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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五章 费长房反被鬼害

    却说费长房一时迷惑,误认为一同和自己来的仙人溺身在海洋之中,自己还深幸没有跟他下艇,得以逃出一条性命。假如冒昧登船艇,此刻敢则也早在大鱼巨鳖的肚子中打磨旋去了?

    费长房一路想,一路走,行而又行。行走了半天,回头瞧瞧,仍然还是一片海滩,距离仙人溺身之处,分明只有一箭之遥。再次望望前面,无边无岸,极目千里,更不知几时才能得见人烟。

    费长房心中一个转念,蓦然悟到:这位仙人不像是没有分水制浪的本事的,何况人家已经是神仙了,早就成了不坏之身,又怎么可能被海水淹死呢?

    再又一想,仙人带着自己一路都是腾云驾雾云,此刻为什么又要坐船渡海?况且海中并没有船只,只是经那仙人一招呼,就有那个船艇前来接他。平常船只,总是远望小,越近越大,偏偏这船艇子却和这个原理是相反。这些情事,已经是非常奇怪了。

    费长房又想:还有那只小船,看上去连脚都站不上的,怎么加了一个人上去,仍旧不见有窄的变化。仙人已经先上去,还在那里招呼我过去,难道他是不怕死的?又难道他是自己求死不算,还要拉我去作陪客么?

    种种疑团,不一而足,要之都可以证明这些全是仙人幻化出来的景象。甚至空中下望家室,偏偏能听得妻子哭泣之声,看见自己家里的情况,分明违背常理,决无此道理。

    费长房思考了一会,想来尽是神仙他老人家故意弄的玄虚:偏偏我登山不畏险阻,涉水不多顾虑,虽然说登山之时,心中先拼冒艰危,况且有缩地之术,可以自卫,不比涉海踏浪事出意外,又不能施行法术,心中不免有难易夷险之分。

    可是从仙人看来,就是没有诚意则是其一也。方才仙人就已经再三申说明:“无诚意就不必学道。”

    费长房想到了这里,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可见我已被他拒绝,再无入道的机会了。如今想来,不但这位同来仙长,就是所逢三仙之一,即掌艇子的船夫,也必是其中的一人。说什么仙在海外,原来都在我的面前。怪不得在山中时,仙人再三说什么仙境即在心田呢。偏偏我能明其理,而不能行于实事。看来他是早已经料定了我的,所以又说实践不易的话。想我好不容易遇到三位真仙,又冒着许多危险,跑到白云山顶。又由仙师施术,以绝家人之念,自谓决心至坚。又得仙人怜念指导,此后修道可成,升天有望。岂知一转瞬间,仍因修道不笃,为仙师所弃。休说大错已成,追悔无及,再则以何面目回去见故乡父老妻儿之面。人生至此,真觉无可为人。本来已经拼死于白云山上,无端被仙师点醒迷途,追随到此。如今不若仍归一死,只怕仙师纵然晓得,也未必肯来相救了。”

    费长房自言自语,涉想至此,不由得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正在这时,忽然听得空中有一女子声音,喊道:“费长房,汝欲心未退,道心未坚,勉强出家,恐难有终,不如及早回去,尚可享数百年人间之福;慎尔职务,谦恭率物,果能善终,可成地仙。否则自作自受,徒受报应。前车匪远,毋怠毋忽。此乃是山东蓬莱界内,去此三百里有市集,可用汝法前去。明日一早,再用法西行,半天之间,可以到家。我乃是紫虚元君魏仙姑。上清派太师,尔所见艇夫,乃是张果道友。白云山上相逢者,乃是蓝采和道友。”

    魏仙姑又说道:“我同三仙闻汝修道有得,极思玉汝于成。怎奈何缘法未至,大好机缘,汝却自误,深感可惜。但思三教之中,儒家不言神仙,而成功则一。汝从今以后,果能笃志好善,力行不懈,则前途光明正。何必定为神仙呢?勉之,勉之。蓝、张二友正在海中相候,同去拜会钟离权道友,不能详谈,吾今去也。”

