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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合,诺尔抽出了问题卡。(7/106)

    第二回合,诺尔抽出了问题卡。(7/106)

    支持,反对,弃权。

    热爱,憎恨,麻木,理解,不解,释怀,永不宽恕……

    所有情感、所有立场、所有因他而终结的人生,化为了简单的【支持】与【反对】,汇入决定他去留的洪流之中。

    黑发的青年,站在由百亿种死亡、百亿种声音构成的惊涛骇浪中央,如同一座沉默的碑。

    他阖上双眼,指尖的戒指闪闪发光。比起时间之戒的数十个姓名,这里的人多如牛毛。

    他的脚下,是不断呼吸、不断发出心跳声的亿兆尸骨。

    虽说将逝去者都记入他心中的文明之冢……但他真正能记住的,也不过亿万分之一。

    更多的,是发不出声、说不出话、默默消失的生命。

    此刻,他们实质化地在他面前显现——如此磅礴、如此震撼、如此广阔,不亚于亲眼目睹一场吞没自我的海啸。

    没有任何东西比此刻他的心脏更重。

    ……

    【支持者:30%】

    【反对者:12%】

    【未投票者:58%】

    ……

    支持者理解他的道路,他们愿以牺牲铺就未来。

    反对者无法释怀,他们失去一切,家园覆灭,只能以怒火与仇恨偿还。

    苏明安没有用激昂的演讲去说服反对者,亦没有用广阔的蓝图去诱惑支持者。他站在那里,如同一个收容了所有声音的空谷。

    这已经无法称为法律意义上的罪责,也非道德层面的对错。

    为了废墟世界不被入侵,他摧毁了他维的文明。为了击败他维,无数士兵前赴后继。为了抵御高维,千年岁月带走了多少不甘的生命。在罗瓦莎,他斩落神明,动荡的余波却波及了无数凡人,成为贵族迁怒的祭品。

    血肉模糊的荆棘丛中,他持刀开路,尖刺不可避免地划伤自己,也划伤他人。

    他拯救了不可计数的生灵,这是事实。

    他间接导致了亿万人死亡,这也是事实。

    光与影般相生相伴,构成了他此刻站立的位置,构成了“苏明安”。

    支持者看到的是光面,反对者看到的是暗面。犹如一面镜子,照出青年截然不同的面相。

    苏明安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静静伫立的白发身影——教父。

    白发男人颔首,犹如雪莲绽放、冰山融化,缓缓勾起一个宽慰的微笑。

    这一刻,苏明安开口:

    “我不为自己辩解。”

    “我不会说你们的牺牲是值得的,因为值不值得,不该由我这个导致牺牲的人来评判。”

    “我也不会说请原谅我,因为宽恕是受害者的权利。我只是站在这里,让你们看见。”

    “我承认我手中的血,我承认所有因我而起的死亡,无论直接或间接,无论出于多么崇高的目的,对于逝去的个体而言,就是终结。”

    “如果你们认为,终结我的道路能让你们的痛苦得到平息……那么,按下【反对】吧。这是你们的权利。”

    “如果你们相信,你们珍视之物……家园的未来、理想的延续、后来者不必再经历同样悲剧,会因为我而留存。那么,请按下【支持】。”

    “而如果你们仍在徘徊……那就遵循你们此刻最真实的感受。不必被大局裹挟,不必被牺牲绑架。这里没有对错。”

    “我全然接纳。”

    接纳星光,亦接纳黑夜。

    这一刻,他不再仅仅是“救世主”、“城主”、“旅人”或任何其他。他站在了由无数生死铺就的十字路口,清晰看见了脚下每一寸土地的罪与责、血与愿。

    ……

    【支持者:37%】

    【反对者:14%】

    【未投票者:49%】

    ……

    有人因他的辩解而感受到了尊重,有人因他坦然承认而平息了怒火,也有人仍然无法释怀。

    青年的身影在浩瀚人海的背景下,显得异常孤独,如同暴风雨中既不躲闪也不折断的礁石,沉默地迎接着浪潮。

    ……

    【支持者:41%】

    【反对者:16%】

    【未投票者:43%】

    ……

    普拉亚的魂猎队伍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魂猎缓缓走出。

    他身后,许多年轻的魂猎默默跟随。

    ……

    【支持者:43%】

    【反对者:18%】

    【未投票者:39%】

    ……

    一直在嚎啕大哭寻找母亲的孩子,哭声渐渐小了。他茫然地看着四周大人脸上复杂的神情,看着高空中那个看起来很孤单很难过的黑发哥哥。孩子不懂什么文明、牺牲、对错,他只感觉到一种巨大的悲伤包裹着那个人。

