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这还打个屁,对面连渣都不剩了蓝玉伸出粗糙的大手,在加特林的黄铜枪管上用力敲了两下。
“梆梆”两声闷响,在空旷的靶场里回荡。
“六殿下,您说的火力覆盖,就是靠这个铁蛤蟆喷水?”
蓝玉咧开大嘴,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连个开刃的刀口都没有,这几根铁管子能干啥?当棒槌使吗?”
武将队伍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在他们这帮刀口舔血的老兵眼里,不能见红的兵器,那就是废铜烂铁。
“是啊殿下,这玩意儿看着挺沉,推到阵前还不够碍事的。”
“依末将看,还不如给兄弟们多打两把精钢斩马刀来得实在!”
老朱背着手,围着高台转了半圈,也是满脸的狐疑。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的火器无非就是突火枪和红衣大炮。
眼前这个长著六根管子的铁刺猬,他是真看不出半点杀伤力。
“老六,你别卖关子了,这铁疙瘩到底怎么个玩法?”老朱皱着眉头催促。
朱璟懒得跟这帮冷兵器时代的土鳖废话。
他随手将折扇插回后腰,一撩月白色的锦袍下摆,稳稳当当地坐进了机枪后头的铁座里。
这姿势,不像是要杀敌,倒像是大少爷准备躺下听曲儿。
“清秋,上供。”朱璟头也不回地打了个响指。
沈清秋强忍着心头的恐惧,冲著阴影处招了招手。
两名戴着恶鬼面具的罗网暗卫,立刻像幽灵一样滑了出来。
他们两人合力,吭哧吭哧地抬着一个沉甸甸的黑漆木箱,搁在了机枪右侧。
箱盖一掀开。
阳光洒进去,折射出一片刺眼的金黄色光芒。
里面整整齐齐地盘著一条长长的、全是用黄铜打造的尖锐物什。
一枚枚子弹首尾相连,就像一条蛰伏的黄铜毒蛇。
老朱伸长了脖子,看直了眼。
“这黄澄澄的全是铜打的?你小子拿铜钱造暗器呢,这得费多少钱!”
“父皇,这叫子弹,是送那帮倭寇上西天的盘缠。”
朱璟咧嘴一笑,随手扯过子弹带的一头。
“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子弹带被顺滑地卡进了加特林的进弹口。
朱璟双手握住右侧那根粗壮的手摇把手,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他眼底那股纨绔子弟的慵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诸位,都把耳朵捂严实了。”
朱璟直视著正前方几百步外、密密麻麻的木人桩方阵。
“别怪本皇子没提醒你们,一会儿要是崩碎了后槽牙,天策商会可不赔医药费。”
蓝玉嗤笑一声,不屑地抱起双臂。
“殿下放心开火!末将在死人堆里睡觉都不带捂耳朵的,还怕你这”
他的话还没说完。
朱璟的手臂猛然发力,沉重的精钢齿轮组瞬间咬合。
伴随着摇把疯狂转动,六根黄铜枪管开始急速旋转,化作一团模糊的残影。
“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震碎灵魂的金属咆哮声,毫无预兆地在靶场中央轰然炸开!
这不是打雷,这特娘的简直是天塌了!
半尺长的刺眼火舌,从六根枪管中如怒龙般疯狂喷吐而出。
密集的枪声连成一片,撕裂了周遭的空气,带着一种能把人五脏六腑都震碎的恐怖压迫感。
蓝玉首当其冲,整个人像被重锤砸中了胸口。
他那一身引以为傲的横练筋骨,在这连绵不绝的音爆声面前,竟软得像烂泥。
“哎哟卧槽!”
蓝玉惨叫一声,直接捂著耳朵蹲在了地上。
哪还有半点大明猛将的威风,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老朱的反应最快,一把捂住耳朵,死死缩在马车轱辘后面。
他瞪大了眼珠子,眼底全是被这毁天灭地的动静震出来的血丝。
就在众人吓得抱头鼠窜的时候,更恐怖的画面出现了。
正前方两百步外。
那些套著厚实生牛皮甲、用来模拟敌军重步兵的粗壮木人桩。
在加特林喷吐的金属风暴面前,脆弱得就像风中的烂纸糊。
黄铜子弹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狠狠撕裂了生牛皮。
紧接着,又如热刀切黄油般,轻易地凿穿了成人大腿粗的实心木桩。
“砰砰砰砰!”
