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其他小说 > 偷偷猫猫读你心 > 鬼面市
    桂窈她随手打开一旁的车帷,马车徐徐经过那群从地上慢慢站起的百姓,隐约还能听见其中的些许论述。

    百姓A:这便是……任家那位大胜而归的任北袭将军,你方才可听陆大人讲,他身旁的是桂太医的孙女。

    百姓B:百闻不如一见,真是老祖宗严选,般配勒。

    百姓C:本以为能求到些粮,如今又是一车富贵人家路过我们乌花城,卯时我便来排队,眼看今日又排不到了。

    百姓D:少说两句吧,这可是要杀头的。

    桂窈眯了眯眼,看见马车外路过的摊位,果真是几个壮汉在分发小麦与粮草,只是书本上所描绘:乌花城位置优越,更有八水环绕的美名。

    这领粮的队伍如此之长,实属不该。

    马车车帷落下,桂窈的手肘撑在腿上,捧着脸认真思考。

    现在已知:

    这陆青山身份存疑,又与支线任务密切相关,以及,大背景下她没见过的皇帝陛下正病危中,或许与她之后去京城的任务有所联系,需要多方查看。

    她歪头望向任北袭。

    “今夜我们住哪?”

    “城西客栈。”

    桂窈想了半夜,如若住客栈,那半夜三更出门夜行或许会留痕,回来时也有诸多不便。

    然而,真到了夜里。

    任北袭单手搂住桂窈的腰,从客栈三楼的上房窗台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桂窈:……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吓人

    但来都来了。

    二人意欲从客栈绕至乌花府,桂窈跟在任北袭身后,一路警惕,偷偷猫猫探头探脑。

    只是出门在外还是诸多不便。

    桂窈拉住任北袭的手,再三要求他切莫把她方才被一群老鼠吓到的事情告知旁人,最好自己也忘掉。

    “其实老鼠也有可爱的,花枝鼠呀,豚鼠,像个土豆,还有最基本的仓鼠,但大黑耗子突然窜出来还是太吓人了。”桂窈靠在男人耳旁小声说。

    任北袭“嗯”声应道。

    “不怕,有我。”

    男人拉住她的手,在夜下奔走,月光皎然,而他束在心爱之人身上的黑色绸缎披风垂眸可见。

    如他抱紧她一般。

    桥归桥,路归路,夜半子时。

    不对。

    拐过最后一道高墙,桂窈微怔地看向眼前,白日里还颇为凄凉的乌花城,到了夜里却是犹如上元佳节般火光通明。

    竟是千金笑来未晚天。

    马车压下的车辙此刻已经被百姓的脚步踏过,人挤着人、摩肩擦踵,过街之人或是举着糖画,或是手挽着小兔灯。

    桂窈看见前面小铺上有卖鬼面,正欲前去便被身旁男人低低喊了声名字。

    他简言道。

    “拿着。”

    桂窈盯着手中熟悉的面具:“之前去寻九重时那个?”

    很简单的款式。

    她戴到脸上,长睫微颤。

    “你为何不戴?”桂窈眨眨眼。

    任北袭嗓音沉沉:“何必掩耳盗铃。”

    桂窈摸了摸自己脸颊上的肉,罢了,她不似任北袭般有防身之法,自己又是初次来到其他地界不会被旁人轻易认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诶?这么正大光明走进街坊里真的好嘛?

    鎏金色的烟火从地上飞溅。

    是打铁花。

    少女如此轻巧踏进凡尘,却乍停步,眼前街道上的人们纷纷戴着路口处售卖的鬼面,诡谲的灯火落在本该漆黑的街道上,桂窈的后颈一阵发凉。

    她直觉不好:“快走,这里太奇怪了,我们不该来这,任、任北袭……”

    蓦然回头,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远了一大步,旁人手持的木棍上吐出火龙,而火焰燃尽时,被隔开的任北袭已经不见踪迹。

    桂窈下意识用袖口挡住自己的脸,转身背去,正好看见面前有售卖鬼面的摊子。

    她将身上的铜板递给老板,老板摇摇头,她又掏出碎银,老板仍是摇头。

    “娘子,我们做的买卖可无关银钱。”

    老板将鬼面递给桂窈,嗓音如死水般:“不过,我可赠予娘子。”

    桂窈不敢接:“老板可否告知于我,这买卖要如何做?”

    一阵风刮过身侧,她转身,忽然察觉这往里的街道,越大越宽,可这街道上走的人却与方才的桥边格外不同,多是锦衣华贵之徒。

    “乌花城中乌花宴,城主有请。”

    桂窈拉紧自己身后的披风,微垂着眸,并未接过鬼面替换掉自己的面具。

    而那老板则缓缓戴上鬼面。

    拎着店旁的灯,引她上路。

    太诡异了。

    从未听过乌花城有什么城主。

    只是桂窈显然能猜到,眼下诸般种种,定然与白日里一面之缘的府尹陆青山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只是……

    任北袭此刻又在哪里?

