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红楼:开局嫡子,权倾天下 > 第9章:国子监
    贾蓉端着酒壶的手僵在那里,脸上还挂着方才奉承时的谄媚笑容。他不太确定自己刚才到底听见了什么。

    世间如果有神仙,让神仙来见他?

    他大概听明白了字面意思,可这些字的组合象是某种危险的符咒,他甚至不太敢把它们装进脑子里。

    他偷偷看了父亲一眼,想从贾珍脸上找到点儿提示——是该赔笑,还是该当没听见?

    贾珍咽了口唾沫。

    好大的口气。

    岂止是大——若非今日亲耳听见,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世上有人敢说出这种话。

    连当今天子都要祭天祈雨、斋醮祈福,朝堂上那些饱学鸿儒们张口闭口“天意不可测”,钟鸣鼎食的王公贵胄在神佛面前也只有焚香叩首的份,满朝文武谁不是把“天命”挂在嘴边?

    谁敢说一句——如果神仙做不到,那就由我来做?

    谁敢?

    贾珍忽然发现,这句话能从眼前这个少年嘴里说出来,竟有几分理所当然。

    对面坐着的不是京城里那些靠祖荫混日子的纨绔,也不是那些只会吹牛拍马说大话的俗人——他是李天师的唯一传人。

    只有他能说,也只有他才配说。

    贾珍觉得自己好象抓住了什么。他隐约察觉到,不论日后如何,对于眼前这个人,结交他,笼络他,绝没有坏处。

    “兄弟,”贾珍重新端起酒杯,面上笑容愈发璨烂,“你这番话,愚兄记住了。”说完,也不等贾珝回应,仰头一饮而尽。

    贾蓉见状连忙跟着陪了一杯酒,口中说着“侄儿敬二叔”,然后也灌了下去。

    秦可卿也重新看了贾珝一眼。方才那番话尚未在她心头散去,馀韵仍在翻涌。她不敢多想,也不能多想,可有些念头一旦被种下去,就不是她自己能做主的了。

    今日这番话无疑在她心中种下了什么。

    她低声道了一句“妾身不胜酒力,先行告退”,起身向贾珍和贾珝各行了一礼,款款退了下去。

    贾珍目送她出了天香楼,又继续招呼贾珝喝酒听戏。贾珝依旧端茶慢饮,神色如常。

    宴席散时,已是午后。

    贾珍喝得半醉,由贾蓉和两个小厮架着往内院去了。临走时还拉着贾珝的手不放,反复说着“珝兄弟日后定要多来走动”,又嘱咐贾蓉亲自送贾珝出府。

    贾蓉领着贾珝穿过会芳园,穿过天香楼前的甬道,一路送到宁国府侧门外才止步,恭躬敬敬地道:“二叔慢走,改日侄儿再登门请安。”

    贾珝点了点头,转身往荣国府方向走去。

    荣国府与宁国府本是一条街上的东西两府,中间隔着一道狭长的夹道,以角门相通,走不过百十步便可穿行。但贾珝没有走夹道,而是出了宁国府侧门,绕到了街上。

    他打算透透气。

    宁国府那满堂的酒气,还有贾珍黏腻的殷勤,加在一起实在算不上一场愉快的午宴。

    听进去了半日锣鼓喧闹,此刻走在街上叫风一吹,脑子才算清明些。

    不过这一趟也不全无收获。

    宁国府这一趟,他算是亲眼见识了这座“东府”当下的光景。贾珍荒唐无度,贾蓉谄媚猥琐。

    至于秦可卿。

    方才席间,她问起神仙时那一瞬间眼中的希冀,和听到“没有”二字时黯淡下去的神情,他看得清楚,她是在等一根救命稻草。

    坦白来说,对这个人物,他不是全无侧隐。但他两世为人,早已过了由同情来指挥做事的年纪。他若出手,那一定是因为他判断此事符合自己的布局,而不是因为动了几分恻隐之心。

    秦可卿处境堪怜不假,但他眼下初入贾府,根基尚浅,面对贾珍这种烂人,贸然行事只会打草惊蛇。出手,也得讲究时机和方法,不能鲁莽。

    他不禁自嘲地想,这大概是所谓“达成成就”的心理再作崇。就象前世闲遐时打单机游戏,总想着达成完美结局,全成就,把那些本该死去的、本不该死去的角色全部救回来。

    可他同时也在心里告诫自己——这不是游戏,不能重来,不能存盘。

    大意不得。

    回到荣国府已是下午,春纤正站在院门口张望,见他回来松了口气,迎上来道:“二爷怎么去了这么久,可用过饭了?”

