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铜仁城。
林震站在一处断墙后,手里紧紧攥着那部老式对讲机,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知道,这一战,是真正的鬼门关。
前两天虽然赢了,但那更多是靠心理战和地形优势。而现在,孟广军那条疯狗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剩下的九千多人就像一群饿极了的狼,眼睛里只有嗜血的红光。
更要命的是——没子弹了。
五百多名战士,经过两天的消耗,每个人手里的子弹平均不到二十发。有的新兵甚至只剩下几颗手雷。
“撤进城里。”林震对着对讲机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利用街道、楼房、下水道,跟这帮畜生打巷战!记住,别恋战,边打边撤!向西边集结!”
“轰!轰!轰!”
话音刚落,孟广军的先锋部队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咆哮着冲进了城区。
没有试探,没有侦查。这群杀红了眼的暴徒一进城就彻底疯了。他们散开队形,像蝗虫一样涌入每一条街道,撞开每一扇大门。
“人呢?人都哪去了?”
“不是说铜仁还有三十万难民么?都藏哪去了?”
“妈的!房子是空的!粮食也是空的!楚梓荀这个骗子!”
愤怒的吼叫声响彻街头。当这群暴徒发现这里是一座空城时,他们的怒火瞬间转化为了破坏欲。见东西就砸,见门窗就烧,仿佛要把这座城市撕成碎片。
就在这时,枪声骤然响起。
“砰!砰!”
躲在二楼窗口的一名“雏鸟”战士,紧张地扣动扳机。楼下两个正在踹门的敌人应声倒地。但紧接着,整条街的敌人都向那个窗口开了火。
“哒哒哒哒哒——!”
砖石飞溅,那名年轻的新兵还没来得及缩头,就被乱枪打成了筛子,尸体从二楼重重地摔在街道上,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这就是巷战。残酷,混乱,没有任何花哨可言。
林震躲在一处废墟后,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枪声,心如刀绞。
“班长!我没子弹了!怎么办?”
“别慌!用刺刀!拼了!”
“啊——!”
那是新兵第一次面对刺刀捅入身体的惨叫。
“排长!我迷路了!这条路不通!”
“别跑!那是死胡同!快回来!”
“来不及了!他们追上来了!”
那是新兵因为不熟悉地形,慌乱中跑进死胡同的绝望。
更有甚者,因为太紧张,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明明是要向西撤退,结果打着打着,反而钻进了敌人的包围圈里。
“救命!我是凤凰会的!别开枪!”
“哈哈!抓到一只落单的肥羊!兄弟们,剁了他!”
林震的手在颤抖。他死死地咬着牙,牙龈都咬出了血。他是个老兵,他知道战争的残酷,但他没想到,这些才训练了一个月的孩子,在面对真正的屠杀时,会显得如此无助。
这不是演习,没有重来的机会。每一个错误的判断,每一次弹药的浪费,都要用生命来买单。
时间在枪声和惨叫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太阳升到了头顶,又慢慢西斜。
原本喧闹的城市,逐渐变得安静下来。不是战斗结束了,而是能抵抗的人已经不多了。
下午四点。
铜仁市西侧,一处废弃的火车站旁。
这是预定的集合地点。
林震站在一节废弃的车厢顶上,手里拿着那块老旧的怀表,眼睛死死地盯着入口处。
周围已经聚集了一百多名战士。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身上的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有的人胳膊上缠着渗血的绷带,有的人手里只拿着一根木棍——因为枪早就丢了,子弹也打光了。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疲惫和麻木。
“林老……还没到时间吗?”一名满脸黑灰的小战士颤声问道,他的怀里还抱着一把没有子弹的步枪。
林震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试图在那一张张脏兮兮的脸上找到熟悉的身影。
石头、大个、二娃……那些昨天还在跟他开玩笑的孩子,现在都不见了。
五点。
夕阳如血,将天空染成了一片凄厉的红色。
远处城区的方向,还能听到零星的枪声,那是最后几个还在抵抗的战士发出的悲鸣。
林震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到了最后的撤离时限。如果再不走,等孟广军的主力合围过来,这剩下的一百多人也得交代在这儿。
“不等了!”
林震猛地合上怀表,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撤!”
