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老实点!不然小心你的狗命!”
前一刻还赔着笑脸的周仑,此刻脸上象是结了层寒霜,匕首紧贴着狱卒的喉结,压着嗓子警告这个下意识正想挣扎的家伙。
狱卒的身子瞬间僵住了,他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一眨眼的工夫,小命就攥在了周仑手里。刀刃贴着喉咙,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吓得他面如土色,两条腿止不住地打颤。
“这……这位小哥……你这是干甚?”
“干甚?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周仑冷笑一声:“劫狱!救人!”
狱卒吓得一哆嗦,险些当场尿了裤子,哆哆嗦嗦地劝道:“小哥,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劝你千万别干这种事,劫狱……这可是杀头的死罪啊!”
“怎么着?事到如今还用这些吓唬老子?”周仑眼中寒光一闪:“实话告诉你吧,我既然敢这么干就没想过回头。你给我老老实实的,或许能留你一命,要不然我这手一不小心抹过去,呵呵,这后果你自己掂量。”
“是是是……小哥你手可得拿稳了!兄弟我就是混口饭吃,你要带人走随你,可千万别伤我性命!”
嘴里求着饶,这狱卒的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心里头还在盘算怎么脱身。可当他馀光扫见另外两个狱卒跟自己一样,已经被李守田和王铁牛分别制住后,心里彻底凉透了。
完蛋!这下可栽了!
杀千刀的,怎么就碰上这种事了呢?什么时候这帮胆小怕事的泥腿子,也敢干这种掉脑袋的勾当了?多少年了,别说县狱,就是府城那边也没听说过有人劫狱啊!好端端的,怎么偏偏落到自己头上了?
他心里怕得要命,嘴上不住暗骂捕房那帮人,要不是赵捕头的手下把李守义给抓来,赵捕头又狮子大开口,直接跟周仑索要三十两银子,把人家逼到这个份上,自己怎么能落得这般下场?
这些泥腿子一年到头苦哈哈的,能不能挣上二两银子都难说。三十两啊!那姓刘的还真敢要!这不,把人逼急了?兔子急了都咬人,狗急了还跳墙呢,现在倒楣的却是自己!
他只顾着骂别人,却没想过自己收周仑银子时那副眉开眼笑的嘴脸,人性不就是这样么?
不过周仑此刻可没功夫让这狱卒琢磨什么人生道理,控制住人后,把李守义赶紧救出来才是正事。
他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绳索,把三人捆了个结结实实,又从狱卒身上搜出钥匙,顺手柄对方几个怀里藏的碎银铜子也全掏了出来。
还别说三个狱卒身上的钱还真不少,加之今天周仑送的那些碎银,拢共有五两出头。这么一算,周仑居然还赚了。
拿着钥匙打开牢门,把李守义从里头放了出来。
李守义出来时还没回过神,他万万没想到周仑胆子会这么大,竟敢为了自己劫狱。就连李守田和王铁牛这两个浑小子也掺和进来了,一起干下这桩杀头的大罪,他们怎么就敢呢?