    贾珝点了点头,进了书房便让她把昨日贾政送来的书搬出来。

    春纤和碧柳一面搬书,一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碧柳道:“二爷不知道,今早老爷那边遣了个小厮来传话,说让二爷好生温习功课,开年老爷要亲自考校。还说二爷学业若没有落下,便替二爷谋个正经学堂。”

    贾珝问:“什么学堂?”

    春纤抢着道:“这个奴婢倒是听太太院里的人提过。说是国子监祭酒李大人与咱们老爷有些交情,老爷前些日子便提过一嘴,二爷若是个读书的料,便送二爷进国子监。”

    国子监。

    大霄朝的国子监,与前朝体制相似,是国家最高学府,也是天下贡举人才的渊薮。能进国子监的,要么是各州府拔贡上来的优等生,要么是三品以上官员的嫡系子弟,前者凭文章,后者凭恩荫。

    贾家虽是国公之后,但到了贾政这一辈,实职不过从五品,若按品阶,远不够恩荫的资格。

    至于这个国子监祭酒李大人,想必就是李守中了。

    李守中此人,原着里只略略提过一笔,是自己那早亡大哥贾珠的岳父,嫂子李纨的娘家父亲,如今官居国子监祭酒,四品京堂,也勉强够得上“清贵”二字。

    贾珠虽然早逝,但贾家与李家的姻亲关系还在,何况两家祖上同出金陵,也算世交。有这层门路在,贾政要替自己争取一个国子监的荫监名额,倒不算痴人说梦。

    这倒是意外之喜。

    大霄科举,承明制而略有损益。凡欲参加乡试者,须先过县试、府试、院试三级,层层选拔,方能取得生员资格,俗称“秀才”。只有秀才,才有资格登上乡试的考场,去争夺举人功名。

    单单是院试这一关,若是像江南等文风昌盛之地,数百人争一个学额是常有的事,且科场上那些文法讲究极多,纵然学富五车,若不通应试之学,照样要在考场里折戟沉沙。

    而国子监的监生就不需要这些。

    监生本身就是功名,确切地说,是比秀才更高级的身份。凭这一个身份,便可直接跳过童试三级,直接拿到乡试的入场券。

    贾珝倒不担心自己文章不行。以他过目不忘之资,四书五经早已倒背如流。但他无法控制的是其他人,或者说这个制度的规则。

    县试府试院试连考三关,每一关都有人为因素。主考官的喜好、同考学子的竞争、学额分配的地方博弈——变量太多,对手太多,不可控的因素太多。

    前世他就明白一个道理:真正稀缺的,从来都不是资源本身,而是分配资源的规则。

    你文章再好、才学再高,若是规则不站在你这边,你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而国子监这条路,内核作用在于帮他绕开了规则。

    免去童试三级,等于直接避开了科举赛道上最拥挤、变量最大的一段。

    那些在后世互联网上被捧为“考神”“学霸”的人物,哪个不是先从保送、自主招生这些“捷径”上岸的?

    真去硬拼裸分,风险大得多。

    能争夺规则的人争夺规则,争夺不了规则的人,才去争夺规则下的排名。

    这个道理,古今皆然。

    不过话说回来,贾政在官场十几年,虽算不上八面玲珑,基本的门路人情还是有的。他能想到走李守中这条线,替自己争一个荫监名额,倒也算用心了。

    想到这里,贾珝不禁有些失笑。

    他想要科举攫取权力,贾政想要儿子有功名、光宗耀祖。父子俩虽是各自有各自的打算,可偏偏这两套打算对到一起之后,投其所好了,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这或许就是父子和合该有的常态,各自站在各自的角度,却恰好走到同一条路上。

    他把手中书翻了翻,又合上,决定去给父亲请个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