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吕本:原来我才是那个傻子西山脚下的破败小院里,此刻却透著一股子喜庆。
李狗儿正趴在方桌上,一枚一枚地数着铜钱,偶尔夹杂着几块碎银子,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四百九十八五百零一五百二十两整!”
李狗儿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猛地抬起头。
“老爷!少爷!咱们发财了!整整五百二十两啊!”
坐在一旁的马三刀,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迸射出饿狼般的绿光。
他颤抖着手抓起一块银子,放在嘴里狠狠咬了一口,疼得龇牙咧嘴。
“儿啊!咱家祖坟冒青烟了啊!”
马三刀激动得在屋里乱转,差点撞翻了破桌子:
“就这么点黑疙瘩,还有那几个泥巴炉子,一下午就卖了五百多两?这要是干满一个月,那不得上万两?”
相比于老马的狂喜,马元就显得淡定太多了。
他翘著二郎腿,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抿了一口。
“爹啊,格局小了。”
马元放下茶杯,指了指窗外隐约可见的西山轮廓:
“村子里常茂拉过来的那一百多号人,等过两天产量上来了,那才叫发了。”
马三刀一听,眼睛瞪得更大了,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那那咱过不久岂不是能住大宅子。”
马元翻了个白眼,随即神色一正,压低声音道。
“不过爹,这事儿咱们得悠着点,这蜂窝煤看似不起眼,但这取暖之效,这煤铁之利,可不亚于盐铁官营,那个朱扒皮咳,我是说当今圣上,要是知道了这里面的门道,咱们这门生意,怕是做到头了。”
“啊?”
马三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那那咋办?”
“嘿嘿。”
马元嘿嘿一笑,那笑容里透著狡黠。
“爹,咱们得学会一个字——哭。”
“哭?”
马三刀一脸懵逼,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儿啊,咱刚赚了钱,哭啥?喜极而泣?”
“来来来,爹,我教你。”
马元招招手,让马三刀和李狗儿凑过来。父子俩加上一个忠仆,三颗脑袋凑在一起,在昏黄的灯光下叽叽喳喳个不停。
…..
与此同时,南京皇宫,奉天殿偏厅。
朱元璋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
毛骧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大气都不敢出。
“你是说,常茂那个傻子入股了?”
朱元璋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回陛下,正是。”
毛骧小心翼翼地答道。
“郑国公府出人出钱,那马元出技术,原本那马元想卖半文钱,常夫人说成本不够,硬是给翻了一倍。”
“常家的”
朱元璋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暗骂一句奸商,随即又问道。
“你是说那蜂窝煤是那个马二愣子整出来的?”
“千真万确,那煤炉的构造,还有那排烟的管子,都是他想出来的。”
“另外,今日西山的生意确实火爆,粗略估算,一下午的流水约莫五百两。”
“多少?!”
朱元璋猛地转过身,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五百两?就卖那黑煤球?”
毛骧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解释道。
“其实其实大多都是卖炉子和收安装费的钱,都是城内百姓买的,城外的灾民买不起。”
朱元璋脸色稍缓,但随即又皱起眉头:
“你确定只有西山的煤没烟?别的地方有没有?是不是加了什么东西?”
“陛下,臣派人盯着呢。”
毛骧磕了个头。
“那马二愣子根本没藏着掖着,就是普通的碎煤,掺了点黄泥和水,用模具压出来的,那黄泥随处可见,碎煤更是便宜得没人要。”
“啪!”
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颤。
他本来想骂几句,突然停住了,眼神变得有些发直,脑子里那根算盘珠子开始疯狂拨动。
“等等咱也有煤啊!”
朱元璋猛地抬头,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西山有煤,北边也有,南边也有!咱也可以造啊!咱不是常茂那个傻子,什么二十万两,一个南京城顶多几万两一年,但这只是南京!整个大明呢?北方苦寒之地那么多,要是家家户户都用上这玩意儿”
“百姓得了实惠,咱也发了财!妙啊!”
朱元璋兴奋地搓了搓手,突然看向跪在地上的毛骧。
“毛骧。”
“臣在。”
“你下次调查情况能不能仔细点?”
朱元璋突然变脸,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那马元哪里是愣子了?咱差点被你哄了,以为那是个败家子,结果咱还傻乎乎地送了马三刀五百两!五百两能买多少蜂窝煤?”
毛骧吓得魂飞魄散,额头死死贴着地面:
“陛下恕罪!是臣失职!臣眼拙!臣该死!”
“行了,滚吧。”
朱元璋不耐烦地挥挥手。
“明天一早,把那对父子给咱带进宫来。咱要亲自会会这个马二愣子。”
“是!臣告退!”
毛骧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刚一出宫门,冷风一吹,毛骧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湿透了。
“好你个马二愣子”
毛骧咬牙切齿地抹了一把冷汗。
“扮猪吃虎是吧?差点隔空害死老子!老子不和你个小孩计较,不过吕本那个老东西可不会忍。这么大的赚钱门路没了,这老小子还不气死?”
此时,南京城另一处豪宅,吕府。
“砰!哗啦!”
一声巨响伴随着瓷器碎裂的声音,惊动了整个后院。
吕本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满地碎片,胸口剧烈起伏。
“混账!混账!全是混账!”
这几个月,他逢人就被人戳脊梁骨,说他坑了马家,现在呢?他吕本才是那个最大的傻子呀。
吕本痛心疾首,仿佛被人割了一块肉。
“父亲,何事如此羞恼?”
一道温婉的声音传来,吕本的女儿,也就是未来的太子侧妃,吕氏走了进来。
她看着满地狼藉,秀眉微蹙。
“哎”
吕本长叹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老泪纵横。
“闺女啊,爹这是心疼啊!那马元就是马三刀那个傻儿子那可是西山啊!那是咱们吕家该赚的钱啊!”
吕氏闻言,眼中也是一闪而过的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冷静。
吕氏走上前,轻轻替吕本顺气。
“陛下眼里容不得沙子,这生意既然已经做起来了,常家又插了一脚,咱们现在去抢,怕是会惹陛下不快。”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那傻子发财?”
“父亲,您不能来硬的,但您可以去买啊。”
吕氏微微一笑。
“就算买不回来,您也说了,太子以后必会选侧妃,女儿若是当了那侧妃,那马家还不是想圆就圆想扁就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