“林老!还有人没回来呢!”一个小队长急得眼圈通红,“咱们不能丢下他们啊!”
“我知道!”林震怒吼一声,一把揪住那个小队长的衣领,双眼赤红,“老子知道!但是我们不能全军覆没!战争就是这样!死人是常态,活着才是侥幸!”
他松开手,转过身,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颤抖。
“传令下去,全员轻装,走水路,向西山转移。动作要快!”
战士们含泪敬礼,转身跳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几条小船。
林震站在岸边,看着渐渐远去的船队,听着远处那若隐若现的枪声,两行浊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五百多人出征,现在只剩下三百不到。
这不仅仅是数字的减少,更是凤凰会未来的折损。
“孩子们啊……”林震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痛,“这就是代价。这就是成长的代价。我不教你们怎么杀人,我只教你们怎么活下来。可惜……有些人,还是没能学会。”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掩盖了那些留在街道上的血迹。
而对于那些死去的“雏鸟”来说,这场残酷的巷战,就是他们生命中最后一课。它教会了他们: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勇气和智慧固然重要,但经验和纪律,才是保命的根本。
林震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转身跳上了最后一条船。
“开船!”
小船划破水面,向着夕阳深处驶去。身后,那座曾经充满希望的城市,此刻已沦为一片修罗场。
铜仁以西十里,一条蜿蜒的溪流旁。
夕阳将水面染成了血红色,芦苇荡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楚梓荀带着几十个负责接应的亲信,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下游的方向,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已经打空了弹夹的手枪。
终于,几艘破旧的小船拨开芦苇,缓缓驶来。
当看到站在船头、满脸黑灰的林震时,楚梓荀的心猛地揪了一下。船上的人太少了,而且一个个垂头丧气,身上带着伤。
“林老!”楚梓荀跳进齐膝深的水里,一把扶住正要下船的老爷子。
林震摆摆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别废话,快走。孟广军那条疯狗虽然乱了,但嗅觉还在。咱们要是再磨蹭,被他咬住尾巴,谁都走不了。”
楚梓荀迅速清点人数,原本五百二十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三百出头。而且很多人连枪都没了,有的只有一根木棍或者一把刺刀。
“上车!快!”
岸边停着十几辆早就准备好的卡车和拖拉机。这是楚梓荀从撤离队伍里特意留下的最后一点交通工具。
战士们互相搀扶着爬上车厢,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压抑啜泣声。
车厢角落里,张杰正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那是他带出来的兵,腿上中了一枪,血流不止。
“楚老师……我们输了么?”少年虚弱地问道。
楚梓荀蹲下身,握住那只冰凉的手,强忍着泪水说道:“没输。只要人还在,我们就没输。好好养伤,以后还要打回来的。”
车队发动,并没有直接驶向花溪的主干道,而是拐进了一条崎岖的山路。
驾驶室里,楚梓荀一边开车,一边看着地图。
“林老,咱们不能走大路。”楚梓荀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孟广军现在就在气头上,肯定会沿着大路追。咱们先绕个圈,从这片老林子穿过去,再去花溪。”
林震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听你的。不过,别忘了咱们的另一个约定。”
“宋瑞?”楚梓荀眼神一凛,“算算时间,‘夜枭’小队应该已经到了预定地点。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在那边等我们很久了。”
“嗯。”林震点了点头,“真想知道,他们能带回什么好消息。必须尽快和他们汇合。”
车队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像一条受伤的巨蟒,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铜仁城内。
夜幕降临,这座曾经繁华的城市此刻却像一座巨大的坟墓,死寂得可怕。
一个黑色的身影,像一只壁虎般吸附在一栋高楼的墙壁上。他戴着惨白色的骸骨面具,身穿黑色风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他是骸骨,全世界最优秀的杀手。
“奇怪……”
骸骨嘴里叼着一根草茎,透过面具的眼孔,疑惑地打量着下方的街道。
他原本是偷偷尾随孟广军的大军进来的。在他的预想中,这里应该是一场激烈的攻防战,楚梓荀会依托城市进行顽抗,而他则可以趁乱寻找机会,给那个,让他老大有些忌惮的对手来上一发冷枪。
但他错了。错得离谱。
孟广军确实打进来了,而且打得很轻松。但这根本不是攻城战,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游行?
