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朔日午时,我们的队伍在博斯普鲁斯东境守军主帅索派奥斯的护卫下,正式踏上陆行的东归之旅。
虽然这时的博斯普鲁斯东境雨雪霏霏,气温很低,但博斯普鲁斯马和斯基泰马都是耐寒品种,这种天气和地形对它们的影响并不大。
我们在索派奥斯的引导下以中速向东北距离攸克辛海海滨不远平稳行进了约一个时辰就来到了博斯普鲁斯的东境据点凯波伊。
索派奥斯告诉我:凯波伊是陆路从攸克辛海东北岸去法纳戈里亚港的必经之路,迪奥凡图斯计划集结部队的地方也在这里。这里的东南面都是泻湖、沼泽地形,而其东面和东北面则有正常的道路通往博斯普鲁斯的边境——西帕尼斯南岸堡垒。
在索派奥斯的引导下,我们在天黑前如期来到西帕尼斯南岸堡垒,这里也是博斯普鲁斯王国的东边边境。
西帕尼斯南岸堡垒的守军早就给我们收拾出了居住的地方,也准备了热气腾腾的晚餐,虽然不如在客舍,但在行军途中吃的这一顿着实不差。
索派奥斯告诉我们:“这顿也许是各位最近十几天吃得最差的一顿,但我敢肯定:它也将是你们未来几十天吃得最好的一顿。”
二月初二一大早,索派奥斯在西帕尼斯南岸堡垒替换了他们的全部军马,然后就组织当地守军去帮我们开道渡河。
这时的西帕尼斯河是冻住的,可以直接过,但因为今年天气偏热,他们很担心冰面不够结实。
其实我们的其它货物和辎重密度都不大,唯一比较担心的是装德拉克马和奥雷的车子。为了稳妥起见,我在前一晚就下令调整了货物的装运,所有金银都要跟海绵混装,这样一来单车的负重压力就减小了许多。
饶是这样,我们还是非常小心,直到接近午时,全队才渡过西帕尼斯河并整队完毕,继续向东偏北行进。
渡过西帕尼斯河,也就意味着我们出了博斯普鲁斯国境,从此随时有被蛮族袭击的风险。比较幸运的是:这一带是斯基泰人的活动区域,而斯基泰人刚刚被打败,加上天寒地冻,此刻龟缩在塔奈斯以北的区域。
当然,即使斯基泰人过来我们也不怕!不谈索派奥斯的护卫部队,我们还有两百套汉军装备,随时可以武装以李四丁麾下悍卒为首的大部分人,武器的差距绝对够斯基泰人喝一壶。而且据索派奥斯透露:本都与奥斯普鲁斯的联军三千人估计比我们晚两天就会北上集结,届时更不大可能有大规模的斯基泰人出现在这一带。
从西帕尼斯河北岸到塔娜伊斯(伏尔加)河西岸大约九百七十里,在索派奥斯的规划下,二月初二我们走了大约七十里,遭遇了一小股斯基泰斥候的窥探。之后两天,我们每天走一百五十里,没再遭遇斯基泰斥候。
二月初四吃完晚饭,索派奥斯很严肃地把我和主要作战主官都叫去了他的帐篷。
他告诉我们:再往东约七百里才能到塔娜伊斯(伏尔加)河西岸。而前方再往东约二十里就将进入西萨尔马提亚人的领地。
“从明天起,各位请做好战斗准备!我们的日行目标也将由每日一百五十里下调至一百里。”索派奥斯道,“各位应该知道,四年前,西萨尔马提亚人西拉锡部的两个兄弟部落——大阿库斯部和小阿库斯部联手伏击杀害了我们的上一任王储!所以多的我也不想说了,再往东去的东萨尔马提亚人,也许我们还可以聊聊,但是对于西萨尔马提亚人,至少在五世陛下在位期间,他们已经被宣布为敌对势力!”
