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在姐夫这边坐!”
瞧见小舅子这副拘谨的模样,周仑笑着向他招手。
高一功下意识看了一眼姐姐高桂英,见姐姐冲自己笑着点点头,他这才走到周仑身边挨着坐了下来。
高桂英把面条摆上桌,其中一碗递给了弟弟。
周仑见他还是有些拘谨,也不多说什么,径直拿起筷子吃起了自己那碗。不得不说,高桂英持家是一把好手,这面条做得真是不错。再加之周仑本就饿了,吃得畅快淋漓。呼噜呼噜几口下去,碗里的面条就去了一小半。
瞧着姐夫已经吃上了,高一功看着面前的面条咽了口口水,再也忍不住,拿起筷子就扒拉起来。
别看这高一功只是个半大小子,胃口却着实不错,吃得可不比周仑慢,一大海碗面条没一会儿就下去了近半。
瞧着丈夫和弟弟吃得正香,高桂英眼中满是喜色。
身为女子,她吃得慢条斯理。过了一会儿,见两人吃得差不多了,高桂英拿起自己的碗,先朝周仑碗里拨了些,接着又给弟弟拨了一些。
“你是男人,该当多吃些。小弟也是,正是长身子的时候。”高桂英笑盈盈地对两人道。
“谢谢姐!”高一功咧嘴笑着对姐姐说了一声。说完似乎又想起什么,连忙又对身边的周仑补了一句:“谢谢姐夫!”
“傻小子,要谢就谢你姐,谢我干嘛。”
周仑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子瞧着礼貌实在。作为长姐,高桂英这些年把他拉扯大,名义上是长姐,其实跟当妈的没什么区别。爱屋及乌,说实话,周仑对自己这个媳妇很是满意,自然对小舅子也有几分亲近。何况这样懂事的孩子,谁会不喜欢呢?
既然娶了高桂英,自己这个小舅子就算是周仑的家人了。这件事昨晚洞房花烛夜高桂英已经征求过他的意见,把弟弟接来一起过日子,周仑也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吃完了面条,周仑放下筷子,慢慢喝着碗里面汤。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高一功,想了想,对高桂英道:“今日议事,明日义军就要北上了。我部为先锋,提前出发。英子,你这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你和小弟就跟着中军走。”
这话让高桂英和高一功都是一愣。
高桂英似乎没想到刚刚成婚就要开拔,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点点头道:“放心吧当家的,到时候我们就跟着中军一起走。不过当家的,你为先锋,这一路可得小心在意……。”
“没事。王头领眼下就在神木,从这边去神木也就四百里地。这一路北上不会有什么危险。何况大哥不仅给了我三百老营精锐,还调了三百新营,六百人马再加之铁牛兄弟与我同行,你就放心吧。”
“那就好,不过就算这样,这一路还是谨慎些。行军时多多派人探路,确保安全才是。”高桂英正色道。
周仑心中一暖,点头答应。
“姐夫!”就在这时,高一功突然喊了周仑一声。
见周仑扭头朝他看来,高一功认真道:“姐姐去中军自然没问题,但我想跟着姐夫一起走。”
“这是为何?”周仑诧异反问。
高桂英去中军高迎祥部,那边最安全不过了。高一功作为自己的小舅子,也是高迎祥的侄子,自然也是一起去,怎么突然想跟着自己走了?
这可不是游山玩水,虽然周仑觉得北上一路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但终究是行军啊。
先锋的速度很快,一路风尘仆仆、饮露餐风是肯定的,哪里比得上在中军待着舒服?
高一功正色道:“我不小了,既然投了义军,就是义军的人。何况还有姐夫你,一家人自然该在一起,总不能姐夫在前冲锋陷阵,我跟着姐姐躲在中军享福吧?”
“再说了,姐夫没回来之前,我就和姐姐商议过了。我决议投义军,在姐夫手下效命。这件事姐姐也答应了,只是还没来得及跟姐夫说。既然姐夫明日为先锋,我自然要跟着姐夫一起!”
