玺书抵达燕国,燕王刘旦感觉书检上的玺封比以往要小,刘旦却不悲恸,不肯哭丧,并对燕国的大臣们说:“这次的玺书规格比以前小,恐怕是长安发生了什么变故。”
随即派遣心腹近臣寿西长、孙纵之、王孺前往长安,借问丧礼为名,秘密探听朝中消息。
燕国一行人来到长安,见到执金吾郭广意,问武帝因何病去世、新皇帝是谁、现年几岁。郭广意回答:“先皇驾崩,新帝由诸位将军共同拥立,年约八、九岁,先皇下葬时并未出来吊唁。”
王孺等人欲向盖长公主问明详情,但公主已经奉召住在宫中,不得见面,只得返回燕国,将郭广意言语归报燕王刘旦。
当初汉武帝在位的征和二年(前91年),发生着名的巫蛊之祸,太子刘据因受人诬陷不能自明,兵败自杀。刘旦得知长兄死讯后,以为汉武帝剩余诸子中自己的年纪最长,按次序排下来,皇太子之位置必然归属自己,但汉武帝一直没有再立太子之意。
在后元元年(前88年),汉武帝年迈病重。燕王刘旦派使者来到长安,向汉武帝上书,请求宿卫长安,以备不虞。汉武帝览信大怒,立斩来使,紧接着又以燕王“藏匿亡命之徒、违反汉律”的罪名,削掉其封国三个县邑,以示惩戒。
汉武帝感叹“生子应置于齐鲁之地,以感化其礼义;放在燕赵之地,果生争权之心”,遂厌恶刘旦,转而立最小的儿子刘弗陵为太子。
而如今,燕王刘旦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便怀疑新帝得位是朝中大臣操纵的结果,复遣中大夫至长安上书,请于各郡国设立武帝宗庙。霍光见书,没同意燕王刘旦的请求,但赐钱三千万,增加封邑一万三千户。
这个结果让燕王刘旦大怒:“我本来应当称帝,还需要别人的什么赏赐!”
当下燕王刘旦与中山哀王子刘长,中山哀王,即汉景帝子中山王刘胜之长男。齐孝王之孙刘泽,齐孝王即刘将闾。互相通使,密谋为变,燕王刘旦谎称在汉武帝在位时接受了诏令,可以掌管地方行政,修治武备,防御非常事变的发生,以此作为自己招兵买马的理由。
随后燕王刘旦又召集群臣询问“治国之策”。
郎中成轸进言刘旦应主动索取自己应得之位而不是坐享其成,并认为只要燕王起兵,燕国吏民甚至妇女都会奋臂向前跟随大王。
燕王刘旦说:“从前吕后在位之时,弄虚作假把惠帝之子刘弘立为皇帝,诸侯王们拱手侍奉了八年。后来吕太后驾崩,大臣们诛灭了吕氏各王,迎立汉孝文帝,天下之人才知道刘弘不是孝惠帝的真儿子。我身为孝武皇帝的长子,反倒没能立为皇帝,我上书建议为武帝立庙,也不被采纳。现在立的这个皇帝,我怀疑他不是刘家的人。”
燕王刘旦随即与刘泽等人谋划,声称昭帝不是武帝的儿子,而是奸佞之臣所立“伪帝”,天下之人要起来一致讨伐。并派人传布各郡县,以动摇百姓视听。
此令既下,又使刘泽申作檄文,传布各处。刘泽本未得封爵,但浪游齐燕,到处为家,此次已与燕王刘旦立约,自归齐地,拟即纠党起应。
燕王刘旦制造好舆论后,就招集各地亡命之徒,充当士卒,又收聚民间铜铁,制造兵器,并不时亲自出外阅操;又征调百姓设立围场,在文安县进行大规模的打猎,藉此来讲习军队事宜,专待起事之日的到来。
此时的燕王刘旦,俨然以未来皇帝自居,出入僭用天子仪仗,左右近臣皆称侍中(皇帝侍从)。
郎中韩义等人多次谏阻,燕王刘旦大怒,遂诛杀韩义等共十五人。
始元元年(前86年)八月,刘泽回到齐国都城临淄,意图谋杀青州刺史隽不疑,起兵与刘旦响应。
事尚未行,被刘建之子刘成得知,向隽不疑告发。隽不疑趁其无备,分遣吏役将刘泽及其党羽捕拿下获,奏报朝廷。
汉昭帝诏令有司追查此事,牵连至燕王,按律当诛。汉昭帝念及骨肉恩情,诏令不治燕王刘旦之罪,而将刘泽等人正法。