可这会儿,他心里更多的是感慨和感激。自己这个结拜兄弟,当真是没话说。能冒这样的风险来搭救自己,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何况李守义也不是迂腐的人,他深知开弓没有回头箭的道理,既然事情已经做了,后悔也来不及,不如一条道走到黑。
“大哥,赶紧把这身衣裳换上。”周仑把李守义搀出来,取出一套早就备好的旧衣裳递过去。
在牢里这些日子,李守义吃了不少苦头,身上的衣裳早就又脏又破不成样子了。这样出去可不行,别说混出城了,一到大街上就能被人瞧出破绽。
李守义点点头,利索地把衣裳换了,又简单洗了把脸,把散乱的头发重新扎好,绾了个发髻。收拾完后,李守义看起来总算不那么扎眼了。但周仑还不放心,他早有准备,直接扒了其中一个狱卒的衣裳,让李守田换上,假扮成狱卒。
倒不是周仑自己不想假扮,实在是他这一米八五的个头太扎眼了。放在这个时代,走在街上跟鹤立鸡群似的。王铁牛这家伙壮实,个头也不合适。四个人里头,现在也就平常身材的李守田最合适。
换上衣裳,李守田看起来跟狱卒没什么两样了。只要不凑近了细看脸,略微遮掩一下,就能蒙混过去。他们来的时候是三个人,出去时还是三个,多一个狱卒陪同,怎么看都合情合理。
收拾停当,已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此地不宜久留,周仑打量了一下换了装的李守义和李守田,确认没什么破绽后,朝他们招招手。一行人没搭理关在其他牢房里的犯人喊着也放他们出去的话,径直往外走,假扮狱卒的李守田走在前面带着周仑,王铁牛搀着李守义跟在后面。李守义在牢里受了罪,伤虽然不重,走起路来还是有些不大利索,有王铁牛扶着,瞧起来倒也自然。
周仑边走边赔着笑脸跟李守田搭话,那模样活脱脱就是在讨好狱卒。
一行人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出了县狱,到了外面门口附近,值班的两个白役抬头看了一眼,随口问了句“这就走了?”周仑连连点头,上前塞了几个铜子过去。
李守田借着催促王铁牛和李守义的工夫,转过半个身子,嘴里含含糊糊地催了两句。两个白役也没多想,笑逐颜开地把铜子往怀里塞。
眼看着再走几步就彻底出了大门,谁料就在这时,前头有个人从外面正好走了进来,迎面就跟周仑他们撞了个正着。
“这家伙怎么来了?”
周仑一眼就认出来人是赵捕头!
心里暗骂一声晦气,这都百步走了九十九步,眼瞅着就要脱身了,偏偏撞上这个瘟神。这家伙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偏这时候来了县狱?
可这会儿避无可避,周仑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陪着笑脸打招呼。
“赵爷……”
“咦!怎么是你?”赵捕头定睛一看,认出了周仑,又瞧了瞧一旁微微低着头穿着狱卒衣裳的李守田,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
“这是来探望你大哥的?”赵捕头冷笑着问。
“托赵爷您的福,今日给我大哥送点东西,谈不上探望……。”周仑连忙解释。
“送东西?呵呵……。”赵捕头冷笑一声,脸色很是不好看。送东西和探望有什么区别?这小子居然绕过自己,直接跟狱卒搭上线了?私下跑到县狱来,分明没把他放在眼里。
要知道头一回周仑来县狱,可是托他赵捕头帮的忙,要了足足二两银子呢。眼下绕开他,不等于自己半点好处都落不着?本该他赚的银子,全让这帮狱卒分了?吃了自己的回扣,这口气他怎么能咽得下?
“好大的狗胆!没经老子许可就敢私下出入县狱?马老三人呢?他怎么管的县狱?让他给我滚出来!”
赵捕头火气上涌,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指着李守田就让管县狱的马老三出来见自己。今天非得好好跟马老三掰扯掰扯,这么坏规矩的事,不给他个交代没完!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李守田有些发懵,他这个西贝货哪敢接话,更不敢抬头,只是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还没等他想好是硬着头皮带赵捕头去牢里,把他和那几个狱卒一样给收拾了,还是先把周仑他们送出去的时候,赵捕头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不对!你是何人?我怎么没见过你?抬起头来!”
赵捕头贪归贪,心也黑,可好歹是吃这碗饭的,该有的警剔一点不少。眼前这个穿着狱卒衣裳的人看着实在眼生。捕房和县狱离得近,这些年他隔三差五就跟这帮人打交道,上上下下没有他不认识的。可眼前这个,越瞧越不对劲。他也没听说县狱最近来了新人,那这人又是谁?
疑心一起,赵捕头顿时警觉起来,右手不由自主地摸上了腰间的铁尺。
“坏了!”
周仑、李守义、李守田、王铁牛,四个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脸色都变了。
一旦李守田抬头,赵捕头看清他那张陌生的脸,立刻就能猜到出了什么事。到那时候,赵捕头只要喊一嗓子,甚至直接动手,就算他们能快速制服对方,也晚了。
电光火石之间,周仑不再迟疑,他绝不能让赵捕头反应过来,更不能让局面脱离掌控。
没有别的办法了。
就在赵捕头伸手摸向铁尺,注意力全集中在李守田身上的那一刹那,周仑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猎豹般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