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看管的人尚没有察觉到情况,直到雍县地方,县令揭开车上封条,验视刘长的时候,才发现刘长早已僵卧不动,毫无气息了。其母赵姬负气自尽,刘长亦如此,毕竟是有些遗传性的。
于是县令打开封监车的门,把淮南王刘长的死讯上报汉文帝。汉文帝刘恒听说后,不禁恸哭失声,这个时候,刚好袁盎进来,汉文帝刘恒流涕与语道:“我悔不用你的劝告,终致淮南王饿死道中。”
袁盎于是劝解安慰道:“淮南王已经身亡,咎由自取,陛下不必过悲,还请宽怀。”
汉文帝刘恒道:“我只有一弟,不能保全,总觉问心不安。”
袁盎接口道:“陛下以为未安,只好尽斩丞相御史,以谢天下。”
袁盎出此言,失了分寸,实在过激,后来不得其死,已兆于此。
汉文帝刘恒一想,此事与丞相御史,究竟没什么干涉,未便加诛。惟刘长经过的县邑,所有传送诸吏,及馈食诸徒,沿途失察,应该加罪,当即诏令丞相御史,派员调查,共得了数十人,一并斩首在街市。冤哉枉也。
然后按照列侯的礼仪在雍县安葬了淮南王,并安置三十户人家守冢祭祀。
孝文帝八年(前172年),汉文帝刘恒怜悯其弟淮南王刘长,刘长有儿子四人,年龄都是七、八岁,于是封其子刘安为阜陵侯,其子刘勃为安阳侯,其子刘赐为阳周侯,其子刘良为东城侯。
但民间尚有歌谣云:“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
汉文帝刘恒有时出游,得闻此歌,明知暗寓讽刺,不由的长叹道:“古时尧舜放逐骨肉,周公诛殛管蔡,天下称为圣人,无非因他大义灭亲,为公忘私,今民间作歌寓讥,莫非疑我贪得淮南土地么?”
于是追谥刘长为厉王,令刘长之子刘安袭爵,仍为淮南王。惟分衡山郡封刘勃,庐江郡封刘赐,独刘良已死,不复加封,于是淮南析为三国。
长沙王太傅贾谊,得知此事,连忙上书谏阻道:“淮南王悖逆无道,徙死蜀中,天下称快。今朝廷反尊奉罪人子嗣,势必惹人讥议,且将来伊子长大,或且不知感恩,专想为父报仇,岂不可不考虑!”
汉文帝刘恒没有听从贾谊的建议,惟言虽然不用,心中却记念不忘,因此特意遣使者前去召传贾谊。贾谊应召到来,刚好汉文帝祭神之礼完毕,于是静坐宣室之中。宜室即是未央宫的前室。待贾谊行过了礼,汉文帝刘恒先是关怀慰问了贾谊,让他和自己同坐,一边用食一边议论起来。
汉文帝刘恒问贾谊,说道:“贾谊,你说这众神居于何处?是天堂之上,还是东岳泰山?”
贾谊闻言,想了想,回答说:“按照先人们所说的,有的居住在天庭,有的居住在泰山。”
汉文帝刘恒又问,说:“那么,那些鬼魅他们又居住在哪里?”
贾谊答道:“鬼魅?先人也有所言,有的居住天上,有的居住在地下。”
汉文帝刘恒听了,点了点头。用完食物后,汉文帝刘恒带着贾谊到祭庙之中。
汉文帝刘恒说道:“贾太傅,你相信鬼神之说吗?”
贾谊说道:“其实这鬼神,天下人谁也没有见过,信则有,不信则无嘛。信不信,全靠自己的心。”
汉文帝刘恒问道:“那何以满天下的人,到处为鬼神修建庙宇,为鬼神雕刻咒符,信的人如此做,不信的人也如此做,这是为何故?”
汉文帝刘恒接着说道:“不仅百姓如此,历代帝王也是如此。就说这祭殿吧,就是高祖生前所修建的,从汉惠帝到高太后,到朕,每逢遇到不如意之事,或是灾害之年,就一定来到此处祈求神灵的保佑。除了在渭水河畔祭拜天地,到高祖庙前祭祀祖宗之外,还一定要来到此处祭神。这到底是……?”
