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明末大反贼 > 四章 县狱
    离开仁济药铺,周仑没打算干等着,带上王铁牛和李守田又依次去了杂货铺和太白楼。

    杂货铺的钱掌柜倒是说话客气,可这人胆子忒小,死活不肯掺和这件事。周仑塞过去的碎银他硬给推了回来,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嘴里翻来复去就一句话:“这等事如何是我等小民能碰的,莫害我……莫害我……。”

    周仑见状也不勉强,索性不提了,转身离开。

    太白楼那边的何爷却不在,问了伙计,说是前日外出访友去了,什么时候回来底下人也说不准。

    这一圈跑下来,也就仁济药铺的刘掌柜那边还留了几分指望。眼看着日头不早了,周仑寻思着先在县城住下,等明日再找刘掌柜细问。

    县里是有客栈,可周仑他们没去住,身上银子本就不多,还得留着想法子捞李守义呢。三人要是住客栈,一晚上少说十几文,周仑哪舍得。

    他们径直去了城中的城隍庙,在庙后的破房子里凑合了一晚。

    这地方条件虽差,附近三教九流的人也不少,但周仑倒不担心这个。

    以前在外头徒步时,比这还糟糕的环境都过过夜,何况眼下?再说他们仨一看就是普通农户,日子过得苦哈哈的,又不是有钱人,怕什么?三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儿凑一块儿,一般人也不敢轻易来找麻烦。寻了块地头,略微收拾了收拾,弄点干草往地上一铺,合衣就凑合了一宿。

    第二天天一亮,去附近人家讨了碗水,就着身上带的干粮填饱了肚子。等到日上三竿,周仑他们再次来到仁济药铺,找着了刘掌柜。

    见周仑来了,刘掌柜冲他使了个眼色。周仑会意地点点头,让王铁牛和李守田在铺子外头等着,自己迈步进了铺子。

    跟着刘掌柜绕到店堂侧面,刘掌柜压低了声音这才开口:“守义的事有些麻烦。眼下人关在县狱里,若是往常也就罢了,可这回牵扯到朝廷税赋的大事,我寻了赵捕头打听,他说没有县丞或典史老爷点头,就算他也做不了主……”

    “刘掌柜,还请您老多多费心!”周仑的心沉了下去。这消息可不怎么好,可眼下他也没别的法子,只能恳求刘掌柜多出点力了。

    刘掌柜叹了口气:“县丞和典史老爷哪是我等能见着的?这件事老朽也是无能为力,官面上的人我就认得赵捕头。这样吧,我带你去见见他,若他肯出手帮忙,找上面的老爷说说话,或许还有几分机会。”

    这话一出,周仑喜出望外。事儿虽还没办成,但能搭上赵捕头的路子也是好的。

    县里的官吏各管一摊,最大的自然是县太爷,除去他之外就是县丞、主簿、典史、教谕这些。

    县太爷暂且不说,县丞是县太爷的副手,搁后世就是常务副县长。典史呢,约莫是副县长兼公安局局长。赵捕头在快班当差,这个职务类似于刑警大队兼治安大队大队长,他若肯帮忙,把李守义捞出来应该问题不大。

    谢过刘掌柜,刘掌柜也爽快,当即带着周仑出了铺子去找赵捕头。

    原本以为这事儿不难办,可等见着了赵捕头,周仑才知道自己想岔了。

    刘掌柜牵线搭桥,人倒是见着了,可赵捕头那番话让周仑的心彻底沉到了底。

    赵捕头说得明白,要放李守义不是做不到,但得花银子。除去给县丞、典史两位老爷的孝敬,捕房、县狱包括他这边的打点也少不了。七七八八算下来,至少得三十两银子起,这还是看在刘掌柜的面子上。换作周仑自己来,就算再多银子也白搭。

    赵捕头还告诉周仑,李守义这事儿想办就得快。现在还没捅到县太爷那边去,万一县太爷知道李守义是为什么给抓进来的,那就不是银子能解决的了。

    新来的县太爷是二榜进士,清流出身,对这一回朝廷的税赋政策尤其上心,前日刚召集县里官吏说了话,重申必须把税赋狠抓起来,完成朝廷的差事。

    这种节骨眼上,一旦县太爷知晓李守义的情况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拿他做筏子的可能性极大。弄不好李守义得吃一顿打,再判个徒刑,那大堂上的板子可不是好受的,几十板下来打死人的事常有。

    这番话周仑听得明白,心里也跟明镜似的,赵捕头的意思无非就是要银子。有银子什么都好说,没有银子,绝不放人。至于拿县太爷说事,什么打板子判徒刑,真真假假,不过是吓唬他罢了。可周仑也不敢试,万一得罪了赵捕头,这厮真把事情闹大,那就麻烦了。

    可三十两银子,周仑上哪儿找去?

