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有了枪,第三幕总会响。(118/184)
【他被砍断过臂膀,戳瞎过双眼,甚至被架在木头上焚烧,然而他拥有第七席赐福的不灭的身躯,一次次死亡,又一次次复生。直至人们逐渐认为母神真的存在。】
【逐渐地,信仰“守护之眼”的民众,已遍布罗瓦莎许多行省,形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这时,农夫做出了一个关键决定。】
【在一场丰收庆典上,他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身后是巨大的赤金徽记。他面对着下方成千上万双充满信赖的眼睛,声音传遍全场:】
【“吾等所信奉的,给予我们互助之勇气、探索之智慧、丰饶之希望的至高存在……其真名,并不仅是‘守护之眼’。”】
【他停顿,寂静笼罩全场。】
【“自亘古便注视着罗瓦莎,期盼万物和谐、文明昌盛的意志……”】
【“将恩典化为我们双手的力量、将神谕化为我们心中善念的至高之源……”】
【“其名是——”】
【他张开双臂,赤瞳中仿佛有神性光芒燃烧,声如洪钟,震撼天地:】
【“——耀光母神,克里琴斯!”】
【“今日,祂将孕育万物启迪智慧的‘耀光’与‘慈爱’,照耀祂的子女!”】
【“请让我们回归母神期许罗瓦莎应有的模样——一个万物有灵、众生平等、权责自取、依靠双手与智慧创造幸福的应许之地!”】
【“从今日起,让我们以‘耀光’为名,以慈母为念,将存在于我们心中的善与光传递至罗瓦莎的每一个角落!”】
【“请相信祂的存在——耀光母神克里琴斯!”】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淹没了原野。无数人热泪盈眶,他们长久以来的信仰有了一个辉煌的名字。】
【农夫立于欢呼的浪潮之巅,面色平静,唯有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紧。】
【——耀光母神的概念,终于出现在了全世界的眼中。】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眼中最虔诚、最忠厚、最仁善的农夫,如此虔诚地推崇神明——是为了杀死祂。】
【唯有祂存在于人们眼中,祂才能被杀死。】
【从此,世间开始流传“耀光母神”的教义——由农夫呕心沥血数十载,从无到有,从几个人到千万人,亲手“正名”的教义。】
【一个虚构的神,因无数人真诚的信仰与践行,而被全世界认可。】
【一个高悬世外的“耀光母神”概念,被强行拖拽而下,落入了这个猫箱。】
【他是“罪人”。】
【随着岁月漫长与权力扭曲,属于爱与美好的初心逐渐被腐朽的教廷与权力阶级替代。信仰变成了盲目,人类开始失去对科学的敬畏,转而狂热追逐神明,甚至开始了异端审判与魔女火刑,这是他不可避免的失误,也是信仰发展到最后必然的结果。】
【他亦是“圣人”。】
【带来“弑神”希望的,将高高在上的神明拉入猫箱的,以“人类”之力创造“神明”之概念的,】
【——圣人,与罪人。】
……
【最后一日。】
【农夫坐在被书籍包围的书桌前,就着窗外第一缕天光写信。】
【关于雨季来临前加固老教堂的建议、给边陲小镇的学者的回信、给几个退休的老神官的问候信……每一封都仔细封好,整齐地码放在一边。】
【他召见了宫内的执事,拿着一份长长的名单交代:“……这些侍女在宫中年满五年,做事勤恳。我已联系了城东的织造坊、圣玛丽安娜女子学院工场、还有几家信誉不错的商会。请按照她们各自的意愿和特长安排见习岗位。告诉她们不必担心,我已经打点好了。”】
【执事似乎想说什么,眼神困惑,毕竟这不像教皇日常会关心的小事。】
【但农夫只是摆了摆手:“按我说的做。”】
【午后,农夫联络了分散在罗瓦莎各处的几百名下属,要求他们在仪式日开始后,即刻带领所有人撤往安全区,无需等待指令。】
【下属们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直到有一位跟随了几十年的心腹缓缓开口:】
【“保重,陛下。”】
【随之,无需多言的告别,一声声响起:】
【“保重。”】
【“保重,陛下。”】
【“保重……”】
【法阵的光芒逐一熄灭,农夫独自坐在寂静的房间里,轻轻合上了地图册,仿佛合上了自己的一生。】
【下午。】
【农夫的弟弟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兄弟二人没有多余的寒暄。弟弟将一份厚重的文件放在桌上,这是议廷内部几位实权派人物贪腐、勾结境外势力的铁证。】