无疑是姑息养奸。汉昭帝迁隽不疑为京兆尹,益封刘成食邑,便算是赏功罚罪,各得所宜。
惟车骑将军金日磾,曾由汉武帝遗诏,封为秺侯,金日磾以嗣主年幼,未敢受封,辞让不受。
当时,霍光与金日磾、上官桀都有联姻关系,而金日磾次子金赏的妻子是霍光其中的一个女儿,上官桀的儿子上官安所娶的是霍光长女,有一女上官氏(即后来的上官皇后)。
谁知天不永年,金日磾遽生重病,霍光急白汉昭帝,授他侯封。金日磾卧受印绶,才经一日,便即去世。特赐葬具冢地,予谥曰敬。两子年皆幼弱,一名金赏,拜为奉车都尉;一名金建,拜为驸马都尉。汉昭帝曾经召入两人,作为伴侣,往往与同卧起。赏承袭父爵,得佩两绶。金建当然不能相比,汉昭帝亦欲封金建为侯,特语霍光道:“金氏兄弟,只有两人,何妨并给两绶呢?”
霍光答说道:“赏嗣父为侯,故有两绶;余子例难封侯。”
汉昭帝笑道:“欲加侯封,但凭我与将军一言。”
霍光正色道:“先帝有约,无功不得封侯!”此论甚正。汉昭帝乃止。
过了一年,汉昭帝封霍光为博陆侯,上官桀为安阳侯。霍光、上官桀与金日磾曾经同讨造反的马氏,汉武帝遗诏中并欲加封,至是始受。
当时卫尉王莽的儿子王忽在宫中随侍,扬言说:“先帝驾崩时,我常在左右,哪有遗诏加封三个人的事?那几个家伙彼此抬高自己罢了。”
霍光得知,严责王莽,王莽被迫将王忽毒死。
有人劝霍光说:“将军没有看到当初吕氏家族覆亡的教训吗?吕氏身处伊尹、周公的地位,主持朝政,专擅大权,却疏远宗室,不与他们共享朝权,因此失去了天下人的信任,最后终于灭亡。如今将军身居高位,皇上年幼,应当纳用宗室,并多与大臣共商政事,与吕氏的作法相反。如果这样,便可以免除祸患。”
霍光闻言,深表赞同,于是任命楚王刘交之孙刘辟强为光禄大夫兼长乐宫卫尉,宗室刘长乐为光禄大夫。刘辟强是楚元王之孙,年已八十有余,徙官宗正,旋即病殁。
霍光为人稳重少言,从容谨慎,身高七尺三寸,面色白皙,眉目清秀,胡须美观。他秉性端正,每次进出宫廷和下殿出门时,停步和行进的地方都有一定的位置,郎官和仆射暗中记下查看,不差分毫。汉昭帝即位后,政令都由霍光发布,天下人都盼望其一展风采,对他寄予了很高的期望。
时光易过,忽忽间已是始元四年,汉昭帝年正一十有二了。上官桀有子名安,娶霍光之女为妻,生下一女,年甫六龄,安欲纳入宫中,希望为后,乃求诸妇翁,说明己意。偏霍光谓上官安之女年纪太幼,不适合入宫。
上官安扫兴回来,自思机会难逢,怎可失却,不如改求他人,或可成功,想了许久,竟得着一条门径,跑到盖侯门客丁外人的家,投刺进见。
丁外人籍隶河间,小有才智,独美丰姿。盖侯王文信,与他熟识,引入幕中,偏被盖长公主瞧着,不由的惹动淫心,她虽然中年守寡,未耐嫠居;况有那美貌郎君,在子门下,正好朝夕勾引,与图欢乐。
丁外人生性狡猾,何妨移篙近舵,男有情,女有意,自然凑合成双。又是一个窦太主。及盖长公主入护汉昭帝,与丁外人几成隔绝。
盖长公主尚托词回家,夜出不还。当有宫人告知霍光,霍光密地探询,才知公主私通丁外人。自思奸非事小,供奉事大,索性叫丁外人一并入宫,好叫盖长公主得遂私欲,自然一心一意,照顾汉昭帝。这就是不学无术的过失。
于是诏令丁外人入宫值宿,连宵同梦,其乐可知。上官安洞悉此情,所以特访丁外人,想托他入语公主,代为玉成此事。凑巧丁外人出宫在家,得与上官安晤叙。彼此密谈一会儿。
上官安对丁外人说:“听说长公主要挑选女子进宫,我的女儿容貌端正,如果能趁长公主选女入宫的机会进宫做了皇后,我们父子在朝廷为官,又有椒房为倚重,就全靠你成全了。汉家的旧例是让列侯娶公主为妻,你还担心封不了侯吗?”