贾谊抱手行礼,说道:“陛下向微臣提出三个人问题,其一,是为什么天下人包括帝王都要敬神,二,为什么要祭天地,祭祖先,三,这神与鬼有何不同。”
贾谊接着说道:“这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无力而为的时候就想着造一个所在,这个所在就是鬼神。以此求福。可是自然还是有天灾,还是有地震,还是有涝害,干旱,天地无心,而人有情思,故神鬼皆本来在人神思。”
贾谊原原本本,说出鬼神如何形体,又说如何功能,几令汉文帝闻所未闻,汉文帝听得入情,竟致忘倦,好在贾谊也越讲越长,滔滔不绝,直到夜色朦胧,尚未罢休。
汉文帝刘恒将身移近前席,尽管侧耳听着,待贾谊讲罢出宫,差不多是月上三更了。汉文帝刘恒退入内寝,自言自叹道:“我久不见贾生,还道是彼不及我,今日方知我不及彼了。”过了一日,汉文帝刘恒颁出诏令,拜贾谊为梁王太傅。
贾谊这次回到长安,朝廷人事已有很大变化,灌婴已死,周勃遭冤狱被赦后,回到绛县封地,不再过问朝事。但是汉文帝刘恒还是没有对贾谊委以重任,只是任命他为梁怀王太傅,任职所在地更近朝廷,而且梁怀王刘揖是汉文帝刘恒的小儿子,惟爱好读书,很受宠爱,也算是对他的一种重视。
贾谊以为此次见召,必得内用,谁知又是奉调出去。贾谊任梁怀王太傅,虽在梁国封地,但仍体察政事,居安思危。这一时期,匈奴强盛,常侵犯汉朝边疆;汉朝刚刚建立,法规制度粗疏而不严明;诸侯王超越本身的权力范围,占据的土地超过古代制度的规定,淮南王、济北王都因为谋反而被诛灭。贾谊因此多次上疏陈述政事(《治安策》),大体上围绕匈奴侵边、制度疏阔、诸侯王悟凝等三个问题而展开论述。
文中说云云应痛哭的有一事,是为了诸王分封,力强难制;应流涕的有二事,是为了匈奴寇掠,御侮乏才;应长太息的有六事,是为了奢侈无度,尊卑无序,礼义不兴,廉耻不行,储君失教,臣下失御等情。当时淮南王刘长阴谋叛乱,汉文帝刘恒把他流放到蜀郡(今四川中部),淮南王刘长在途中畏罪自杀。第二年(前172年),汉文帝又把刘长的四个儿子封为列侯。贾谊担心汉文帝接着还要把刘长的几个儿子由列侯进封为王,上疏文帝,进行劝告。
汉文帝刘恒展开阅诵再三,见他满纸牢骚,似乎祸乱就在目前,但自观天下大势,一时不致突然变化,何必多事纷更,因此把贾谊所陈,暂且搁起。
汉文帝只听说匈奴使人报丧,冒顿单于死去,他儿子稽粥当了君王,叫做老上单于。
老上稽粥单于刚刚继位,汉文皇帝刘恒又派遣皇族之女去做单于的阏氏,让宦者燕国人中行说去当和亲翁主的附属品。中行说不愿去,汉文帝刘恒说中行说是燕国人,生长朔方,定知匈奴情态,所以不肯另遣,硬要说前去一行。
汉文帝刘恒下的命令,汉朝廷强迫他这么做。中行说于是说:“如果一定让我去,我将成为汉朝的祸患!”中行说到达后,就投降了单于,单于特别宠信他。后来,老上单于死,其子军臣单于继位,然后,中行说又效力军臣单于。
汉文帝太觉误事。旁人听着,只道他只是一时愤怒之语,况偌又只是一个大阉人,能有什么大能力,敢为汉朝廷之患?因此付诸一笑,由他北去。
中行说与翁主同到匈奴,稽粥单于见有中国美人到来,当然心喜,便命中行说住居客帐,自携翁主到了后帐中,解衣取乐。翁主为势所迫,无可奈何,只好拼着一身,由他摆布。这都是娄敬害她。稽粥畅所欲为,格外满意,遂立翁主为阏氏,一面优待中行说,时与宴饮。
