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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合,诺尔抽出了问题卡。(72/106)

    第二回合,诺尔抽出了问题卡。(72/106)

    【“——拥有着无比宏大的【新世界】。”】

    【——二百零六块剧忆镜片·“拥抱高维吧,人类灯塔】

    ……

    【自从人类世界遭到大危机时,我就开始隐约地感受到,我们所存在的宇宙,有它的规则。”诺尔的声音传出。】

    【“因此,我们也可以拿一片海滩来作类比,我们正处于靠近这沙滩的位置。”】

    【“所以宇宙的本质是【轮回】。”】

    【——第五百五十七块剧忆镜片·“愿我们终将寻至新世界”】

    ……

    【不断轮回的拯救者,始终被她要拯救的人杀死,记忆混乱到忘记自己的目的,差点因为绝望而错失了最后的成功。】

    【如果自己和茜伯尔很像。】

    【……他是否现在也忘记了什么?】

    【第五百五十二块剧忆镜片·“TE·花开之日(下)”】

    ……

    一切都有迹可循。

    一切却也无从察觉。

    甚至早在第五副本结束后,诺尔就已经提到相关概念。即使很隐蔽,即使那时也许诺尔自己都不明白。

    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有零碎的记忆的?

    艾兰得在世界游戏一开始就想起了零碎记忆,在第一副本前就写出了《关于玩家如何自救的问题简要分析》,成为了举世闻名的大预言者。诺尔作为涉足更深的清醒者,难道直到罗瓦莎后期才想起了全部的记忆?

    倘若他们一直处在猫箱之内。

    是否有可能,在世界游戏开始前……

    这个家伙得知这么多,真的只是黑水梦境里的一位普通清醒者吗?还是说……

    “现在得知了这一切——苏明安,你要站在梦境之主那一边吗?”至高之主忽然说。

    风变得安静。

    门口的银铃也停了下来。

    梧桐叶片仿佛定格,树枝不再摇晃,一瞬间,时间犹如凝滞。

    苏明安缓缓抬头。

    “你和祂并不是敌人,你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至高之主说,“若祂的人造大脑打造成功,再也不存在黑暗森林里飘摇的火光,文明再也不会遇见力不可敌的敌人。”

    “祂应该很欢迎你加入祂,以你的死亡回档,足以与祂共视未来、平等共事。当祂的大脑打造完成,祂就可以不必维持这个猫箱,可以使用人造大脑构造出几个虚幻的结局,交给真正的大脑去观察。从此以后,世上不再存在观者文明与被观者文明。”

    “我的死亡回档也是一种宇宙器官,对吧。”苏明安忽然说。

    “对,应该是。”至高之主肯定了,“所以你的死亡回档能凌驾于猫箱之上,甚至连梦境之主一同覆盖。”

    “最有趣的是,世界游戏这枚宇宙器官正好被祂的猫箱覆盖了,所以即使同为宇宙器官,你的死亡回档也能覆盖世界游戏。但当这个猫箱破裂,世界游戏离开了猫箱,死亡回档就不能再覆盖世界游戏。”

    这让苏明安想到高中历史书的一句话“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此时情形相反。

    死亡回档与世界游戏平等,但死亡回档高于猫箱,且猫箱覆盖了世界游戏,所以死亡回档暂时能覆盖世界游戏。

    死亡回档到底为什么选中了他?

    它代表着哪一种宇宙器官?

    这个问题,至高之主也没有答案,祂只是追更人,比较了解梦境之主,其他并不清楚。

    “作出决定吧。”至高之主望向对坐的青年,

    “——是执意继续挑战祂,打破祂的猫箱,摧毁祂正在培养的人造大脑器官——黑水梦境,直面猫箱之外的世界。”

    “——还是加入祂,与祂一起维持这个不断重置的猫箱,直到人造大脑真正诞生,遮蔽真大脑的观察,走向未来?”