丁外人听了乐得卖情,满口应承。等到上官安别去后,即入见盖长公主请纳上官安之女为宫嫔。盖长公主本欲将故周阳侯赵兼的女儿,配于汉昭帝。
此次为了情夫关说,只好舍己从人,一力作成。便召上官安之女入宫,封为婕妤,没多久即立为皇后。六龄幼女,如何作得皇后?
上官安不次超迁,居然为车骑将军。上官安心中感恩丁外人,便思替他营谋,求一侯爵。有时谒见霍光,力言丁外人勤顺恭谨,可封为侯。霍光对上官安之女为后,本未赞成,不过事由内出,不方便固自力争;且究竟是外孙女儿,得为皇后,也是一件喜事,因此听他所为。惟欲为丁外人封侯,却是大违汉例,任凭上官安说得天花乱坠,终是打定主意,不肯轻诺。
上官安拗不过霍光,只好请诸乃父,与霍光熟商。乃父上官桀与霍光,同受顾命大臣,且又是儿女亲家,平日很是莫逆,或当霍光休沐回家,上官桀即代为决事,毫无龃龉。只丁外人封侯一事,非但不从上官安所请,就是上官桀出为斡旋,霍光亦始终不允。
上官桀乃降格相求,但拟授丁外人为光禄大夫,霍光忿然道:“丁外人无功无德,如何得封官爵,愿勿复言!”
上官桀未免心怀惭愧,又不便将丁外人的好处,据实说明,只得默然退回。
从此上官桀父子两人,与霍光隐成仇隙了。此处又见霍光之持正。
且说隽不疑被提升为京兆尹,京师的官吏、百姓都敬服隽不疑的威信。每次隽不疑到地方州县巡视审查囚徒的罪状后返回京师,他的母亲总要问他:“有没有囚犯被平反?有多少人被你所救而免于冤死?”如果得知隽不疑审案多有所平反,他的母亲就喜形于色,甚至连饮食言语都不同于平时;如果得知隽不疑未能使囚犯得到平反,他的母亲就会非常生气,并因此而不吃饭。因此,隽不疑为官,威严而不残忍。
隽不疑之所以为人正直,实是由于其母教导有方得来,乃有这般贤举。特揭贤母。
始元五年(前82年),有一个男子乘着黄犊车,插着画有龟蛇图案的黄旗帜,身穿黄色长衣,头戴黄帽,来到皇宫北阙,自称是卫太子。
公车令将此事上奏汉昭帝,汉昭帝下诏让公卿将军中二千石等官吏一起去辨认真伪。
长安中官吏、百姓围观者多达数万人。右将军率军队来到宫城下,以防备发生意外情况。前来辨认的丞相、御史、中二千石等官吏都不敢表态。
隽不疑后面来到,他来到以后立即命令属吏将此人逮捕起来。有人劝他说:“此人是不是卫太子现在还弄不清楚,姑且等等再说吧。”
隽不疑说:“诸位何必畏惧卫太子呢!春秋时期卫国太子蒯聩因违抗其父卫灵公而逃亡国外。等卫灵公死后,蒯聩的儿子蒯辄继承了王位,这时蒯聩请求回到卫国,蒯辄为维护先王的意志而拒绝了蒯聩的要求。孔子在《春秋》一书中肯定了蒯辄的做法。如今这位卫太子也曾得罪过先帝,他逃亡在外而没有接受处死,现在又自己来到,他是我朝的罪人。”
于是就将此人送往皇家监狱。
汉昭帝和大将军霍光听说此事后很赞赏隽不疑,说:“公卿大臣们都应该像隽不疑这样,懂得如何运用经术来维护大义。”
廷尉审查前述冒充卫太子之人,果然是个骗子。此人原是夏阳人,名叫成方遂,居住在湖县,以占卜为生。有一位原卫太子刘据的随员曾向成方遂问卜,他见到成方遂后,就对他说:“您的相貌长得很像卫太子。”
