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二所说，果真不假。”
“这第四口之后，味道愈发好了。”
陆苏轻轻地道。
一份红烧铁狮子头中共有四个狮子头。
陆苏吃完第一个狮子头后，如那店小二所说，越吃越想吃。
没花多长时间便将其尽数吃完。
非但如此。
还感觉回味无穷。
有种想要再点一份的冲动。
“再点一份？”
陆苏脑海中刚刚冒出这一想法，便摇摇头。
“过犹不及，还是下次再来。”
“馋上一段时间，更为美味。”
陆苏起身掀帘，步出雅间，寻人结帐。
此时酒楼掌柜似已等侯许久，忙迎上来，深深作揖。
“先生用完了？不知小店的菜是否合先生心意。”
酒楼掌柜在说话时，换上先生这一尊称。
在他看来。
陆苏实在不是普通人。
“甚好。”陆苏轻轻颔首，随后问道，“作价几何？”
“先生气质非凡，能光临我这小店，便已是蓬毕生辉，怎敢再收先生银钱？”
酒楼掌柜连忙道。
陆苏微微一笑。
“在你看来，我缺这一顿饭的银钱吗？”
酒楼掌柜顿时徨恐起来。
“小人绝无这个意思。”
陆苏沉吟片刻。
这酒楼掌柜的目的，陆苏自然清楚。
无非就是为以后结个善缘。
过往认识的漫天仙佛有太多太多人有这一想法。
可陆苏一贯的性子，都是不与陌生人结缘。
修行越到高处，越知道因果的重要性。
一饮一啄，自有定数，结下因，终要还果。
否则影响的，便是道心。
所以境界越高，越是不轻易沾染因果，不扰修行清静。
‘不对，不沾染因果，是仙道做法，我如今化凡，或许正是要不断结缘，感受人间烟火气。’
‘顺势而来，倒也无妨，这主动递出的善缘，也是红尘的一部分。’
陆苏心念一转，轻笑一声。
“罢了，掌柜的，这次便承你美意。”
“不过只此一次，下次不可不收。”
“我姓陆，可唤我为陆先生。”
酒楼掌柜大喜，连忙作揖：“见过陆先生。”
陆苏微微一笑：“还未曾问，掌柜贵姓？”
酒楼掌柜受宠若惊。
“不敢当不敢当，哪配得上这个贵字，小人姓李。”
陆苏颔首，轻轻重复了一遍：“李掌柜。”
“那我便告辞了，下次再来你这吃那铁狮子头。”
“先生慢走。”
陆苏略一颔首，转身便下了一楼。
一袭青衫流入喧哗的食客中，消失在门外熙熙攘攘的长街上。
李掌柜远望陆苏背影，神色有些恍惚。
陆先生这份气质，怎么看都非同凡响。
言谈举止，更是超凡脱俗。
今后他这食为天酒楼最重要的一批客人名单中。
要多出个陆先生了。
……
日影渐斜。
长街上行人摊贩的影子被越拉越长。
陆苏从酒楼中走出后，静静地闲逛着。
不知不觉时间便流逝而去，转眼便至黄昏时分。
陆苏抬头望了望天。
又望了望街道上带着笑脸归家的行人，不由轻声一叹。
“时光飞快，而车马太慢。”
“凡人这一生何其短暂，仅仅几十年。”
“而我一次打坐修行，须臾间，便是成百上千年从指缝溜走，沧海桑田。”
“可是，我对生活对情绪的感知能力，恐怕还不如凡人。”
“凡人生如朝露，每个清晨都是新的开始，车马又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所以懂得珍惜，爱得热烈，活得精彩。”
“我与天地同寿，万里一瞬即至，天地之大处处皆可去，能与无数人相识相知，却不知时间为何物，总觉得光阴如长河，无穷无尽。”
“从天地开辟至今，不知不觉间，几次名气最大的量劫均已过去，而我还在追求仙道之巅……”
陆苏默然片刻。
“或许，是我的执念太深了。”
陆苏将执念放下的那一刻。
他忽觉自身境界有了些松动，这让陆苏一惊。
成圣三大途径。
斩三尸成圣，功德成圣，以力证道。
前两者都属天道圣人，且需鸿蒙紫气，冥冥中已有注定。
陆苏所选择的道路一直都是第三条。
以力证道。
只要自身够强，一力可破万法。
但这条道路。
对法则感悟要求是最高的，难度也是最大的。
不然天地开辟后的众多圣人也不会纷纷放弃这条路，选择更简单的成圣之法。
陆苏选择这条道路，境界已有无数年没有松动。
所以此刻变化才难能可贵，引得陆苏一惊。
“看来真是如此，我对法则感悟一直都欠缺一部分。”
“我最擅长杀戮，都说我执掌生杀大权。
可我只擅杀戮，不擅救人，又谈何生杀大权，直接缺了一半。”
“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阴阳俱备，才是大道。”
陆苏壑然开朗。
心中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既然如此，那我接下来化凡要做些什么，也就清楚了。”
“应当开一医堂，治病救人。”
陆苏想到这里，不由摸摸鼻子，会心的笑了。
以杀戮惊世的陆苏……要治病救人？
哪怕那些与他相知许多年的好友们。
恐怕也无一人会将这两个词联系起来。
因为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陆苏想到未来好友们目定口呆的那一幕，对治病救人的兴趣更浓。
也越想越觉得适合作为化凡的营生。
生老病死，每个凡人都无法逃避。
这四个阶段，不断轮回，最能显出众生百态。
体悟化凡与生死的真意，最合适不过。
“天色已晚，先寻一落脚处，略作歇息，明日找个好地段，正式准备开一间医堂。”
陆苏微微一笑，连脚下步伐变得轻快起来。
视线掠过一处处屋舍檐角门前所挂的牌匾。
他信步而行，越过一道青石拱桥后。
繁华无比的商街逐渐转变成安静朴实的居民院落。
屋舍俨然，错落有致。
桥头有一株枝条摇曳、翠绿欲滴的嫩柳。
柳叶下搭着个木牌，上面写着客舍二字。
客舍青青柳色新，不外如是。
陆苏驻足停留，先望了望客舍旁边的嫩柳，不由点了点头。
这一抹柳绿，的确是让人眼前一新。
改哪天他去五庄观要个人参果树枝，再去南海紫竹林要点杨枝甘露，也养一养。
过去他虽接触过许多天地灵根，可没心思养。
都换成了能提升战力的灵宝，用以极限提升战力。
并未留下一株。
如今心境已变，倒是不妨一试。
陆苏念头一闪，伸手在门扉轻轻地叩了两下，轻轻唤道。
“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