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朕说实话!”
老朱双手像生铁钳子一样,死死揪著朱璟的月白锦袍领口。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瞪得溜圆,粗重的鼻息直往朱璟脸上扑。
“这没长腿的铁疙瘩,不用吃草料,只要烧点煤喝点水,就能拉得动两千斤的石头?!”
老朱的声音因为激动劈了叉,像个破风箱在耳边漏气。
他手上的劲儿越来越大,勒得朱璟直翻白眼,脖子都勒出了一道红印。
“咳咳!父皇,撒手!衣服要裂了!”
朱璟没好气地拍打着老爹那双粗糙的大手,硬生生把领口扯了回来。
他一边顺着气,一边抚平胸前被抓皱的昂贵蜀锦。
“这有什么稀奇的?只要煤管够,它能把这条街都给犁平了。”
朱璟摇开檀香木折扇,慢条斯理地扇著风,脸上写满了见怪不怪的淡定。
另一边,大明那群骄兵悍将早就围上去了。
蓝玉带着几个副将,绕着那台还在“哧哧”喷着白汽的蒸汽三轮车转圈。
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神里透著股看怪物的敬畏。
“这啥玩意啊?真没藏小鬼在里面推?”
蓝玉探头探脑,凑到那烧得通红的锅炉边上。
他闻著那股刺鼻的机油和焦炭味,心里直犯嘀咕,总觉得这是什么障眼法。
“老子偏不信邪,这天下哪有自己会跑的铁盆!”
蓝玉犯了轴劲,也不管三七二十一。
伸出那满是老茧的大黑手,直勾勾地朝着锅炉肚皮摸了上去。
“别摸!”宋青书刚想阻拦,已经晚了。
“呲啦——”
一声烤肉般的皮肉焦响骤然传出。
“哎哟我的亲娘咧!”
蓝玉惨叫一声,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蹦出三尺远。
他甩着手掌在原地直跳脚,疼得龇牙咧嘴,直抽凉气。
那只刚摸过锅炉的掌心,瞬间烫起了一串晶莹剔透的燎泡,红得发紫。
“你这憨货!那可是快烧化了的铁炉子!”
徐达在一旁没忍住,一脚踹在蓝玉的屁股上,笑骂道。
“这下信了吧?这不是江湖杂耍,这是实打实的铁祖宗!”
蓝玉一边吹着手心,一边疼得倒吸气。
“信了信了!这铁王八脾气真暴,烫死老子了!”
这下,全场的武将都咽了口唾沫,再也没人敢怀疑这东西是幻术了。
老朱看着蓝玉那副狼狈样,不仅没生气,反而眼里的光芒越来越盛。
他松开朱璟,开始在青石板上疯狂转圈。
两只手在背后紧紧交叠,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嘴里念念有词。
“不用吃草,不用吃料”
“力大无穷,不会累死”
老朱突然停下脚步,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一声脆响。
“好!太好了!”
洪武大帝那颗顶级军事家的脑子,此刻正像高速运转的齿轮,擦出无数火花。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那台三轮车,就像看着一座金山。
“老六,你懂不懂这铁蛤蟆对大明意味着什么?”
老朱几步走到朱璟面前,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咱大明要北伐,要打北元鞑子,最头疼的是啥?是粮草!是战马!”
老朱指著北方的天空,唾沫星子乱飞。
“一匹战马一天吃的粮食,抵得上五个大头兵!”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从应天府运一车粮草到大漠,十成粮食,在路上就得被民夫和拉车的牲口吃掉七成!”
“到了前线,只剩个底子!要是赶上冬天大雪封山,人跟马都得冻死在半道上!”
这是历朝历代打草原民族的死穴。
不是打不过,是后勤活活把人拖死了。
老朱猛地一指那台冒着黑烟的蒸汽机,声音拔高了八度。
“可要是有了这玩意儿呢?”
“它不知疲倦,不怕风雪!只要给它喂几铲子黑煤炭,它就能日夜不停地往前跑!”
徐达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也是激动得直搓手。
“陛下说得对!有了这不用喂粮的铁牲口,我军的后勤线就能无限拉长!”
“十万大军推到王保保的家门口,咱们的军粮都吃不完啊!”
大明的武将们瞬间沸腾了。
他们看向蒸汽三轮车的眼神,再也没有了恐惧,全变成了饿狼看肥肉的贪婪。
老朱一把抓住朱璟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老六!你告诉朕!”
老朱喘著粗气,眼神狂热得像是要吃人。
“这铁疙瘩既然能拉两千斤的石头,那它还能不能再造大点?”
老朱死死盯着儿子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要是把这炉子造得像房子那么大,把铁轱辘造得像城门那么高”
“这玩意儿最终能变出个什么神仙模样?能给朕拉多少红衣大炮?!”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无数双冒着绿光的眼睛,齐刷刷地定格在朱璟身上。
连宋青书这个疯子,都竖起了沾满煤灰的耳朵。
朱璟看着陷入癫狂的老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打开折扇,摇了两下。
“父皇,您这眼光确实毒辣,一眼就看穿了它的军用价值。”
朱璟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透著十足的底气。
“不过,您要是觉得把这炉子造大一圈就算完事了,那可就太小看天工院了。”
老朱一愣,眉头拧了起来。
“你小子少在这儿卖关子!赶紧给朕交个底!”
朱璟合拢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
他转过头,冲著一直候在远处的豪华马车打了个响指。
“清秋,去把马车里那个大件搬出来,让父皇和诸位大人开开眼。”
沈清秋清脆地应了一声。
她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罗网暗卫,快步走向那辆镶金带玉的四轮马车。
不多时,三人吭哧吭哧地从车厢里抬出一个长长的圆筒状木匣子。
这木匣子做工极为考究,表面雕著繁复的云雷纹。
光是看这包装,就知道里面的东西绝对非同小可。
暗卫把木匣子稳稳地竖在青石高台前。
沈清秋拨开黄铜锁扣,将盖子掀开,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抱出一卷东西。
那是一卷羊皮图纸。
一卷大得有些离谱、足足有两丈多长的巨型羊皮画卷!
“这什么图?画的山水还是江山堪舆?”
李善长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眯著老眼往前凑。
胡惟庸也跟着嘀咕。
心想这六殿下总能掏出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朱璟走上前,单手接过羊皮卷的一端。
他看着满脸急躁的老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父皇,您不是问这玩意儿造大了是什么模样吗?”
朱璟将羊皮卷的另一头递给身旁的暗卫,下巴微扬。
“这小三轮算什么,您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