成方遂听了这话后,就生出冒充卫太子刘据之心,想以此求取富贵,于是诈称卫太子而至阙门外。廷尉传唤乡里认识他的张宗禄等前来作证,成方遂于是以欺骗无道之罪被腰斩于东市。一说这位冒充者姓张名延年。
这案解决,隽不疑名重朝廷,霍光闻他丧偶未娶,欲将自己女儿配他为继室,隽不疑坚决推辞,不肯接受。又过了很长时间,隽不疑因疾病辞官,最后逝世于家中。
京都长安的人都怀念他。
惟霍光自是器重文人,加意延聘。适谏议大夫杜延年,请修文帝遗政,示民俭约宽和。霍光乃令郡国访问民间疾苦,且举贤良文学,使陈国家利弊,当由一班名士耆儒,并来请愿,乞罢盐铁酒榷均输官。
御史大夫桑弘羊,还要坚持原议,说是安边足用,全恃此策。经霍光决从众意,不信桑弘羊,才得榷酤官撤销,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百姓始庆承平。可巧匈奴狐鹿姑单于病死,遗命谓嗣子年幼,应立弟右谷蠡王。
偏阏氏颛渠与卫律密谋,匿下遗命,竟立狐鹿姑子壶衍鞮单于,召集诸王,祭享天地鬼神。右谷蠡王及左贤王等,不服幼主,拒召不至。颛渠阏氏方有戒心,自恐内乱外患,相逼到来,乃亟欲与汉廷和亲,遣使通问汉廷。汉廷亦遣使相报,索回苏武常惠等人,方准言和。苏武困居北隅,已经十有九年。前时卫律屡迫苏武投降,苏武执意不从。
至李陵兵败投降匈奴胡中,匈奴封李陵为右校王,使他到至北海见苏武,劝苏武降胡。苏武与李陵向来交好,未便拒绝,既经会面,不得不重叙旧情,好在李陵带有酒食,便摆设出来,对坐同饮,侑以胡乐。饮至半酣,李陵故意问苏武状况,苏武唏嘘道:“我偷生居此,无非望一见主面,死也甘心!历年以来,苦难尽述。犹幸单于弟于靬王弋射海上,怜我苦节,给我衣食,才得忍死至今。今于靬王逝世,丁灵人复来盗我牛羊,又遭穷厄,不知此生果能重归故国否?”
李陵乘机进言道:“单于听说我和子卿你交情深厚,所以让我来劝说你,他真心你能成为匈奴的臣子。你到死也不能归汉,白白在没有人的地方让自己受苦,即使坚守信义又有谁能看见呢?先前长君(苏嘉的字)做奉车都尉,随从圣驾至雍的棫阳宫,皇帝扶辇下除,撞到柱子折断车辕,被指控为大不敬,伏剑自刎,皇帝赐钱二百万作为丧葬费。孺卿(苏贤的字)随从圣驾祠河东后土,宦骑与黄门驸马争船,把驸马推到河里淹死了。宦骑逃亡,皇帝下诏让孺卿追捕,没抓到,孺卿惶恐服毒自杀。我来的时候,你的母亲已不幸去世,我送葬至阳陵。你的妻子年少,听说已经改嫁了。只有两个妹妹,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从你离家至今已经十几年了,是不是还活着也不知道。人生如朝露一般短,为什么要让自己受这么久的苦呢!我刚投降的时候,也痛苦的像发疯一样,恨自己背叛了汉朝,加上老母被收留在保宫里。你不想投降的心情,难道比得过我当初?况且陛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