“理解!”我说道,“这七百里大家都要格外小心,也得多些人值夜才好。”
针对性做了调整之后,我们的人马在二月初五重新启程。启程前,我带着李四丁部和吕契玛、克洛伊等犂靬水军及部分西帕恰斯学派善于野外生存的不记名弟子总共超过一百三十人都穿上了全套汉军战甲。
进入西萨尔马提亚人领地不多久,索派奥斯的斥候便带回全军警戒的战报。除了被我们护在队伍正中央的焦延寿、徐昊、徐典和核心学者们,其余所有预备役人员也都急忙穿戴起整套的汉军装备,随时准备迎接西萨尔马提亚人的第一波进攻。
西萨尔马提亚人的第一波进攻应该只是试探性的,都没有走到队伍附近,就被博斯普鲁斯人的骑兵方阵拦住了,十几名斥候丢下了七、八具尸体便四散奔逃。
在警报解除后,我和李四丁领着十几名悍卒来到索派奥斯的方阵前慰问。
索派奥斯道:“各位不用大惊小怪的,西萨尔马提亚人的袭扰大都也就这个规模。因为是第一次遭遇,我号令你们停下戒备是为了让你们该着甲的都着甲,这几天也都别卸甲了。后面如果还是这个规模的袭扰,我就不下令让你们停下了,不然太频繁的停下、启动对人和马的损耗都会加大。”
“要不要抓几个舌头来问问情况?”李四丁道。
“还是不用了。这帮人的尿性我们很熟悉,相反如果目标是抓他们的人反而有风险,会被他们诱敌。”索派奥斯顿了顿道,“我们的王储就是这样陨落的。当时我在东境防御斯基泰人,没跟在身边,不然一定会提醒他。”索派奥斯说完脸上呈现出悲痛的神情。
能看出索派奥斯和那位陨落的博斯普鲁斯王储的感情还是很深的,于是我赶紧道:“四丁,就按照索派奥斯将军说的来吧!”
我和李四丁原地停留了一会儿等着我们的队伍追上来。之后的几十里相安无事,直到快要扎营的时段,我们途经一条小河。这时的天气已经开始放晴,但是这个地方比攸克辛海沿岸附近要寒冷许多,即便有阳光温度依旧很低,每次补充饮水都要凿冰。
在渡过小河之后,我决定补充一点饮水,于是一边号令后队凿冰,一边让斥候带话给前面的骑兵方阵稍微慢点行进,等我们一会儿。
就在我们的队伍变成最前面的骑兵方阵、中间的大部队和后队的约五十人各隔开一段距离的时候,忽然从我们北边的雪地里横杀出三股敌人的骑兵!
这三股骑兵每一股都有一百人左右,两股分别切断了骑兵方阵、取水后队跟中军的联系,另一股骑兵则开始从侧面冲阵。
这个规模的敌袭其实在我的意料之中,我并没有如初见匈奴人时那样慌乱,而是立即让李四丁分了三十人去队伍前防守、三十人去后队接应以着甲的不记名学者为主的取水后队,另组织五十名李四丁部悍卒专门去抵御冲阵的那一股萨尔马提亚骑兵。
前队后队我都完全不担心,一方面,索派奥斯骑兵方阵的战力我还是放心的;另一方面,后队截断方阵的那股骑兵战马明显很羸弱,观察了我们队伍大半天的他们应该是要用这支骑兵来截断我们、让我陷入混乱,他们以为殿后的李四丁部一定会全力去杀穿这支队伍救回后队,这样他们就有足够的时间从我们的侧翼突破。
但是即使我组织了五十名最彪悍的老卒防守侧翼,我最担心的还是侧翼的安全。毕竟我们的武刚战车已经全部让“二弟”、李三丁他们带走了,侧翼只是普通的博斯普鲁斯后勤马车。
博斯普鲁斯车骑的作战纪律还是不错的,他们在敌人冲上来前就让车转了九十度,将披了护甲的马头朝向了敌军。与敌军接触的这一面大约有一百五十骑,其余方向在确保不会被攻击后也组织了大约一百五十名弃马车骑调往北侧翼防御。他们都配备着希腊式的弓弩,箭头算不上特别锋利,但是对于绝大多数只着皮甲或不着甲的萨尔马提亚骑兵而言,杀伤力还是很大的。
事实证明,博斯普鲁斯的后勤马车和战马装甲对付数量并不多的萨尔马提亚骑兵还是够用的,对方一轮齐射只造成数匹马轻伤,在数倍的箭雨还击下萨尔马提亚骑兵还没杀到车前就被放倒了小三十骑。剩余的萨尔马提亚骑兵中,有十来骑双手持丈许的长矛,全身的披甲情况也明显强于其他骑兵,显然是准备用于冲阵的。