    费长房仰头上望,自始至终,但睹彩云一片,孤悬天半,却不见半个人影。而语声清楚,声声入耳,一字不得模糊。心知乃是仙家妙用,连忙俯伏地上叩头认罚。

    待魏仙姑去后,方才起身,坐在滩上。

    这魏仙姑又是哪路神仙,在此简单介绍才是。

    原名魏华存,晋代任城人,女道士,字贤安,又称紫虚元君、魏夫人。

    乃是司徒魏舒的女儿。生于曹魏嘉平四年(公元252年),其父魏舒时年已四十四岁。

    魏华存从小博览百家,通儒学五经,尤耽好老、庄。常静居行导引、吐纳术,服食药物,意欲独身修仙,遂其所愿。其父母不允,在她二十四岁时强嫁给太保掾南阳刘乂(字幼彦)。刘乂任修武(今河南境内)县令,魏华存随至任所,生有二子。后来别居,持斋修道多年,广搜道教神书秘籍,曾为天师道祭酒。得清虚真人王褒等降授“神真之道”,得遇景林真人曾授给她《黄庭经》。

    道教传说,魏夫人与丈夫刘乂分居之后,经过了三个月,忽有清虚真王褒及众真人降临夫人斋室,告诉夫人说:“你专注三清,勤苦到如此境地,我等受扶桑大帝君之命,特授你神真之道。”于是,让玉女打开玉笈拿出《上清真经》三十一卷,说:“我昔潜心学道,遇南极夫人,西城王君,授我宝经三十一卷,诵经习行,以成真人,住有小有洞天仙王,今日所授,乃昔日的文本。”随后,清虚真人王褒起立向北,毕恭毕敬,执书而祝说:“奉泰帝的命令,于今良辰吉日,以褒昔精思于阳洛山所授的宝书,传与魏华存,计三十一卷,华存当谨守明法,修真成仙。有泄我书者,身为下鬼,族及一门。”祝罢又说:“此书当传真人,不仅我得如此,你今获此,皆泰帝的命令。自我之后,当有七人得到它,至华存即是第四个人了。”

    于是,亲手授予夫人。随后,王褒又摘经中之节度,行事之口诀,一一传于夫人。接着,景林真人又授夫人《黄庭内景经》,令其昼夜存念,诵习万遍之后,可洞观鬼神,调和三魂五魄,可致长生久视。授己毕,众真人隐形而去,留言他日将会见于洛阳山中。

    魏华存在洛阳修真养炼好多年,已获得上乘体验。后来,丈夫刘乂去世,中原发生饥荒,魏夫人乐善好施,救济贫饥,得到真人召示,得知中原将发生大乱,拟携二子渡江南下。

    后来修炼多年,功德圆满,魏华存终于得道成仙。

    话回正题,费长房见仙姑离开,怔怔地寻思了一会儿,想到自己仙缘既失,都因为自取其咎。生此浊世,原无意趣。唯是魏仙姑所言,似乎前途尚属有望。仙人既然谆谆教导鼓励自己,自己又何必过于自暴自弃,反取逆天之罪?

    一霎那间,费长房不觉道心全消,俗念纷纭,恨不能立刻赶回家中,一见自己久别的爱子娇妻,重享家庭之福。正是人心善变,今往不同。

    费长房急忙施展起来他的缩地法,赶到市上,过了一夜。次日黎明出发,半天就回到自己家中。

    费长房与妻子相逢,其妻子还疑为鬼魅,少不得有一场惊恐纷扰。经费长房说明原因,又带着他们一同来到停放灵柩的处所。打开棺材一看,果然里面乃是一根干枯的树枝。费长房计算日子,从那天出门,到此日回来,前后不过四天,而家中却已经过了一个整年。