    一个同样年幼便死去的女孩灵魂飘过来,拉住了他的手,小声说:“别哭了……我妈妈说,那个哥哥是努力想让大家都不哭的人……虽然他好像,自己也快哭了。”

    孩童拥有最本真的感知。

    孩子抽噎着。他不懂支持和反对,只是隐约觉得,如果那个孤单的哥哥能继续走下去,也许以后,就不会有这么多找不到妈妈的小朋友了。

    ……

    【支持者:45%】

    【反对者:20%】

    【未投票者:35%】

    ……

    一个之前骂得最凶的老农,颤抖着嘴唇,抱着头蹲下大哭:“俺……俺就是心疼俺的娃……俺知道仗总要有人打……可为啥是俺的娃啊……”

    他身旁,一个手臂上缠着革命红布带的年轻灵魂说:“幸好贵族的鞭子没有世世代代抽下去。”

    老农哆嗦着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

    【支持者:47%】

    【反对者:22%】

    【未投票者:31%】

    ……

    死在天赋觉醒法阵疼痛的少年身边,站着一位明辉的老者。

    老者抚摸着少年的头,问道:“孩子,疼吗?”

    少年点点头:“好疼,我是疼死的。”

    老者问:“后来呢?”

    少年说:“后来,听说弟弟成功了,他觉醒了好厉害的天赋,能飞……村里也不用送上人们作为祭品了。”

    ……

    【支持者:48%】

    【反对者:23%】

    【未投票者:29%】

    ……

    憎恨与理解僵持不下。在喧嚣边缘,一道清冽如雪水融淌的声音漫过了嘈杂。

    “诸位。”

    人群之中,白发如瀑的男人抬起了眼,仿佛一座亘古的冰川。他的声音拥有加持,盖过了许多激烈的声音。目光掠过一张张愤怒、悲戚、茫然的面孔:

    “我想请问——你们真正要审判的,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一个选择?”

    “你们各自的文明濒临倾覆,谁能给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活下来的解法?”

    “你们因他关联的因果而死,这是事实,无可辩驳。但请试想另一种可能:若无他涉入,你们与你们身后珍视的一切文化、记忆、血脉延续……会更早地湮灭于黑暗。甚至,连此刻站在这里表达反对的资格都不会拥有。”

    “若见两人溺水,伸手拉住其中一人,是否就意味着害死了另一人?进而推论,袖手旁观、任由两者皆溺亡,是否反成了更高尚的选择?若没有他,此处怕是空荡如墓,连一声控诉的回响都不会有。”

    他的话语让许多人沉默。

    渐渐地,声音愈发嘈杂:

    “我兄弟死在了战争里,可他的儿子和孙子能在阳光下长大。这份未来几代人都换不来,我不觉得不好。”

    “大人……俺不懂啥革命啥贵族。俺就知道,以前俺村年年要给领主老爷献上最好的粮食和闺女,现在不用了。虽然打仗的时候死了好些人……但,但总归是盼头不一样了。俺……俺信您当初说的话。”

    “我恨这无常的命。可说到底,没有那场盛宴,普拉亚早就被海妖攻陷。恨一个人太累了,尤其是恨一个其实也扛着一切的人,这是恩将仇报。”

    “虽然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但他看起来是个好人,我女儿说,好人不该被枪指着。我信我女儿。”

    “我怎么会恨他?他可以不用管我们文明的事的。我们怎么能把牺牲怪到他头上呢!没有他,会有无穷无尽的牺牲啊!”

    “坏的是侵略者,而不是拯救我们的人。我谢谢他,来过我们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