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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雾锁冰途(13)

继续救援工作。

    但就在他们转身时,每个人心中都闪过一丝莫名的不安。不是对眼前灾情的担忧——那担忧一直存在——而是一种更隐晦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公子田训在指挥间隙,忽然想起太医馆里的三公子。但转念一想,有七星客照顾,应该没事。而且现在救灾要紧,哪有精力分心。

    耀华兴在帮助一个冻伤的老者时,脑海中忽然闪过运费业那张贪吃的脸。她摇摇头,赶走这个念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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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葡萄氏-林香在雾中穿梭时,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被忽略了。但具体是什么,她想不起来。

    红镜氏在登记获救人员信息时,笔尖停顿了一瞬。她抬起头,看向太医馆方向,但浓雾遮蔽了一切。

    赵柳在组织快速转运队时,心头忽然一紧。她按住胸口,皱了皱眉,以为是太累了。

    没人知道,就在他们疲惫救援时,太医馆里已发生变故。

    三公子运费业不见了。七星客“死”了。染血的衣物,满地的“血迹”,空荡荡的病床。

    药童的尖叫被风雪吞没,消息在浓雾中传递得极其缓慢。等有人终于将消息报给公子田训时,已是两个时辰后。

    而那时,刺客演凌早已带着昏迷的运费业,消失在茫茫雪雾中。

    公元七年十二月八日,河南区湖州城。

    气温零下二十六度,暴雪如席。湖州城位于河南区中部,虽不似南桂城遭受滚雪球袭击,但雪灾同样严重。街道积雪深厚,商铺大多关门,行人稀少。

    城东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门楣普通,围墙不高。院内三进,格局简单,看起来就是寻常富户的住所。

    但地下另有乾坤。

    演凌扛着依旧昏迷的运费业,从宅院后门进入。他小心避开骨折处,动作却不算轻柔。穿过前院,进入正屋,搬开墙角一个沉重的木柜,露出向下的阶梯。

    阶梯通往地下密室。密室不大,但设施齐全:床榻、桌椅、火盆、储物架,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厨房。温度比地上稍高,但也有零下十几度。

    演凌将运费业放在床榻上,检查了他的状况。呼吸平稳,骨折处没有移位,麻药效果还能持续一段时间。

    他松了口气,这才感到全身酸痛。从南桂城到湖州城,两百多里路程,在暴雪中背着一个人赶路,即使是他这样的刺客也接近极限。

    他脱下黑色劲装,换上一身普通的棉袍。脸上的冷酷神情褪去,换上一种……复杂的表情,混合着疲惫、无奈,甚至还有一丝紧张。

    他走出密室,重新掩好入口,回到地上。

    刚走进后院厢房,一根木棍就迎头打来。

    演凌反应极快,侧身躲过,但第二棍紧接着扫向他的小腿。他跳起避开,第三棍已到腰间。

    “夫人!是我!”他急忙喊道。

    木棍停在他腰间三寸处。持棍的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子,容貌清秀,但眉宇间带着凌厉之色。她穿着厚棉裙,外罩皮坎肩,手中木棍有手臂粗细。

    这是夫人冰齐双,演凌的妻子。

    “你还知道回来?”冰齐双瞪着他,“孩子哭了半个时辰了,你怎么哄?”

    演凌松了口气,赔笑道:“夫人息怒,我这不是刚回来嘛。孩子哭了?我去看看。”

    他快步走进内室。室内生着火盆,温度比外面高些。一个小木床摆在墙角,床上躺着一个约莫一岁的男婴,正哇哇大哭,小脸涨得通红。

    这是他们的儿子,演验。

    演凌连忙上前,笨拙地抱起孩子,轻轻摇晃:“哦哦哦,不哭不哭,爹爹回来了,不哭了啊……”

    孩子哭声稍缓,但还在抽泣。

    演凌继续哄:“求求儿子,别哭了,别哭了……爹爹求你了,别哭……这就拿……拿……”他四处张望,想找什么东西哄孩子。

    “拿什么?”冰齐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冰冰的。

    演凌一僵:“拿……拿个玩具?”