    又根据他妻子说的,闻他噩耗及治丧情形,算来也过了一百数十日了。夫妻父子,正是死后重逢,一种悲喜交集的情状,却非笔墨所能形容。

    从此费长房时时记着魏仙姑嘱咐的话,处世待人,治事接物,愈是觉得和平谨慎。

    费长房从东汉的光武帝时期就遇到铁拐李传授法术,又因为犯了杀戒,过于嗔心重而求仙不成,灰心进取,专供治鬼之职。上文所记这么一大段,在本书中尽是补述前事之文。

    后来费长房经东汉而至两晋,果然康健平安,逍遥人世。虽然不能成仙,他的岁月却也过得自在。

    魏仙姑当他是修道无望的当儿,劝他回家享福;也曾约略预言,有警告他为人处世要好不要将来自作自受之类的话续论理,费长房既受仙人教训,勉为善人,历遭乱世,未曾受祸。

    到了最后结果,纵然不能成仙,也何致蹈之覆辙。

    这却慢提,单说费长房凶终之事。

    费长房在晋代末年,交了一个好友,姓桓,名景。这人原先是他在东汉末年遇到的,当时传授他对付瘟疫鬼怪的方法和一些小法术。

    桓景从此以后静心修炼,却也活到了晋朝,也是那时一位名士。

    这桓景也是一个奇人。当初他在用费长房传授的方法驱赶瘟疫鬼之后,开始导引炼炁,曾遇到一个跛道人,说他前生食犬太多,此生当为众狗咬死。

    桓景一见此道人相貌清奇,骨格秀逸,虽然衣衫褴褛,却越显出他的英华清俊之气。心中颇为怀疑那个道人便是世俗相传的李铁拐先生。听了他的话,自然是吓得要命,当下把他缠住,苦求避免之法。

    那个道人被他弄得没法,方才指给他一个法子,说:“去到某某山中,每日子午之交,有一只高大的狼犬,对月吐丹。吾今授汝一符,吞入肚中,可以隐形蔽体,不被此狼犬所见。汝可准时前去,藏在它的背后,待它吐丹之时,立刻将其丹攫入腹中。从此狗子不能近你身。还有一种好处,就是双目能见阴物,无论故鬼新鬼,大鬼小鬼,都逃不出你的眼睛。既可赖以防身,还能替人治病,真是一举两得之法。”

    那怪道人言已,给了桓景一符,那道人便化阵清风,不知所往了。

    那桓景把道人给的符吞了进腹,然后照他所指的地方,按地址位置去寻找,果然看见一只雄伟狰狞的大狗,在那山顶之上,往天对月礼拜。每拜下去,必将内丹吐出,内丹迎风上下,十分好看。

    等待拜毕而起,以口承丹,复入腹中。桓景不敢怠慢,慌忙捱近身去,走到这大狗的身边,心中却十分忐忑,暗想:“符咒要是不灵,我这一条性命,不死于将来的狗咬,却要提前送入这狼狗的肚子里去了。”

    谁知桓景步步近前,那狗竟然一点没有察觉得到。这才放心大胆,如法炮制地把那犬丹探入手中,急忙塞入自己口内。

    一下子功夫,那狗竟然如同发了疯狂一般,乱蹦乱跳在这山顶之上,滚来跌去,大嚷大叫,把躲在暗处的桓景吓得魂胆俱消,动弹不得。

    不想那大狗只是在距离他半里远近的地方,任性哭闹,总是不能靠近他的身。有时睁开怒眼,竖起尾巴,向着桓景直立而啼。桓景已经知道犬丹有效。这狗虽然凶得异常,横竖不能相害。

    桓景索性向那大狗喊叫蹦跳所在,迎上几步,那大犬果然拼命地奔逃,宛如逢到虎豹一般。桓景大喜,也不再和它开什么玩笑,急急忙忙赶回家中。

    从此以后,桓景的眼目,好似比平常多出了一层光亮,和原有的眼光截然两途:一方面专看阳世的人物,能看到别人的身体疾病的变化,甚至看见人的五脏六腑有没有病变,另一方面却能烛照鬼物。无论在什么地方,在什么时候,凡是他走过路过的地方,不管有种种千奇百怪穷凶极恶的鬼魂,都能映入他的眼帘之中。

    先时桓景因见所未见,而所见情形,又是那样怪异可怕,倒是把他吓得什么似的,几乎不大敢随便睁眼瞧看。后来看得多了,见得惯了,桓景便也不感到奇怪了。最后逢到亲友人家,有的人被鬼物所迷的,因而成病的,便去请他前去一看。有的鬼是用楮帛冥锭好好遣送的;有善说无效依旧作祟的鬼的,桓景便去找到他的朋友费长房,派遣鬼卒去捉的,因此桓景就大遭许多厉鬼的忌恨。