    其实无论如何,他们都会走向空白的未来。

    只是取决于,梦境之主的假大脑什么时候打造完毕。在打造完毕之前,猫箱将永远维持着循环与重置,所有文明永远被黑水梦境观察与干涉。

    这一刻,至高之主身后,忽然出现了一道紫色身影、一只银白的鸟。

    “……原来你们在这里交涉。”紫色身影开口,嗓音雌雄莫辨。

    尽管看不到形体,但祂的“目光”,像是一瞬间落到了苏明安身上。

    “赫乌米斯。”苏明安盯着祂。

    身为猫箱的操纵者,果然神通广大,连至高之主的领域都能进来。

    “不必与我为敌。”梦境之主看起来很在意苏明安的立场,毕竟苏明安此时已经能影响到祂,“人造大脑的打造进程已经过半,只需要你们这些文明再等待一些轮回,它便会诞生。届时,我会摧毁猫箱,令你们直面猫箱之外。那时我的人造大脑会构造几个固定的结局交给真大脑观察。真大脑没有思想只有本能,只要有东西可以观察,它便不会再向宇宙森林投来火光,所有文明会得到安全与真正的自由。”

    “届时,我与你,将是真正的‘宇宙救世主’。”

    “假使你现在决定与我为敌,就算你战胜了我,摧毁了我的黑水梦境,打破了我的猫箱。也不过是立刻直面猫箱之外,一切什么都没有改变。”

    “加入我,我愿意与你平视,毕竟你已经拥有了与我们对等的力量。”

    苏明安听着梦境之主的邀请,这一刻,他却想起了自己在源点创作的“提灯人”的故事。

    所有小径皆真实,提灯人终于明白了,黄金道路从来不是一条等待被发现的现成路径。

    举起灯笼,向着自己脚下。

    光,从他脚下流淌出来——源于提灯者所有轮回的共鸣,如同熔化的黄金,向四面八方蔓延……将所有现存的小径,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每一条小径,无论曾走向幸福、毁灭、孤独、幻梦、主宰、牺牲、背叛、虚无、成神还是观测——它们原来就是黄金道路的一部分。

    原来,他不是要选出唯一正确的一条,而是让所有走过的、正在走的、将要走的道路,都因为‘被走过’而获得意义,变得坚实。

    ——成为‘真实’。

    “【若人们胆寒于森林之黑暗,便点燃火光,烧尽森林,强令他们直视苍穹】……诺尔的这一点有道理,但我不认可,一些人确实无法在森林之外生存,他们需要一定的包容与余裕。”苏明安缓缓道,看向赫乌米斯,

    “可若是将他们放在水族馆里,令他们一次次溯洄往复。认为【反正这些时间会被重置与覆盖,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好的,期间发生的牺牲与痛苦都可以不必在意】……这样的想法,赫乌米斯,我亦无法接受。”

    “即使是注定被掩盖的人生,也是人生。”

    “你的猫箱,让我们经历了一次又一次。但实际上,【人生理应只有一次】。”

    “尽管你的想法是为了打造出最后的假大脑,但要我加入你,继续放任这种轮回一次又一次发生,在每一次以为我们即将走到幸福的结局后,一切瞬间化为空白……”苏明安闭目。

    人类的意义,只被压缩到了世界游戏结束后的一段时日。

    在苏明安达成全完美通关后……在苏明安赎回翟星后……在苏明安与诺尔同归于尽后……在苏明安继承世界游戏后……仿佛一个故事应该画上圆满的句号,后面的一切都不在重要了,于是一切化为空白,迎来一个虚假的终结,人类不会再走向更远的未来,再度重置。

    这一刻,仿佛有无数“胶片”凌空飞舞,写着各色终局的“名字”。

    【逆行的圣火】、【傲慢与偏见】、【自海洋而亡】、【晚安我的朋友】、【花开之日】、【流浪者的告别】……

    人们耗尽了无数血泪、无数岁月,每一次最后只剩下一张简短的“胶片”作证明,其他痕迹都随着大浪冲刷而消弭,空余无人记起的尘埃与憾恨。

    是梦境之主定义了这些终局的名字。

    是梦境之主决定什么时候让一切重新开始。

    黑水梦境的清醒者们一次又一次,干涉着猫箱内的一切,直至最后化为养分。

    “赫乌米斯。”苏明安开口,缓缓起身,双手撑住桌面,与站立者平视,黑眸锐利,“何不试试其他方法呢?”

