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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五章 辨冤力谏 送丧全谊

离开了。平子兄弟得知这件事,马上就去找他,但再也找不到。长沙的上计掾史到京城办事时,上书表彰范式的事迹,三府都要征辟他,他都没有应召。

    范式被举为州郡的茂才,四次升迁至荆州刺史。南阳友人孔嵩,家里贫穷,父母亲又都老了,于是改名换姓,被雇做新野县阿里街的小卒。范式巡视新野,县里选了孔嵩做导骑欢迎范式。范式认识他,叫住孔嵩,挽着孔嵩的手臂道:“你不就是孔仲山吗?”相对叹息,谈到平生的经历说“:从前我与你都穿着长袍,在太学里学习,我蒙受国家的恩德官至刺史,你竟隐瞒着自己的身份,处在卒伍,实在可惜啊!”

    孔嵩说:“侯嬴长期做着夷门卒,看守城门,非常快意。孔子想住在九夷,不嫌鄙陋。贫穷是读书人的本分,难道这是鄙贱吗?”范式令县令另派人代替孔嵩,孔嵩认为先被雇佣,日期也未满,不肯离去。

    孔嵩在阿里,正身厉行,街里的子弟皆服其训导。于是公府征召去京师,在途中住在下亭,盗贼偷了他的马,不久得知是孔嵩的马,就互相指责道:“孔仲山是个好人,难道也可以侵犯的吗?”于是送马谢罪。后来孔嵩官至南海太守。范式后来升迁至庐江太守,享有威名,死在任上。

    可见得义士所为,穷达不移,正自有一番德业哩!

    就是李善亦南阳人氏,从前李善原是淯阳县李元的仆人。建武年间疫病流行,李元家里人一个一个相继病死,只有一个孤儿李续生下来,仅几十天,家里赀财成千上万,奴婢们私下商量,想把李续也杀了,大家好分了这些财产。

    这个阴谋被李善得知,他决定保护少主人,但是他一个人,势单力薄,自己恐怕也无力回天。没办法,李善只好带着李续远走高飞。

    那天晚上,李善趁其人不注意,偷偷把李续抱了出来,然后趁夜色离开当地,隐藏在山阳瑕丘界中,亲自哺养,喂饭喂水,避暑避寒,备尝艰苦。

    李续虽然在怀抱,李善对待他无异于年长的主人,有事就跪着请示禀告后再做。乡里为他的行事所感动,都跟着他遵守道义。

    等李续长到十岁的时候,李善带着他回到本县,重理旧业。主仆二人直奔县衙,击鼓鸣冤,向当地县令状告李家奴仆,侵吞李家财物,意图谋杀幼主。

    当地官员了解到李善的忠义事迹后,被他深深地感动了,决定为李续平反冤情,官府统统把那些贪污主人财产的奴仆全部捕杀了。

    这个时候,钟离意任瑕丘令,上书推荐李善的事迹。光武帝刘秀下诏令授李善和李续都为太子舍人。

    汉明帝刘庄在位时公府征召,李善因能治理难治的地方,被升日南(越南境内)太守。自京师去到职,路经淯阳,经过李元的坟墓,在一里之外,就脱去朝服,拿着锄头除草。拜墓罢,哭泣悲伤不已,自己亲手炊饭,执鼎俎祭祀李元。流泪说:“君夫人,善在此。”尽哀,几天后才走。到官,以仁爱为政,感化异俗。升九江太守,未到,在路上病死。

    李续为李善持孝服,如丧考妣,后来亦官终河南相,以德报德,两贻令名,岂不是行善有福么?唤醒世人。

    东汉明帝时,王乔被任命为邺县县令。他治理地方,政令清简,不扰百姓,吏民皆称其贤。然而这位县令却有一桩奇事,令邺县上下颇感神秘。

    每逢初一、十五(朔望之日),王乔必然会离开县衙,前往京城洛阳朝见当今天子。此去洛阳,路途迢迢数百里,常人往返非数日不可达。然而王乔清晨之时离开衙门,傍晚时分必能安然返回,且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去邻县走一遭而已。

    更为奇怪的是,从来不见王乔乘坐车马,亦不见有随从相伴。问他如何往返,王乔只是淡然一笑,答曰:“承蒙朝廷恩典,自有便利。”

    此事渐成邺县一谜。有人猜测他身怀缩地奇术,有人疑是鬼神相助,但皆无实证。消息传到京城,汉明帝亦感惊异。他召来掌管天文历法、兼察异闻的太史令,问道:“王乔每次朝见,来去如风,不见车骑,卿可知其中奥妙?”

