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沉默寡言的刘安“滋啦——”
一声轻响，那扇紧闭了二十五天的房门，终于被打开了。
一股陈年老酸菜混合著汗臭、墨汁味的气息，瞬间从门内涌了出来。
马元下意识地后退三步，死死捂住鼻子，五官都快皱成了一团。
“哎哟我去！都臭了！赶紧洗洗！要洗三遍！”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人形生物。
头发像鸡窝一样乱糟糟地顶在头上，脸上黑一道白一道，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的长衫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皱得像块抹布。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还透著股诡异的亮光，都要以为里面关的是个野人。
“儿子，你这是从哪捡回来的叫花子？”
马三刀背个包裹，走了进来。
他刚从江西公干回来。
马三刀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紧锁，指著刘安问道：
“这就是他们说的你绑来的书生？这小子你关了二十几天？”
“爹！您这话说的。”
马元翻了个白眼，一边扇著面前的空气，一边解释道。
“这叫魔鬼训练法！人家是自愿的！”
马三刀摇摇头，上下打量了一眼刘安，心里暗自嘀咕：
“完了，这人莫不是关傻了。”
“行了行了，别在这杵著了。”
马元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狗儿，带刘安去后院，烧两大桶热水，给他好好搓搓！要是搓不掉三层皮，今晚没饭吃！”
“是嘞！”
李狗儿捏著鼻子，拉着刘安就往后面拖。
刘安也不反抗，只是机械地跟着走。
半个时辰后。
洗得干干净净、换了一身干净长衫的刘安，站在了马元面前。
此时的刘安，虽然瘦了一圈，但整个人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沉稳气质。
那种浮躁、那种酸腐气，居然没了。
他对着马元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平静而有力：
“少爷。”
马元看着这小子，心里直犯嘀咕。
“咦？这眼神怎么变得这么坚定？真傻了？”
他咳嗽了两声，试探性地问道：
“咳咳，那个明日就是会试了，今日好好休息。你”
刘安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马元，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少爷放心。学生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马元挑了挑眉。
“行吧。”
刘安点点头，转身回房。
看着他的背影，马元挠了挠头。
“狗儿，你说这小子是不是真傻了？怎么看着跟换了个人似的？”
李狗儿嘿嘿一笑：
“少爷，我感觉他是顿悟了呢。”
“顿悟个屁！我看是憋坏了！”
次日，城南贡院。
门口已经是人山人海。
来自全国各地的上千名举人，个个神色紧张，有的还在最后时刻捧著书狂背，有的则闭目养神，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哟！这不是刘安吗？”
人群中，几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正是上次嘲笑刘安的那几个富家子弟。
他们穿着崭新的绸缎长衫，手里摇著折扇，一脸优越感地看着刘安。
“怎么？听说你给人当教书先生去了？怎么还来考？你能行吗？”
“就是就是，刘兄，听说还是个商人....哈哈哈哈！”
“听说你被人关了一个月。”
周围的举子们听到动静，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刘安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就像没听见一样，径直走向自己的号舍，步伐稳健，目不斜视。
那几个富家子弟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顿时觉得无趣。
“咦？怎么激他没用了？”
“哼，装什么高深！待会儿考场上见真章！”
“当——！当——！当——！”
三声铜锣响过，监考官大声喝道：
“开考！封门！”
沉重的贡院大门缓缓关闭。
刘安走进狭窄的号舍，深吸了一口气。
试卷发了下来。
他拿起试卷，目光扫过第一道题。
“法象莫大乎天地”
就在这一瞬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刘安的脑海中，仿佛有一根弦被猛地拨动了。
这二十五天来，马元那些稀奇古怪、刁钻刻薄的题目，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疯狂旋转
“节用而爱人”
“大道之行”
竟然与眼前的考题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他的手握住了笔。
根本不需要思考！
手就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提笔就落！
“法象者，天地之纲纪也”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发出“唰唰唰”的声响。
只要看到题目，手就会自动写答案，根本停不下来！
旁边的考生还在苦思冥想，咬着笔头抓耳挠腮。
刘安却已经写完了第一段，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半个时辰后。
刘安放下了笔，吹了吹墨迹。
写完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拿着卷子走向出口。
监考官惊讶地看着他：
“这位考生，你这就交卷了？”
“是。”
刘安淡淡地应了一声，大步走出了号舍。
他是全场第一个交卷的！
第二场。
刘安依旧是第一个交卷。
第三场。
还是他！
西山马家。
马元正躺在摇椅上，翘著二郎腿，哼著小曲儿。
“少爷，刘安回来了。”
李狗儿跑进来通报。
马元坐直了身子：
“哦？考得怎么样？”
刘安走了进来，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马元看着他，心里有点发虚。
“喂，说话啊。考的如何？”
刘安对着马元躬身一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尚可。”
“尚可？”
马元瞪大了眼睛，嘴角抽搐了两下。
“”
“坏了！这家伙铁定是被自己关傻了！”
马元欲哭无泪，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那个还行就行，先去吃饭吧。”
刘安点点头：
“谢少爷。”
转身离去，步伐依旧沉稳，背影依旧萧瑟。
马元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捂住了脸。
“狗儿，本少爷觉得我可能真的造孽了。”
李狗儿在一旁憋著笑：
“少爷，说不定人家这是大智若愚呢？您就别瞎操心了。”
“大智若愚个屁！我看是大愚若智！”
马元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算了，这小子说话现在连个屁都放不出来，就等他成绩出来后打个广告吧，还怕骗...还怕招不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