【“都安排好了?”农夫问。】
【“嗯。”弟弟推了推眼镜,碧色的眼眸依旧冷静,“我‘死后’,这些东西会像瘟疫一样传开。足够他们混乱一阵子。”】
【两人沉默地对坐了一会儿。阳光透过彩窗,将影子拉得很长。】
【“匕首。”弟弟提醒。】
【农夫从抽屉里一柄镶嵌着赤红宝石的匕首。】
【弟弟接过匕首,掂了掂,嘴角竟勾起一丝调侃的弧度:“手感不错。谢了,兄长。麻烦到时候动手轻一些。”】
【“该说谢谢的是我。”农夫抬眼,轻声道,“如果被杀的能是我……”】
【“没关系,都一样。”弟弟制止了农夫的感慨。】
【弟弟将匕首收好,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茶里少放点糖,你最近睡得不好。”】
【“咔哒”。】
【门轻轻关上。】
【黄昏。】
【男人开始收拾他的藏书。他将笔记和散乱的手稿一一挑拣出来。有些是神学典籍,有些是历史文献,以及他自己的创作手稿——霸总的、无限流的、权谋的、虐恋的……每一本都有反复修改的痕迹,严谨得像在撰写学术论文。】
【这是他学习耀光母神,站在“掌控者”的角度,以此判断自己最后的人设极限可以到什么地步。】
【他将珍重的藏书打包,写好地址,诸如大陆各处的大学、图书馆与福利院,让心腹送出。】
【夜幕降临后,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喧嚣与安排都已远去。他点亮一盏铜制台灯,从罐子里取出少许东境的红茶,泡茶的动作一丝不苟。水汽氤氲升起,醇厚的香气弥漫而开。】
【他取出一个黑匣子,将挑选好的文件、密令、契约、手谕……一份份放入。他的动作很稳,眼神平静,仿佛只是在整理普通的档案。最后放入的是一张写满了关于“游戏”思考的羊皮纸。】
【合上匣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放好了匣子,仿佛等待一位预约的访客。】
【一个探索者在完成了他所能做的一切布局后,将自己作为最后一块拼图,放入了这场宏大的叙事。】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星辰寂寥。】
【男人伏案的背影,被月光温柔地包裹。】
【仿佛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
……
【“满地都是六便士,”】
【“他却抬头看见了月亮。”】
【——《月亮与六便士》】
……
“——苏明安!”
大门被冲破,满身鲜血的吕树冲了进来,他负着沉重的漆黑羽翼,手握镰刀,血珠顺着脸颊与胸膛滑落。
他望见,神子站在最高的台阶,以居高临下之势,将一支墨金色的羽毛笔刺入了教皇胸膛。
笔锋尖锐,宛如利刃。
温暖的金黄流过指尖与手掌,仿佛能触及人心的炙热。
金发微卷的男人半阖目,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已止音,手中琴弦下垂,嘴角渗出血珠。
这一幕令人望而却步。然而内心的担忧胜过了太多,吕树大步向前,握紧镰刃——
台阶之上的神子望过来,双眸荡漾着金色的明光:
“吕树……我没事,请在那里等一下我。”
苏明安怕吕树过来会被卷进来。
吕树确认苏明安没事,缓缓停步。
光华如日色,如月光,映照着满地的碎钻,宛如一颗颗价值千金的六便士。
“……您知道吗?苏文君占据太多的光辉了,在这个世界里。”徽赤望着苏明安,金发渐渐变长,
“他的死亡,我推了一把,祈昼推了一把,暗地里的诸多推手,甚至一直伴随您的两位恶魔都推了一把。最后,您斩杀了他,他得偿所愿。”
“他是光辉,令整片星河都黯淡无光。”
在原本未被覆盖的“正确”世界线里,苏文君是从草根攀爬至顶点的世主,徽赤是他的影子,被过于耀眼的光芒掩盖。
徽赤并非有意藏拙,而是内心的渴望与光华在“苏文君”的主题下没有展开的空间。
直至苏文君得偿所愿,主动赴死,以决绝的方式完结了自我。
——然后,新的剧本诞生了。
——一个以徽赤和徽碧为核心,围绕“耀光母神”信仰与篡改展开的剧本。在第七席的介入下,覆盖了原先的世界线。他们二人被设定为最终的反派BOSS,是阻碍世主遗子苏文璃的守旧势力。然而,徽赤凭借觉醒的意志看穿了这个剧本。
不依赖于蛮力与牺牲的堆砌,不需要声嘶力竭,不需要几百万人厮杀得血流成河。
人们不再是被随意摆弄的木偶,他们开始挣扎,试图掌控自己的命运。
他知道苏明安一定能看穿自己的布置,所以等在圣殿,等这位救世主来。
有一瞬间,许许多多的画面都连了起来,变得有因有果。
房间里荒诞的手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