    当中就有几个刻薄鬼、阴刁鬼、伶俐鬼、下流鬼,凡是鬼界中比较聪明的,都约齐了大小男女各种鬼魂,开了一个大会,讨论用什么方法,可以制那桓景的死命,使他身死鬼手,连鬼都做不成。

    这些鬼魂商量了好一会,却有个刻薄鬼想出来一条好计,他说:“我辈滞魄阴曹,困苦万状。有那作恶之人,或前生欠我们鬼债的,我们前去捣乱一下,多少可以得点油水;或者有些特别关系的,还可以讨个替代,早转凡胎。不料这个桓景,好好的活在人世,却和我们幽冥异路。居然借着狗丹的功力,无缘无故,无仇无怨的,尽和我们作对,甚至请托地府的头领,将我们刑讯严办。我等鬼魂被害于他手下的,不知有多少了。这等人要是容他久留世上,我们鬼魂真是苦上加苦,永无出头之日了。”

    说到此处,许多男鬼,一个个龇牙咧嘴,怒不可遏。那些女鬼,一个个流泪伤心,惨不忍睹,一齐问道:“尊魂有何高见,快请宣布。我等被这人搅得好苦,果能制他死命,大众愿听指挥。”

    刻薄鬼大声道:“桓景那厮,也是一个聪明的人儿。他的眼又亮,计又多,又有我们官长帮他的忙。若是大张旗鼓和他公然交战,是万万不行的。最好之计自然莫过于暗箭伤人。依我之见,现当秋令初过,疫疠流行之时,可请瘟部中的几位同志,前去他家,四处八方,播一些瘟疫的种子。不但可以杀桓景,简直可以灭他满门。须知我等弟兄长幼,伤在他手的,不可数计。以此相报,可算不得残酷。就是将来被费长官知道了,那时桓景已死。他也犯不着为替朋友报仇,白白得罪于全体属下,何况桓景无故逞凶。也有应死之人,被他救回,夺天地之定数,莫此为甚。若要打起官司来,我们全体都陪他同到森罗殿上,将此理陈说明白,大概阎王不见得偏袒于他吧。至于费长官一味地听信桓景的话,助成他的罪恶,却叫我们弟兄死于无辜,一个个做抱恨之鬼,万劫不得出头。这等地方,他也应有处分。他也是明白人,不见得再和我们作对吧。万一他不识趣,居然帮助朋友,凌虐我们,那是他自讨苦吃,一则我们鬼魂多了,大伙儿和他作对,他也不得安于其位。一经失位,性命即在我们掌握之中了;二则我们全体在阎王面前群起而攻之,和他拼命一下子。阎王也不能拂逆众意,一味偏袒,一经准了我们,这费长房可就不足畏惧了。众位想想,我这计策可行得过么?”

    众鬼听了这个建议,欢然大呼道:“此计大好!此计大好!怪不得你活在人间,便有刻薄鬼之称。你的主意,原比别人刻毒而怕人,这才可称名副其实,又叫做名下无虚。我们一定照你的法子,全力办理。先把桓景一家人,弄得干干净净;再看费长官如何对付我们,再定第二步计划。”

    众鬼商议决定了毒计,便去找来了千百只瘟疫鬼,一齐向桓家进发。为了防止桓景能瞧出他们,一进他族人的门口,就急急忙忙先去找了个藏身之处。全体躲在桓家一间堆放杂物的房屋里面。白天不敢动手,到了晚上,桓景的子孙后代和男女仆役人等都睡了,方才欢跃而出,一齐动手。

    这些瘟疫鬼纷纷扰扰,急急忙忙地,在他们家吃的食物,饮的茶水,以及用的器具,穿的衣服,凡是众鬼力所能及的,都已做了手脚。哪消片刻工夫,早在桓氏全家内外,布满了瘟疫病种,而且为求急效起见,好似自杀之人,急于归天,把应用的毒药,格外加重了分量。诸事办妥之后,这些瘟疫鬼方才熙熙攘攘一齐退出。

    可怜桓景一家,都睡得甜蜜蜜的,哪里想得到人不相欺,鬼来下手,用出这般报仇的绝计来?

    岂知鬼有千算,天有一算。桓景全家人命不该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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