    桂窈全神贯注地跟在老板身后,她二人的脚步颇快,频频路过那些优哉游哉的看客,走了半柱香的时间,她果然被带去了那乌花府。

    抬眼望去,这乌花府门口挂着的灯笼颇为华贵,而拾阶而入,大门内竟有一条长长的红毯,而她不仅为此震撼。

    谁能告诉她,现在在脑袋里乱叫的心声究竟是什么物种啊。

    “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

    “啃啃啃”

    “啃啃啃啃啃啃”

    “啃啃啃啃”

    “啃啃啃啃啃”

    “啃”

    真是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桂窈咬着唇,又不肯不去听,这种时候若是能听见有效信息便是能保命,她想得明白。

    乌花府中路径错综复杂,颇为蜿蜒,她认真记着路,最后是绕过一扇白色的窗,走至一扇华贵的门前。

    实话说,桂窈有点不想进去。

    越往里头,那怪异的动物心声便越来越烈,谨慎之余她又不免本能地心慌。

    脑海中的系统喵了声出现:

    “别怕啊,死不了。”

    “之前的系统说我会死掉的。”

    系统的话带着点小骄傲:“之前和那边没沟通好,他们那主要是靠kpi,前系统在你这得到的积分并不多,而且她是人工智能,ai的设定很死板的。”

    “她虽然很喜欢你,但程序设定改不了,我和她交接的时候她说想让你开开心心的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

    “有点强行上价值,但是,如果你还能联系到她,告诉她,我也很想她。”

    桂窈在心中认真道。

    系统有点蔫:“进去吧你。”

    忽然,门从里面推开。

    桂窈揣着手抬眼望去,忽然见到一双沉寂的眼睛。

    她唇瓣微张,那人退避左右后,才见室内竟坐着五位人,按照她不久前懂得的“掩耳盗铃”,她能通过身量与动作确定,这五位带着鬼面的人她应当都从未见过。

    而五人见她未戴鬼面。

    喝茶的手都顿住。

    桂窈微挑细眉,单手撑在泛白的唇瓣前微咳了好久声,借此落座。

    室内无窗,可她侧耳听见房顶的鸟似乎叫着夜深二字,而冷寒渐渐席卷室内,桂窈捂着胸口,蹙眉侧休,抬眸望见那给她开门的覆面男子站在室内角落,手上握着陌生的刀,与面前的另一位暗卫相仿。

    “吱嘎”一声。

    那主位的人从幕后而出。

    儒生面孔,双目无神。

    乌花府府尹陆青山。

    烛火熄了片刻。

    “诸位贵客好,想必大家都知晓京城异闻,陛下遭难,此刻性命垂危。”

    “一月前,我受国师所托从乌花城发出十封迷信,而今看来,在场的诸位便是我陆某值得所信任之人,更是陛下值得信任之人,陆某先在此替陛下谢过诸位。”

    密信能给十封,还能有不来的?

    而且怎么又有九重那家伙的戏份。

    先不吐槽了,桂窈扶着椅子起身,与众人一同向陆青山行礼。

    语毕后,那五人纷纷围聚,攀谈起来,从当朝的事讲到先帝再讲到前朝,桂窈在一旁默默听着都觉得脖子痒痒的好像就快被砍了,不过,这五位的身份在她这里便是明白得很了:

    全是富商。

    就显得桂窈这位在场唯一从政人士有些突兀。

    不过很快有人发现,他们聊得到的层面不过是商贾货物,与什么救国大道无甚关系。

    “将军夫人在此坐许久,还未拜会于您。”

    “无须多礼……只是我身子本就不好,今夜风大,我还想早些回客栈寻我夫君。”

    桂窈杏眼微垂。

    众人寻思着,这是要走?

    而桂窈嗓音恹恹:“诸位义士,不妨进入正题,我们该如何去救陛下?”

    话音落下,她抬眼只往那陆青山望,见他沉着而坐,好似有诸般本事。

    所以陆青山究竟何许人也?

    她的手边被递上一本小册子,一眼扫过去是写的银两黄金与诸多珍宝,最后又落下半个名称。

    那陆青山问:“夫人可知,任将军今夜也离开了客栈,却是独自去到城楼上,见了位身着红衣的女子。”

    桂窈单手执起左手茶杯,将茶水靠在唇瓣前半寸而未沾湿。

    嗓音淡淡:“不知。”

    那五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让她颇为不适,只皱着眉将手上的册子,能记多少记多少。

    “那夫人,可要从在下这探取些许情报。”

    “想来夫人是初来乌花城,我们乌花城的鬼城交易,无关银钱。”

    “而是情报。”

    陆青山随手将自己手边的卷轴扔下去,铺展开来,白纸黑字里写的是有关任北袭的诸多“情报”,从他兄长先天残疾不可行走,到他母亲信佛多年对任北袭有所忌惮。

    到最后直接写成人设了。

    任北袭,男,籍贯衔玉城,年二十六。

    没了?

    桂窈无奈地歪了歪头。

    或许她同任北袭的情意藏在相处之间,落在旁人眼里便是只是姻亲。

    不知如何想。

    而陆青山显然将她动作的迟疑尽收眼底。

    他嗓音低哑:“今夜的任将军与那红衣女子何时见面,又何时离去,中间都聊了什么事情,如若夫人想要同我们进行交易,我便整理好后送到夫人手中。”

    桂窈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成交!!!”

    陆青山笑呵呵地将指节微叩。

    果然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猜忌最得人心。

    ……是吗?

    桂窈随手将那茶杯落地摔得细碎,蹲下捡拾瓦片时不忍抬眼。

    双眸对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