中行说索性就投降匈奴,不愿意回国,且替他们想许多方法。最初,匈奴喜欢汉朝的缯絮和食物,中行说和单于说不必依赖汉朝,如今单于若改变原有风俗而喜欢汉朝的衣物食品,汉朝给的东西不超过其总数的十分之二,那么匈奴就会完全归属于汉朝了。希望把从汉朝得到的缯絮做成衣裤,穿上它在杂草棘丛中骑马奔驰,让衣裤破裂损坏,以此显示汉朝的缯絮不如匈奴的旃衣皮袄坚固。把从汉朝得来的食物都丢掉,以此显示它们不如匈奴的乳汁和乳制品方便味美。
于是,中行说教单于身边的人们分条记事的方法,以便核算记录他们的人口和牲畜的数目。
汉朝送给单于的书信,写在一尺一寸的木牍上,开头文词是“皇帝恭敬地问候匈奴大单于平安”,及写上所送的东西和要说的话。中行说就让单于用一尺二寸的木牍写信送给汉朝皇帝,并且把印章和封泥的尺寸都加长加宽加大,把开头语说得很傲慢:“天地所生、日月所安置的匈奴大单于恭敬地问候汉朝皇帝平安。”再写上所送东西和要说的话语。
汉朝使者中,有人对中行说说:“匈奴风俗轻视老年人。”中行说诘难汉朝使者说:“汉朝风俗,凡有当兵被派去戍守疆土将要出发的,他们的老年父母难道有不省下来暖和的衣物和肥美食品,把它们送给出行者吃穿的吗?”汉朝使者说:“是这样。”中行说说:“匈奴人都明确战争是重要的事,那些年老体弱的人不能打仗,所以把那些肥美的食品给壮健的人吃喝,这是为了保卫自己,这样,父亲儿子才能长久地相互保护,怎么可以说匈奴人轻视老年人呢?”
汉朝使者说:“匈奴人父子竟然同在一个毡房睡觉。父亲死后,儿子竟以后母做妻子。兄弟死后,活着的兄弟把死者的妻子都娶做自己的妻子。没有帽子和衣带等服饰,缺乏礼节。”中行说却说:“一个国家的政治事务,就像一个人的身体一样,父子和兄弟死了,活着的娶他们的妻子做自己的妻子,这是惧怕种族的消失。所以匈奴虽然伦常混乱,但却一定要立本族的子孙。如今中国人虽然佯装正派,不娶他的父兄的妻子做老婆,可是亲属关系却越来越疏远。况且礼义的弊端,使君王臣民之间产生怨恨。”
之后,汉朝使者有想辩论的,中行说就说:“汉朝使者不要多说话,只想着汉朝输送给匈奴的缯絮米蘖,一定要使其数量足,质量好就行了,何必要说话呢!而且供给匈奴的东西一定要齐全美好,如果不齐全,粗劣,那么等到庄稼成熟时,匈奴就要骑着马奔驰践踏你们成熟待收的庄稼。”中行说日夜教导单于等待有利的进攻时机和地点。
汉文帝十年,天大旱,匈奴入侵。为安定民生,汉文帝刘恒下诏免收天下田租,严禁豪贵夺田掠民。国舅薄昭曾因在平定诸吕叛乱中有功,爵封轵侯,并赐以轵侯剑。但薄昭仗着自己是国舅的身份,横征暴敛,抗拒皇命,汉文帝刘恒便遣使者前往削侯收剑,薄昭竟然用轵侯剑擅杀朝廷使者,朝野为之震惊,汉文帝刘恒复遣廷尉张释之率群臣从薄昭饮酒,薄昭见张释之奉皇命送来的椒伯酒和白绫,明白汉文帝刘恒是要赐他于死,人散后,薄昭满腹悲情,以一匹白绫了断自己性命。
薄昭死后,汉文帝刘恒亲临吊唁,安排后事,把其舅父葬于他外祖母魏媪墓附近,今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康桥乡和关山乡一带。
唐代颜师古注《汉书》提出,薄昭与汉文帝刘恒玩六博输了被罚酒,一侍郎倒酒少,另一侍郎呵斥该侍郎,呵斥者休假时,薄昭派人杀之,汉文帝便让薄昭自杀。