    他面对文明的两位至高者谈判,言语之间毫不退让,态度平等。

    “你可以说。”梦境之主道。

    “至高之主,若我所料不错,你真正的权柄应该是……‘模拟’吧。”苏明安说。

    之前一直戏称至高之主是追更人,戏称祂的权柄是“追更”,但真正的权柄名叫做“模拟”。至高之主爱看书,是为了看不同文明的时空记录体,为了强化自己的权柄。

    苏明安抬手,仿佛有一部宇宙之书在他掌间翻开:

    “我掌握了控制宇宙之书的力量,且掌握了制造IF线的方法。至高之主,请使用你的权柄,将这一切化作一部不停翻开的书籍。”

    “既然要阻隔大脑的观察,与其以梦境之主假大脑的一个固定结局遮蔽,不如以‘永无止境的混乱’去遮蔽。”

    “门徒游戏的事例已经说明,虚假之物覆盖真实之物的概念是可行的。”

    “曾经,我们之中的一个文明,亚撒·阿克托以无数次循环得到答案。如今,我要以无穷无尽的循环,制造庞大的信息,去覆盖那个摄像头,让摄像头呈现犹如无数万花筒般的无法既定。”

    “由此,后人观我,只知无数结局,不知既定最后。只要给真大脑呈现出万花筒般的影像,谁在乎万花筒后的人们有没有自由意志、是不是真实。”

    “我不是要选出唯一正确的一条黄金道路,而是让所有走过的、正在走的、将要走的道路,都因为‘被走过’而获得意义,成为‘真实’。”

    一席话落地,满场俱静。

    银白的莺鸟看过来一眼,眸中闪动。

    苏明安与梦境之主的区别在于,梦境之主想要打造一个固定的结局去糊弄真大脑,是静止的。而苏明安直接制造如万花筒般的信息给予大脑。

    梦境之主想要打造一条最“完美”的黄金结局,完成完美的“宇宙之书”,一切固化,不再偏移,一切都是最完美的状态上,以此让真大脑停止。

    苏明安则是想以数之不尽的结局,动态化给予大脑。让人们走过的每一条“路”,都可以作为观察之物送给真大脑,化作无法既定的万花筒。一切继续流动,一切都有无限的可能性与崭新的未来。

    一条河流,保护它的方法,怎能是斩断它的所有活水、堵塞它的所有支流、仅留一道最宽阔的河道?

    苏明安想的,是让它既保持清澈洁净,又能源源不断的流淌,流淌向任何四通发达的远方。

    ——断绝“农场主”观测的真正办法,不是让渡选择自由的全力,而是是自己创造一个故事,自己成为自己的“农场主”,自己编纂无尽的故事。

    ——不是要选出唯一正确的一条黄金道路。而是让所有走过的、正在走的、将要走的道路,都因为“被走过”而获得意义,成为“真实”。

    “想法很好,但最致命的部分没有改变——你用至高之主的权柄进行模拟,操作宇宙之书,本质上与我的猫箱有什么区别?”梦境之主淡淡道,“都是无限循环模拟,都是将人们视作猫箱之内的木偶。只不过我想得出唯一完美的结果,你想得出万花筒般的无限结果。”

    “当然不一样。”苏明安说出了,他早在与诺尔对峙时,就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如果生命认为,保留自我意识的每一次循环都是真实,那就在这些模拟的时间范围内,由【我自己一个人保持清醒去模拟】。”

    “其他人就像做了一场无意识的梦,完完全全没有自我意识。他们的灵魂都会被我储存起来,等到我完成了最后的目标,他们才会醒来面对已然自由的明天,大脑再开始运转,灵魂再开始呼吸。”

    “就像一台模拟器里,只有我一个人是清醒的。”

    “哪怕有干涉、影响、窥视……也只会冲着我一个人来。”

    “我以灵魂摆渡众生,令他们憩息,保护他们每个人的洁净。等我淌完这亿万次重复的河,抵达对岸后,再将他们从船上放下。”

    “我将为此轮回亿万次,在只有我一个人的轮回里清醒地记录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