    自己攒下来的,加之王铁牛、李守田还有族老李世延帮忙凑的,拢共也就七两。

    来到县城,为了找关系拖门路,刘掌柜那边给了三钱碎银,刚才去见赵捕头又买了些礼物,花了三百多文。如今满打满算,周仑身上只剩六两出头,离赵捕头要的三十两差得远呢。

    无奈之下,周仑只能苦苦恳求,说了许多好话,盼着赵捕头高抬贵手放李守义一马。至于三十两纹银,他眼下实在拿不出,但保证可以先给五两,剩下的欠着,等放出李守义后他再想办法,实在不行李守义还有几亩薄田,哪怕砸锅卖铁也得把银子凑上。

    听罢这话,方才还和颜悦色的赵捕头瞬间变了脸,一脸冷笑地打量着周仑,那神色分明在说:“你当老子傻?”

    没见到银子就放人?根本不可能。至于卖田凑银子什么的,要在往年赵捕头或许会应下,可如今眼瞅着就是荒年,庄稼地都快颗粒无收了,田地马上就不值钱了,他难道不晓得?

    反正就一句话,拿银子来,人就放。没有银子,什么都甭谈。

    瞧着赵捕头那张可恶的嘴脸,周仑恨不能冲上去狠狠揍一拳,叫他满脸开花。可形势比人强,他知道这么干不仅无济于事,救不出李守义,反倒会把自己搭进去。无奈之下,只能忍着怒火继续陪笑脸说好话,恳求赵捕头高抬贵手。

    可最终的结果早已注定,眼里只剩银子的赵捕头哪肯轻易松口?几句话不耐烦,便要赶人了。周仑无奈,只能退而求其次,提出想去牢里探望一下李守义。可探望也得花银子,赵捕头张嘴就开出二两的价码,周仑气得肺都要炸了,却还是咬牙应了下来,掏了银子这才在牢里见着了李守义。

    县狱阴森森的,昏暗潮湿,环境差得很。关在里头的李守义瞧起来吃了不少苦头,情况似乎不大好。

    “大哥!”

    “二弟?你怎么来了?”

    “大哥你怎么……他们打你了?”瞧见李守义鼻青脸肿,满身是伤,好些地方还渗着血,周仑心里一紧,眼泪差点掉下来。

    李守义咧嘴笑了笑,故作轻松道:“无妨,这点伤不算什么,也就是给我松松骨罢了。对了,你怎么来了?村里可有事?”

    “我来看看你,村里没事,大哥您安心在这儿待着,我正在想法子弄您出去,先忍一忍……”

    李守义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可他心里清楚,进了这种地方,再想出去没那么容易。看着眼框泛红、满脸焦急的周仑,他心里更多的是欣慰,自己这个兄弟没看错,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

    周仑抬手抹了把眼泪,转身朝一旁的狱卒手里塞了些碎银,拜托他多关照狱里的李守义。狱卒自然地把银子往怀里一揣,笑说这是小事,只要有银子,他保证李守义不会再吃苦头。要是周仑再多给些,别说在里头待得舒服,哪怕去太白楼弄桌席面再去怡红院帮忙找个窑姐给李守义送进来都没问题。

    谢过狱卒,周仑又跟李守义说了几句,话里话外无非是让他放心,自己会在外面运作,想法子早日把他弄出来之类的话。

    探望的时间很快到了,狱卒催促周仑该走了。

    周仑离去前深深看了一眼冲自己微笑的李守义,手里的拳头攥了攥,这才转身跟着狱卒离开。

    到了外面,阳光刺眼,与方才阴暗潮湿的大牢简直两个世界。

    周仑迈步往前走,身后传来牢门关上的“当啷”声。他没有回头,快步离开了这个地方。

    等出了大门,等在外头的王铁牛和李守田迫不及待地迎上来,焦急地询问李守义的情况。

    “回去再说……。”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周仑冲他们使了个眼色,快步朝一个方向走去。小半个时辰后,他们回到昨日露营的城隍庙后面。这会儿是白天,附近没什么人,周仑这才压低声音,把李守义的情况跟王铁牛和李守田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