    “玩具在哪儿?”

    “在……在柜子里?”

    冰齐双走到柜子前,打开,里面确实有些小玩意儿:拨浪鼓、布老虎、木雕小鸟。她拿出拨浪鼓,递给演凌。

    演凌接过,在孩子面前摇晃。拨浪鼓发出“咚咚”声,孩子被吸引,哭声渐止,伸出小手去抓。

    演凌松了口气,笑道:“你看,这不就不哭了……”

    话音未落,冰齐双的棍子又打在他背上,不重,但足够疼。

    “哎哟!夫人你又打我干嘛?”演凌委屈。

    “有你这么哄孩子的吗?”冰齐双瞪他,“儿子才这么小,你就让他抓拨浪鼓?这拨浪鼓边缘这么硬,万一划到手怎么办?”

    演凌低头看拨浪鼓,边缘确实有些毛糙。“那我磨磨……”

    “磨什么磨!”冰齐双夺过拨浪鼓,“还有,你刚才想说什么?‘拿零食哄一下你’?儿子才一岁,能吃零食吗?”

    演凌辩解:“我没说零食……我说的是……是牛奶!对,牛奶!给他喝点牛奶,加点糖,甜甜的他就不哭了。”

    冰齐双眼神更冷:“加糖?儿子的肠胃能受得了吗?而且糖吃多了对牙齿不好,以后满口蛀牙你负责?”

    “就少放点糖嘛……”演凌声音渐小,“又不是毒药……”

    “你以为我想让你放啊?”冰齐双越说越气,“我根本不敢放心!你整天在外面做那些危险的事,回来还不好好带孩子,我怎么能安心?”

    演凌沉默了。他知道妻子在担心什么。刺客这行当,朝不保夕。每次出门,都可能回不来。妻子独自带着孩子,还要替他遮掩身份,压力可想而知。

    他放软语气:“夫人,对不起。这次任务完成了,我能在家里待一段时间。”

    冰齐双盯着他看了半晌,棍子慢慢放下。“那个三公子呢?”

    “在下面,还昏迷着。”

    “没伤着吧?赏金要是打折,看我不打死你。”

    “没伤没伤,我小心着呢。”演凌连忙保证,“连骨折处都没移位。”

    冰齐双这才脸色稍缓。她走到床边,从演凌怀里接过孩子。孩子到她怀里,立刻不哭了,小手抓她的衣襟。

    “你看,儿子还是跟我亲。”冰齐双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

    演凌苦笑:“是是是,跟娘亲。”

    冰齐双哄着孩子,背对着演凌说:“去弄点吃的。我饿了,孩子也该喝奶了。”

    “是,夫人。”演凌如蒙大赦,转身要去厨房。

    “等等。”冰齐双叫住他。

    演凌回头。

    冰齐双没转身,声音低了些:“下次……小心点。别让我和孩子……等不到你回来。”

    演凌心中一动,重重点头:“嗯。”

    他走出房间,去厨房准备食物。外面暴雪依旧,但这座宅院里,有炉火,有妻儿,有暂时的安宁。

    至于密室里的三公子运费业,那是换赏金的筹码,是任务,是生计。

    但不是家。

    演凌烧水,热粥,动作熟练。他想,等这笔赏金到手,也许可以带妻儿搬去更暖和的地方。岭南?或者江南?虽然那些地方也有凌族的任务,但至少冬天不会这么冷。

    孩子还小,不该在零下二十几度的天气里长大。

    他想着,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真实的笑容。

    但下一刻,他听到内室又传来孩子的哭声,紧接着是妻子的喊声:“演凌!你快来!孩子又哭了!这拨浪鼓根本没用!”

    演凌笑容僵在脸上,叹了口气,放下勺子,快步走回内室。

    生活,就是这样。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