法则,令至高之主成为盟友,制衡虎视眈眈的万物终焉之主,解除困扰罗瓦莎的危机,奥利维斯不必永无止境以世界之书重置世界,罗瓦莎可以最高难度完美通关。
毕竟困扰罗瓦莎的难题一直只有万物终焉之主,至于梦境之主、他们、清醒者……都是苏明安额外接触的讯息,不含在罗瓦莎的副本范畴之内,亦不是当地人的难题。
于是,自己通过“引导他们附身,再不断杀死自己读取记忆”的方式,得到了至高之主的多瓣形象。剩余两瓣,大概率被祂藏在了历史里。
整合了朝颜的“生命”权柄、茜伯尔的“轮回”权柄、黎明的“观测”权柄、自己的“信仰”权柄、第六席的“吞噬”权柄、单双的恶龙之力、离明月的“仙之符篆·撤回”,乃至奥利维斯们留下的“世界之书”……他化作逆流之力,向前翻页。原来,罗瓦莎“从前往后读”与“从后往前读”分别是故事的上半与后半。自己向前翻页的行为,让一切变得完整。
自己回到了李子琪的故事(第十二故事·假如我不曾见过光明)、时莺的故事(第十一故事·善良的夜莺)、小国王苏琉锦的故事(第十故事·太阳鱼不会来)、兔子们的故事(第九故事·无名者们的抗争)……得知了耀光母神以同人覆盖正史,以错误的世界线覆盖了正确的世界线,想创造属于祂的乌托邦,篡改了历史里每个人的人生。
因此,他进入了这场同人(第八故事·圣人与罪人),成为了世主遗子苏文璃,身边有野心勃勃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教皇徽赤,与沉默寡言神秘莫测的帝师徽碧。此外,自己还可以附身从门徒游戏明溪校园逃出来的普通学生陈宇航。
彼时耀光母神的信仰统治整个世界,教皇徽赤助纣为虐,民不聊生。名为“巢”的革命军如同燎原野火,等待着世主继任仪式的那一天,夺取徽赤用天下恶意培养的“圣剑”。
这个背景酷似明辉,徽赤酷似圣启,被控制的遗子苏文璃酷似钦望,“巢”酷似革命军,世主继任仪式酷似钦望的成人礼。令人怀疑耀光母神是不是没活了,直接复制粘贴别人文明的故事。
苏明安的目标是获得至高之主的形象,根据推测,这东西会作为通关第零届门徒游戏的冠军奖励,也就是说——自己必须击败作为关底大BOSS的耀光母神。
击败条件有两条:其一,拥有至少一级神实力的盟友,比如恶魔母神。唤醒祂需要一把【钥匙】。根据苏凛的信息,杀死或击败三位凛族后,【钥匙】会出现在最后一位凛族手中。其二,圣剑。虽然没有明确证明必须用圣剑击败耀光母神,但既然是徽赤耗费千百年恶意培育的东西,还是要带上。
自己的两个身份,“陈宇航”用来达成条件一,“苏文璃”用来达成条件二。
“哗啦啦……”
清凉的水花从脸颊滑过,朦胧的意识一点点清晰。水流滑过,冰冰凉凉,他缓缓睁开双眼:“但这些仅仅局限于罗瓦莎内部……”
——他的视野,一直远在罗瓦莎之上。
真正令他在意的是“他们”……这些更高的概念。
……
【“什么是‘他们?’”苏明安问。】
【“梦境之主将他们汇聚到了黑水梦境,设立了积分制度和奖惩制度,视各种文明如各种游戏,给了他们能够穿梭别人躯壳的能力。”】
……
【接着,他听到了很多刺耳的声音。】
【“他就是个提线傀儡”“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意识到完美通关的好处?”“我不相信天底下有这种圣人”“太虚假了”“感觉这种坚持莫名其妙”……】
……
【“根据苏明安的说法,白椿不是提到了‘抽SSR卡’吗?或许在他们的视角,罗瓦莎人就像游戏剧情里的一个个角色。”】
……
目前看来,他们=清醒者=梦巡家,概念没有太大区别。
他们采取各种无形的手段,干涉着宇宙各个文明,扭转、游玩、逆转……将罗瓦莎视作名为《罗瓦莎之环》的游戏。
——倘若人们脚下行走的土地都是无根浮萍,轻易就能被抽走。
——倘若人们赖以信任的原理与公式不过他人游玩篡改之物。
——倘若拼尽全力挣扎到最后,却发现命运可以被轻易扭转。比如苏明安本可能拥有幸福的家庭,却被人故意引导了十岁的车祸……
这样绝对是错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