学者邓骏捷在《试论汉文帝朝三大政治势力及其权力互动》中认为,薄昭被杀是文帝清除集团内部不稳定因素。汉文帝欲治周勃之罪的主要考虑,是为了杀鸡儆猴,震慑朝中权臣。虽在薄太后干预下赦免周勃,但对说服薄太后施压的薄昭难以容忍,因其在与权臣博弈关键时倒向对方使汉文帝刘恒陷入被动。
汉文帝十一年(前169年),贾谊三十二岁,随梁怀王入朝,梁怀王刘揖坠马而死,贾谊感到自己身为太傅,没有尽到责任,深深自责,经常哭泣,心情十分忧郁。乃奏请为梁王立后。且言淮阳地小,未足立国,不如并入淮南。惟淮阳水边有二三列城,可分与梁国,庶梁与淮南,均能自固云云。汉文帝刘恒阅览奏表,愿如所请,即徙淮阳王刘武为梁王,刘武与刘揖为异母兄弟,刘揖无子嗣,因将刘武调徙至梁,使刘武子过承刘揖之祀。又徙太原王参为代王,并有太原。刘武封淮阳王,参封太原王。这且待后再表。
惟贾谊既不得志,并痛恨自己没有照顾好梁怀王,导致他堕马身死,自己为傅无状,越加心灰意懒,郁郁寡欢,过了年余,也至病瘵身亡。年才三十三岁。后人或惜贾谊不能永年。
西汉初年,儒生陆贾与叔孙通等人在总结秦亡教训的基础上,提出了用儒家治国的设想,但未及付诸政治实践。西汉初期,贾谊冲破文帝时道家、黄老之学的束缚,将儒家学说推到了政治前台,制定了仁与礼相结合的政治蓝图,得到了汉文帝的重视,在历史上留下了深刻的影响。
贾谊认为秦亡在于“仁义不施”,要使汉朝长治久安,必须施仁义、行仁政。同时,贾谊的仁义观带有强烈的民本主义的色彩。贾谊从秦的强大与灭亡中,看到了民在国家治乱兴衰中所起的至关重要的作用。
以这种民本主义思想为基础,贾谊认为施仁义、行仁政,其主要内容就是爱民,“故夫民者,弗爱则弗附”,只有与民以福,与民以财,才能得到人民的拥护。以爱民为主要内容的施仁义、行仁政的思想是贾谊政治思想的基本内容。
纵观贾谊一生,虽受谗遭贬,未登公卿之位,但他的具有远见卓识的政论和建议,文帝还是比较重视,大略是实行了的;贾谊在政治、经济、国防以及社会风气等方面的进步主张,不仅在文帝一朝起了作用,更重要的是对西汉王朝的长治久安起了重要作用。
且说匈奴国主稽粥单于,自得中行说后,大加亲信,言听计从。中行说导他入寇,屡为边患,汉文帝十一年十一月中,又入侵狄道,掠去许多人畜。汉文帝刘恒致书匈奴,责他违约失信,稽粥单于亦置诸不理。边境戍军,日夕戒严,可奈地方袤延,约有千余里,顾东失西,顾西失东,累得兵民交困,鸡犬不宁。
当时有一个太子家令,姓晁名错,晁错少年时期师从张恢先学申不害、商鞅的刑名之术。汉文帝二年(前178年)十二月,朝廷选拔贤良之士,晁错通晓文献典故,被封为为太常掌故。汉文帝欲求天下治《尚书》学者,遂派遣晁错学习《尚书》。晁错学成归来后,朝廷诏封他为太子舍人,又迁博士。后上奏《太子知术数疏》,得到汉文帝赞赏,被进封为太子家令。
太子刘启喜他才辩,格外优待,号为智囊。晁错见朝廷调兵征饷,出御匈奴,因即乘机上书,详陈兵事。无非衒才。大旨在得地形、卒服习、器用利三事,地势有高下的分别,匈奴善山战,中国善野战,须舍短而用长;士卒有强弱的分别,选练必精良,操演必纯熟,毋轻举而致败;器械有利钝的分别,劲弩长戟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