“这……”周仑下意识抬头朝坐在对面的高桂英望去。
高桂英点点头,承认确有此事。
她对周仑道:“当家的,小弟也不小了。既然我们已是夫妻,小弟又有这个打算,还请当家的成全他,就让他跟着你吧。”
“小弟!”周仑正色对高一功道:“当兵可不是儿戏。入了军是要打仗的,打仗是要死人的!难道你就不怕?”
“为什么要怕?”高一功反问:“姐夫您不就是义军头领么?伯父更是大头领!现在姐姐嫁给了姐夫,我们本就是一家人。不是有句老话说得好?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长姐为母,姐夫不仅是我兄长,更如我父一般,我这个做弟弟的,怎能眼看着姐夫在前冲锋陷阵,自己躲在后面逍遥?我高一功虽年幼,却也提得起刀,上得了阵,绝对不会给姐夫您丢脸!”
“当家的,小弟心意已决,就让小弟跟着吧。况且入了义军,我们就是义军的一分子,旁人能当兵,小弟如何不能?何况有你带着,我也放心。”高桂英在一旁劝道。
看着两人坚决的神色,周仑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如此……也成!”
话音刚落,见高一功面露喜色,周仑又正色道:“从军不是儿戏,入了军中当听号令!而且你是我妻弟,可军中却没有‘姐夫’‘妻弟’一说。军中的规矩不比家中,如违反军令,就算我是你姐夫也护不住你!”
“姐夫放心,一功晓得!”
周仑点点头,又道:“如此,你先在军中任一伍长,领一伍人……”
“当家的,这个不妥!”
不等周仑把话说完,高桂英就打断道:“小弟初入军中,什么都不懂,更寸功未立,如何能当得了伍长?还是让小弟当个普通义军,在军中先懂些规矩,立下些许功劳之后再安置也不迟。”
“这……”周仑没想到高桂英会这么建议。他下意识朝高一功望去,见他脸上并无不悦之色,心中默默点头。
“如此也好。”周仑从善如流地答应道:“就让小弟先做我的亲卫吧,等过些时日再做安排。小弟,这样安排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谢谢姐夫!”高一功咧着大嘴笑了起来。在他心里,当不当伍长根本没关系,能当上正经的义军就足够了。
何况周仑还安排自己当了他的亲卫,日后有姐夫手柄手教着,高一功怎么可能不满意呢?
安排完了高一功的事,高桂英又开了口,既然丈夫和弟弟都在军中,她虽是女眷,却也不能独善其身,之前让她去中军的安排就有些不妥了。
而且她对周仑说,先锋在前,军中后勤也需要有人打理。自己多年持家,对于杂事多有了解。何况女人心细,许多后勤上的事操办起来,总比男人更合适、更可靠。既然如此,她打算跟着周仑一起走,到时候无论是协助后勤还是照顾周仑,都要方便许多。
“这可不行!”周仑想都不想,一口拒绝。
“为何不行?难不成因为我是女人?”高桂英反问。
周仑劝道:“行军可不是出游,虽然这一次北上没什么风险,但终究是军中,都是老爷们,你一个女子多有不便。”
“这有什么不便的。”高桂英道:“正是如此,我更得跟着了。眼下多熟悉些军伍,总比日后真打起来什么都不知要强。义军北上之后,往后必然会同官军作战。当家的,你总不能每次都把我安排在安全地方吧?一旦开打起来,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安全可言?”
“作为周家的媳妇,你的婆娘,定不会拖累你。与其日后遇到这种情况,倒不如现在就跟着你随军同行。如此一来,日后真遇上战事,你也不必顾及于我,岂不更好?”
“这……”周仑一时间被高桂英说得无言以对。
她这番话也不无道理。义军可不是官军,没有可靠的后方可言,未来作战随时可能发生。
就象高桂英说的那样,战争一旦爆发,哪里有什么绝对安全的地方?与其到时候担忧她,倒不如现在就让她随军行动,提前熟悉行军和扎营。如此一来,等真有战事,熟悉了军中的高桂英也能临机应变,总比自己一边打仗还要一边顾及家人更合适些。
“就这么说定了!”见周仑迟疑,高桂英笑着就把这件事定了下来。
见她如此,周仑也是无奈。想了想,勉强点了点头,既然她要试,就先试试。如果高桂英实在受不了军中的苦,之后再另做安排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