“这真的是铜仁?”
骸骨翻身跃下高楼,轻飘飘地落在满是碎玻璃的街道上。他走进旁边的一家商店,里面空空如也,连货架都被搬走了。他又走进一家民宅,桌椅板凳都没剩下,只剩下满地的灰尘。
“没人。没粮。没物资。”
骸骨皱了皱眉,一种被戏耍的感觉油然而生。
“孟广军那个老小子不是说这里有三十万难民吗?还说这里是凤凰会的粮仓?这分明就是一座鬼城!楚梓荀这小子……居然能把一座城市搬空?这得是多深的算计?”
他突然感到一阵寒意。这不是因为天气冷,而是因为对手的强大。能在短短几天内,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三十万人,这种组织能力和执行力,简直令人发指。
“看来,这个楚梓荀,比我想象的还要难对付啊。”骸骨摸了摸下巴,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越是这样的对手,杀起来才越有意思嘛!”
然而,当他准备去寻找楚梓
他跟丢了。
不是跟丢了孟广军,而是跟丢了楚梓荀。
他在城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别说楚梓荀的人了,连个鬼影都没看见。所有的线索都在进入城区的那一刻断了。没有脚印,没有车辙,甚至连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见鬼!”
骸骨烦躁地踢飞了一块砖头,砖头滚出老远,发出清脆的回响。
“这就好比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啊!”他对着空气抱怨道,“我可是‘骸骨’!全华国……不,全世界排名前十的杀手!居然会被一个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这要是传出去,我的面子往哪搁?”
他站在空旷的十字路口,四周是黑洞洞的楼房,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楚梓荀……你到底在哪?”
骸骨抬起头,望向西方漆黑的夜空。那里,几只乌鸦呱呱叫着飞过,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哼,别得意太早。”骸骨冷笑一声,拉了拉风衣的领子,“既然明面上找不到你,那我就换个玩法。反正你也跑不出我的手掌心。只要你还在华国的土地上,我就一定能闻到你的味道!”
说完,他身形一闪,消失在阴影之中。只留下那座空荡荡的城市,继续在寒风中沉默。
深夜,湘西大山深处。
一辆破旧的卡车停在路边,车厢里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楚老师,前面就是‘老鹰嘴’了。过了那里,就是遵义的地界。”一名侦察兵低声汇报。
楚梓荀点了点头,看向身边的林震:“林老,咱们歇会儿吧。弟兄们都快累垮了。”
林震睁开眼,看了一眼手表:“不行。再加把劲。宋瑞他们还在等我们。晚了,容易出变故。”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道手电筒的光。
“谁?!”
战士们瞬间紧张起来,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武器(虽然大部分已经没有子弹了)。
“别开枪!自己人!”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树后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迷彩服,脸上涂着迷彩油,手里提着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步枪。
“夜枭小队队长,宋瑞,前来报到!”
楚梓荀大喜过望,连忙跳下车:“宋队长!你们可算来了!”
宋瑞敬了个礼,目光扫过那些疲惫不堪的战士,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楚老师,林老。辛苦了。接下来的路,交给我们。”
楚梓荀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不,还没结束。好戏,才刚刚开始。”
远处,群山连绵,夜色如墨。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铜仁城郊,一处废弃的加油站地下室内。
昏暗的灯光下,骸骨正摆出一个极其帅气的姿势,单手撑在满是灰尘的桌子上,另一只手拿着那部卫星电话,正准备拨号。
“哼,楚梓荀,你以为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吗?”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语气中二气息爆棚,“既然明路走不通,那就让我的‘影子’们出动吧。来吧!大召唤术!”
就在他双手快速结印,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即将按下拨通键的前一秒,角落里的一台老旧笔记本电脑突然发出“滴滴”的提示音。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看起来像个典型宅男的小个子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捧着一桶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吸溜了一大口,头也不抬地说道:“老大,别装了。信号追踪结果出来了。”
骸骨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面具似乎都透出一丝尴尬。他干咳一声,故作镇定地收起电话:“哦?小六子,查到了?”
“废话。”被称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