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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后记三(4/5)

    第一百三十七章 后记三(4/5)

    此墓在战争年代被盗,下面其实也没什么东西了,墓志铭都丢了。数十年前,专家在附近一农户的羊圈内发现了墓碑,遂搬入博物馆中,可惜字迹晦涩难辨,损毁大半。

    邵勋在封土前伫立良久,脸上的神色极为复杂。

    他想起了司马脩袆,更想起了他们最乖巧的女儿王蕙晚。

    他是亏欠这个女儿的,哪怕都已是前尘往事,却依然在心中翻腾不休。

    据《梁书》记载,其夫君徐铉以度支尚书之位致仕,年六十六。

    史书上没有王蕙晚的太多信息,只知道徐铉没有娶后妻,那么小夫妻二人辞世时应该年岁相差不大,这就够了。

    至于他俩的孩子,邵勋已经不是很关心了,看《梁书》时只是一扫而过。

    “前尘往事,皆成虚幻。”他轻轻叹了口气,从旅行包里拿出一沓黄纸,用打火机点燃后,一张张烧着。

    纸灰在光秃秃的封土上兜来转去,起起落落,似在起舞,又似在哭泣。

    邵勋静静注视着,神思不属。

    任你前世貌比花娇、富可敌国,又或者千军辟易、万夫束手,到最后都逃不脱黄土一抔。

    重活一世,有些事该慢慢放下了。

    当最后一张纸烧完后,他只觉心神一松,仿佛了结了什么心愿,又好像轻轻放过了自己。

    慢慢起身之后,他静静等待灰烬冷却,然后提起挎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离此不远处的另一个山梁上,铺满了各色果树。

    树丛掩映之中,一座巨大的宅院若隐若现。

    宅院大门外挂着“洛阳惠民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牌匾,宅院内则起着数座独立的小楼。

    其中最高的一座楼宇阳台上铺着波斯手工地毯,摆放着一张小圆桌。

    有着一头栗色大波浪长发的马欣一边搅拌着咖啡,一边随意点着手机。

    轻盈的脚步声响起。

    很快,一位女职员走了过来,轻声说道:“马总,比邻星科技的王总问可以减持了吗?”

    马欣嗤笑一声,道:“告诉王癞子,上一单我帮银河机械的齐总赚了五个亿,比邻星科技题材众多,是个很好的炒作对象,让他老实配合我们。这才哪到哪?大盘行情这么好,不做个几倍再出货,对得起这么长时间的准备吗?”

    职员点了点头,刚要走,却被喊住了。

    “小宋啊,听说你每天都在练习吹笛子。怎么?我们公司这么闲?还是你在想谁?”马欣用玩味的目光看着小宋,问道。

    “没……没有。”小宋脸色一白,嗫嚅道。

    “我费了那么大的劲把你招进来,可不是让你玩的。你大学四年学到了什么自己心里有数,正常来说能进我们公司?”马欣眼一瞪,说道:“再这么下去,你就去阴山煤钢调研吧。”

    “我会改的,马总。”小宋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低着头说道。

    马欣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微叹了口气,道:“你这娇娇弱弱的性子,该改一改了,不然不得被人欺负到死?下午你来操盘,两点半拉一把,试试盘压。”

    “是。”小宋应了下来。

    马欣懒得再看她,转过了头去,然后就愣住了。

    对面的山梁之上,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这是哪个神经病。放火还是烧纸?

    如果是后者,那可奇了怪了。打出生她就没见过有人在司马脩袆墓前烧过纸,据说以前也没有,只有人过来偷文物——当然,早就空空如也。

    马欣下意识站起了身。

    小宋也呆住了,她看了看远方,又看了看马欣。

    马欣抿着唇,道:“备车。”

    ******

    邵勋已经来到了博物馆附近。

    其实梁朝的陆浑山皇陵占地面积很广,不止埋了一位皇帝。博物馆外围还有许多后妃的陵寝,东一座西一座的。

    有的陵寝已和自然环境融为一体,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山头,如果你忽略山前的建筑和镇墓兽的话。

    有的则已经被破坏得不像样子了,湮灭于历史长河之中。

    邵勋走着走着,在一处停下了脚步。

    前面是一个旅行团,导游正在给游客细心地介绍着:“这是前梁太宗才人陈氏的墓。陈才人出身名门,与梁太宗青梅竹马,但境遇凄惨,年纪轻轻三十多岁就去世了。《丽春台》都看过吧?里面就讲了陈才人和卢皇后之间的恩怨。”

    “看过,看过,当时我还哭了呢。”一名圆滚滚的女生扶了扶眼镜,一脸花痴道:“尤其是陈才人大病之后,颜值下降,哭着说‘色衰而爱驰’,我们寝室的人都哭了。哼,男人啊。”

    旁边一位年轻人不乐意了,嗤笑道:“两个女人斗法,也能联系到男人头上?你魔怔了吧。”

    另外一位大叔亦帮腔道:“梁太祖的后宫怎么没那么多幺蛾子?人不行就是不行,胡扯什么男人女人。若陈才人能像卢皇后那样,居中转圜,协调幽州、平州豪族,招揽草原酋豪,以大势压人,让辽东国放弃吞并乐浪的想法,梁太宗岂能不宠爱她?卢皇后可是被史书赞誉为‘贤后’的。陈才人能和她比?怕是大气都不敢出。笑死人了,也就那些脑残后宫剧敢这么拍。”