在博斯普鲁斯车骑的第一轮还击过后,李四丁部五十人也已列队完毕。他们暂时并没有骑马,而是在车骑的空当处张开强弓,之前安置在船上的两架十石弩此时也加在车架上分别被吕契玛和克洛伊安排部下操控瞄准。只见李四丁一声令下,两架十石弩率先射出,命中两骑枪骑兵。那两骑不仅被贯穿身体,还随着十石弩继续向后滑去,最终落在马后数丈的雪地上,鲜血淋漓的痛苦惨叫。这样的冲击力不仅惊呆了蛮族骑兵,连博斯普鲁斯车骑都吃惊非小。
趁着这个当口,李四丁命令其余人一轮齐射,以之前汉军强弩骑兵的战术平均每四人射一骑蛮族羌骑,一轮下来就定点清除了所有羌骑。
这时,剩余的萨尔马提亚骑兵已经冲到了战车前,只见他们纷纷翻身下马,取出战斧、短剑、钉头锤等近战兵器向我们杀来。
李四丁命吕契玛、克洛伊带着部下继续以十石弩震慑敌人,自己则领着其余部下持汉军军刀杀向敌军。
与此同时,博斯普鲁斯车骑也完成了第二轮弩箭攻击,又撂倒了约二十名萨尔马提亚人。
剩下的萨尔马提亚人与李四丁部人数相当,双方很快捉对厮杀在一起。萨尔马提亚人普遍较李四丁部悍卒身形更魁梧,但是他们的护甲和兵器跟李四丁部有很大差距,很快被李四丁部砍伤一堆手脚。
与李四丁缠斗的萨尔马提亚人应该是这些人的首领,他左手持盾,右手持斧,跟李四丁战在一处。虽然此人身形极度魁伟,但身法灵活比李四丁差了很多。李四丁瞅准机会一刀刺进那厮右股数寸拔出,只听那厮“哇”的一声暴叫摔倒在地,鲜血如泉从右股伤口流出。
那厮受伤后还想撑起战斧仗着蛮力起身,但是腿部经脉显然已经被刺穿,撑了一下便坐了回去。李四丁趁机又在那厮颈部划了个长寸许的血口子,虽有皮甲保护也被割得鲜血汩汩直流。
只见那厮又惨叫一声,弃了盾牌捂住脖颈,李四丁退后几步做出戒备状,只等他鲜血流尽而亡。
这时,其余萨尔马提亚人也已经因为武器代差被消灭得差不多,很多博斯普鲁斯骑兵已经换了近战武器上前帮忙收割人头。
一位博斯普鲁斯车骑看见被李四丁打成重伤的蛮族匪首忙上前一步要去补刀,结果只见那厮用尽全身力气一飞斧扔向博斯普鲁斯车骑面门。博斯普鲁斯车骑惨叫一声顿时被批得脑浆迸裂,哼都没哼就仆地阵亡了。这也是这次东归,我们阵亡的第一人。
这时的我已经来到阵前,看得清清楚楚,虽然也难免紧张,但较之初上战场时已今非昔比。我抬手扣动犂靬式箭弩,一支弩箭正中那个已经身受重伤的蛮族首领眉心,那厮这次也是哼都没哼便彻底断气了。
“主帅,你箭法见长啊!”李四丁笑道。
“捡漏而已。”我故作平静道。其实此刻我非常想得瑟一下,但见有友军刚刚陨落,我也就不得瑟了。
这时,索派奥斯的骑兵方阵也已经杀穿截断他们的萨尔马提亚人来到了我们的侧面,他一边让斥候配合我们打扫战场,一边继续指挥方阵到队伍后部去收拾那支最弱的敌人。
我做出一副沉痛的表情,让李四丁部配合博斯普鲁斯人收殓了同袍的尸体。相对我们的损失,萨尔马提亚人显然吃了大亏,侧面袭杀我们的骑兵已经全都变成了尸体,他们驾驭的战马有的已经在箭雨下阵亡或重伤,有三十多匹没受伤的也全数被我们缴获。
跟大多数游牧民族一样,萨尔马提亚人喜欢把值钱的东西随身带,这时摸尸就成了所有士卒最喜闻乐见的活动。
我让李四丁部摸了与他们对战的那几十具尸体,每具尸体摸出来的东西让他们再少量上交,集中分给吕契玛、克洛伊等没有去近战的人。剩下的尸体我明确了让博斯普鲁斯人处理,李四丁也无所谓被他击杀的那个头目,只吩咐博斯普鲁斯人摸尸后给一部分收获给到阵亡车骑的家属。
看着一地的尸体,李四丁对我道:“主帅,看来咱们还是得给这些蛮族上上规矩,每次都要经历这种级别的厮杀,也不是长久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