    太史令闻言,沉吟了片刻,方才奏道:“臣闻邺县内有异气,或者与此事有关。陛下欲知其详情,可等待王县令下次朝见之日,命人暗中留意,观察王县令来时乘坐何物。”

    汉明帝听了太史令的建议,认为可行,于是依言。待到下月初一,王乔如常入宫朝见。汉明帝早已安排太史令率数名精干卫士,隐蔽在洛阳城外的必经的官道旁,凝神观察。

    清晨时分,薄雾未散。护卫士兵们屏息凝神观察,忽然看见东南方的天际,有两个黑点由远及近,速度极快地飞过来。初时如飞鸟,转瞬间已经来至近前。众人定睛细看,不由得大吃一惊!那竟是两只硕大无比、羽毛光洁的野鸭(凫)!双凫并翼齐飞,姿态矫健,破空之声清晰可闻。更令人瞠目的是,在那双凫背上,端坐一人,

    只见双凫飞临城郊,缓缓降低高度。王乔轻拍凫颈,那双凫便如通灵性,稳稳降落在官道旁的草地上。

    王乔从容地从凫背上跨下,整了整衣冠,双凫则安静地立于一旁,引颈梳理羽毛。

    太史令与卫士们看得真切,心中震撼无比。待到王乔入城后,太史令连忙命卫士悄悄靠近那双凫鸟,意图捕捉。谁知那对凫机警异常,见有人来,立时就振翅欲飞。卫士们慌忙扑上,七手八脚,总算网住了一只,另一只却长鸣一声,冲天而起,瞬息消失在云端。

    众人将捕获的野鸭带回宫中,呈于汉明帝御前。汉明帝刘庄与群臣们围观,见此凫形貌与寻常野鸭无异,只是体格更为雄健而已,目光炯炯有神。汉明帝命人好生看管,待王乔朝见完毕,再行询问。

    朝会结束,汉明帝单独召见王乔。他指着笼中野鸭,含笑问道:“王卿每次往返京洛,所乘便是此物吧?”

    王乔见事已至此,便不再隐瞒,躬身答道:“陛下圣明,此乃臣之代步。”

    汉明帝闻言,大感兴趣,于是又问道:“此凫从何而来?竟能负人疾飞?”

    王乔微微一笑,并未直接作答,只是说道:“此物本为陛下所赐,臣不过善加驱使而已。”

    汉明帝闻言,愕然道:“朕所赐?卿何出此言?”

    王乔解释道:“请陛下命人取臣四年来朝见时,每次入宫门所呈之门籍符信来观。”

    汉制,官员入宫,需将一块刻有官职姓名的木牌(称为“门籍”或“符”)交予宫门守卫查验登记,离宫时再取回。

    汉明帝闻言,即刻命掌管宫禁的官员,取来王乔历年呈交的门籍符信。

    很快,几块相似的木符呈于御案。王乔拿起其中一块,又指了指笼中野鸭,对汉明帝道:“陛下请看。”

    众人目光聚焦。只见王乔手中那块木符,其形状大小,竟与笼中野鸭的一只脚掌相差无几!王乔放下木符,轻叹一声:“此符离臣日久,已失其灵性了。”

    言罢,王乔对着笼中野鸭,口中似默念了一句什么言语。

    笼中野鸭似有所感,忽然引颈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紧接着,在汉明帝与群臣惊骇的目光注视下,那只被关在笼中的野鸭,周身泛起一层柔和的光芒,形体竟然开始迅速虚化、变化!羽翼收拢,利爪收缩变小,最后化作了一只厚底方头的官靴(舄)!那靴子质地似木似革,纹路古朴,静静地躺在

    大殿上一片死寂。汉明帝与群臣目瞪口呆,半晌无言。原来王乔往返京洛所乘的“飞凫”,竟是他脚上所穿的靴子所化!而每次入宫交验的门籍符信,便是其中一只靴子所变。离宫之时,他取回符信(靴子),双舄合璧,便可再化飞凫,载其归去。

    汉明帝恍然大悟,心中既惊讶且佩服,情不自禁地感叹道:“卿真乃神人也!”欲重加封赏,更欲留其在朝中为官。

    王乔却躬身辞谢,神色平静如常,说道:“臣本山野散人,蒙恩牧守一方,已是逾分。今机缘已显,恐难久留于尘世。此靴既现本相,当归于陛下。邺县政务已清,吏民安稳,臣请辞官归隐。”

    无论汉明帝如何挽留,王乔去意已决。他脱下脚上仅存的那只官靴,恭恭敬敬置于御前,与笼中那只恰好成对。然后,王乔对着汉明帝深深一揖,又环视殿上群臣,微微一笑。就在众人注目之下,王乔的身影竟渐渐变得透明,如同水中的倒影,最终化作一缕清风,袅袅飘散于巍峨的宫殿梁柱之间,再无踪迹可寻。

    汉明帝望着御案上那一对古朴的官靴,久久不语。他命人将这对“飞凫舄”珍藏于秘府。而邺县百姓,直到朝廷派来新知县,方知王县令已然仙去。

    百姓益以为神,替他立庙,号叶君祠。吏民祠祷,无不应验;若有违犯,立致祸殃。或说他即是仙人王子乔,即周灵王太子晋,相传为吹笙缑岭,跨鹤升天。是真是假,亦无从证实,但究不如范式、李善等人,可为世法!

    试看义士临民日,不借仙传化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