    土肥圆瞪大了眼睛,刚要骂人,导游却急得满头大汗,连忙出来打圆场。

    邵勋脚步不停,从旁边路过。

    他看过《梁书》,知道金刀寿数不长,四十七岁那年就病逝了。

    他死之后,有乐浪豪族王氏发动叛乱,拥立王夫人所生王四子(年六岁)为乐浪国主,世子邵敦猝不及防,仓皇逃奔西安平。

    燕王裕亲率五千精兵东进,于平壤城下大破王氏,平定叛乱。

    彼时谣言四起,有人说邵敦兄弟已经死在辽东军营之中,燕王将要吞并乐浪、带方二郡,最后由朝廷出面,做了很多努力,让齐王世子邵敦进入平壤,继承王位。

    这是史书上写的,邵勋不是很相信。

    他不信虎头会做出这种事,其间一定有很多隐情,又或者是辽东国内部有人希望吞并乐浪二郡,故擅作主张。

    更重要的是,《后梁书》中根本没提及这段内容。

    当然,也有人说《后梁书》主要写国祚百八十余年的后梁,没必要写前梁之事,且梁世祖出身邵裕一系,为先祖讳,修《梁书》时曲笔了,真实情况要更加不堪,因为邵裕和邵璋有情分,和侄子邵敦未必有什么情分,他完全做得出来。

    邵勋看到时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嗯,当时在火车上,别人以为他是神经病呢。

    虎头虽然不似念柳那般顾念兄弟,但也绝不是这种人。

    什么狗屁史书?一通胡写罢了。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板着脸越过了旅游团。

    番外四

    博物馆内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旅行团,散客不多。

    可能因为今天是工作日吧,如果是周末,人应该还是有一些的,毕竟前、后梁二朝三百九十年,给这个国家留下了太多东西。

    邵勋站在一块橱窗前,静静地看着套甲胄。

    “这就是梁太祖最钟爱的金甲么?”旁边有人低声说道。

    “假的,仿制品而已。”又有人说道。

    “博物馆还有假货?”

    “多了去了。”有人不屑道:“就不说那些不正经的事情了,单说梁太祖金甲那么贵重的宝物,专家研究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展示出来?其他贵重宝物类似,能给你看仿制品不错了。”

    “是的,这个我听说过。我还知道有些文物早就——”

    “好了,跟我往前走。”导游感觉不对劲了,连忙打岔,催促众人往前走。

    一个月几千块而已,能掺和这些事情吗?

    邵勋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走,因为他不需要导游讲解,况且他们讲的也不一定对——有一说一,在时人眼里,邵勋知道的可能才是野史。

    当然他也没有纠正别人的欲望,只略略看了看介绍,其中说此物乃殿中擒拿司马乂所获赏赐。大体没错,细节不重要了。

    看完介绍后,邵勋静静看着这副锈迹斑斑的金甲,虽然是假的,但依然让他产生了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到了前世的种种。

    “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邵勋收回试图触碰的手,暗叹一声。

    保安状若无事地站到了他身旁,朝他笑了笑。

    邵勋也笑了笑,道:“一个月多少钱?”

    保安愣住了。

    “我是问你博物馆的保安一个月多少钱。”邵勋笑容不变,真诚地问道。

    “你看着不像本地人啊。”保安终于挤出了一句话,旋又道:“我们劳务派遣的,不多,一个月三千六。”

    “够生活吗?”

    “包吃住,还行。”

    邵勋点了点头,离开去下一处了。

    看着他的背影,保安这才反应过来,怎么聊着聊着扯到一个月的工资够不够生活上面了?不过这人卖相不错,虽然不是那种俊美型的,但阳刚健壮,去个高档小区当保安应该没问题,工资也不见得就差了。

    邵勋已然站到了其他藏品的站台前,然后愣住了。

    从邺城带回来的虎子历经千余年,居然还在?这是从哪里淘来的?

    惊讶过后,便是一阵恍惚,他突然又想去宜阳看看了。

    “虎子好看吗?”不远处传来了略带点沙哑的女声。

    邵勋微微转头,看向正由远及近的女人。刚才的保安则满脸笑容,正往远处离开,时不时看向手机,那嘴咧得仿佛收到了大笔奖金似的。

    “你不懂。”邵勋凝视着这个女人,摇了摇头。

    毋庸置疑,眼前这个女人是美丽的。

    首先攫取人目光的,便是那一头如同黑色瀑布般的大波浪长发,随着她利落的步伐恣意涌动。

    身上则穿着一条剪裁无可挑剔的炭灰色裹身连衣裙,外搭一件收腰设计的黑色西装外套。裙摆下一双尖头高跟鞋稳稳地叩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很快在邵勋面前站定,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有些失望。不过在接触到邵勋的眼神后,却愣住了。

    邵勋也静静看着这个女人的面庞。

    青春饱满的脸庞与他记忆中任何女人的样子都不同,但就是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尤其是她微挑的眉毛以及那双略带锐利感的眼睛,更让他有瞬间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