木屑伴随着碎裂的牛皮,在半空中疯狂炸开。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只有纯粹的、降维打击式的单方面屠杀。
一排木人桩刚被打断,后面的木桩还没等倒下,就被密集的弹雨瞬间绞成了碎渣。
火星四溅,泥土翻飞。
整个标靶区就像被犁庭扫穴一般,被一层厚厚的尘土和木屑彻底掩盖。
那条长长的黄铜子弹带,像流水一样被吸进枪膛,又变成滚烫的弹壳,从侧面疯狂弹出。
金黄色的弹壳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但在在场的武将听来,这分明就是地狱勾魂使者的催命符。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整整两千发子弹,被这台钢铁巨兽尽数倾泻而出。
朱璟松开摇把,双手离开机枪。
枪声戛然而止。
巨大的惯性让六根枪管依然在空气中飞速空转,发出“嗡嗡”的低鸣。
整个地下靶场里,死寂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只有秋风刮过,卷起漫天的灰尘。
浓烈到化不开的硝烟味,刺得人鼻腔发酸、直掉眼泪。
但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敢伸手去捂鼻子,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所有人都保持着捂头蹲地的滑稽姿势,像见了鬼一样盯着前方。
老朱扶著车轱辘,颤巍巍地站起身。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蒋??,迈著有些发软的双腿,一步步走到高台边缘。
顺着老朱的视线望去。
正前方那片原本密密麻麻、足有几百个重甲木人桩的方阵,彻底消失了。
对,是消失,而不是倒下。
那一整块地皮,被生生削下去足有半尺深!
满地都是焦黑的碎木屑和被打得稀烂的破牛皮。
别说是一块完整的木头,你甚至找不出一块比拳头大的残骸!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妖法?”
李善长趴在地上,裤裆早就湿了一大片,嘴里语无伦次地嘟囔著。
蓝玉松开捂著耳朵的双手,脑瓜子还在嗡嗡作响。
他呆滞地看着那片变成了渣滓的标靶区,手里的雁翎刀“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冷汗顺着蓝玉的额头,一颗颗地往下砸。
他引以为傲的武艺,他苦练了三十年的刀法。
在这个冒着白烟的铁疙瘩面前,甚至连个屁都算不上。
刚才他还嘲笑这玩意儿没刀锋怎么杀人。
现在他懂了,这玩意儿根本不需要杀人,它是在抹除!
“滋滋——”
高台上,加特林的六根枪管因为高温,已经变得通红。
暗卫将一桶冷水浇上去,瞬间激起一大团刺鼻的白色蒸汽。
滚烫的枪油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让人牙酸的腐蚀声。
这几声轻微的动静,像重锤一样狠狠敲击在每一个武将的心尖上。
“咕噜。”
蓝玉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双膝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满地硝烟的泥土里。
他那张桀骜不驯的横肉脸,此刻苍白得像一张纸。
“这还打个屁啊”
蓝玉捂著脸,自闭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绝望。
“老子就是把亲卫营全填进去,连它的一息都挡不住啊!”
这股深深的无力感,像瘟疫一样在武将集团中迅速蔓延。
没人再去提什么三万精骑平推海岛。
也没人再敢吹嘘大明刀锋天下无敌。
在这个喷火的钢铁刺猬面前,冷兵器时代,在今天,被无情地画上了一个血淋淋的句号。
老朱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坐在铁座上、正拿帕子擦手的朱璟。
洪武大帝的嘴唇疯狂哆嗦著,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老六这就是你说的火力覆盖?”
老朱的声音全哑了,仿佛老了十岁。
朱璟把脏帕子随手一扔,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父皇觉得如何?拿这尊菩萨去海边超度那几万倭寇,能不能把他们骨灰都扬了?”
老朱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说话。
人群大后方,突然爆发出一个狂热、犹如老树盘根般嘶哑的吼声。
大明军神、魏国公徐达!
他一把推开身边搀扶的亲兵,双眼爆射出比饿狼还要贪婪的绿光。
徐达猛地冲出人群,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他年龄的敏捷,直接扑到了高台边缘。
他死死盯着那挺还在冒白烟的加特林,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六殿下!老臣在天幕里见过的,除了这个大家伙,还有一种能拿在手里、一枪打出一大片铁砂的短管子对不对?”
徐达急得直跺脚,毫不顾忌老脸,冲著朱璟大声嚷嚷。
“六殿下,算老臣求您了,给老夫也来一把喷子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