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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章 萧衍代齐称梁帝

    却说萧衍入屯阅武堂,即称奉宣德太后命令,晓示官民。

    大略说是:

    皇室受终,祖宗齐圣,太祖高皇帝肇基骏命,膺箓受图;世祖武皇帝系明下武,高宗明皇帝重隆景业,咸降年不永,宫车早晏。皇祚之重,允属储元,而禀质凶愚,发于稚齿。爰自保姆,迄至成童,忍戾昏顽,触途必着。

    高宗留心正嫡,立嫡惟长,辅以群才,间以贤戚,内外扶持,冀免多难。未及期稔,便逞屠戮,密戚近亲,元勋良辅,覆族歼门,旬月相系。凡所任杖,尽慝穷奸,皆营伍屠贩,容状险丑,身秉朝权,手断国命,诛戮无辜,纳其财产,睚眦之间,屠覆比屋。身居元首,好是贱事,危冠短服,坐卧以之。

    晨出夜返,无复已极,驱斥氓庶,巷无居人,老幼奔皇,置身无所。东迈西屏,北出南驱,负疾舆尸,填街塞陌。兴筑缮造,日夜不穷,晨构夕毁,朝穿暮塞,络以随珠,方斯已陋,饰以璧珰,曾何足道。

    时暑赫曦,流金铄石,移竹蓺果,匪日伊夜,根未及植,叶已先枯,畚锸纷纭,动倦无已。散费国储,专事浮饰,逼夺民财,自近及远,兆庶恟恟,流窜道路,工商稗贩,行号道法。屈此万乘,躬事角橦,昂首翘肩,逞能暠木,观者如堵,曾无作容。芳乐华林,并立阛銶,踞肆鼓刀,手操轻重,干戈鼓操,昏晓靡息,无戎而城,岂足云譬。至于居丧淫宴之愆,三年载弄之丑,反道违常之衅,牝鸡晨鸣之慝,于事已细,尚可得而略也。罄楚、越之竹,未足以言,校辛、癸之君,岂或能匹!

    征东将军忠武奋发,投袂万里,光奉明圣,翌成中兴,乘胜席卷,扫清京邑。而群小靡识,婴城自固,缓戮稽诛,倏逾旬月。宜速剿定,宁我邦家。乃潜遣间介,密宣此旨,忠勇齐奋,遄加荡朴,放斥昏凶,卫送外第。未亡人不幸遭此百罹,感念存殁,心焉如割。

    令依汉海昏侯即昌邑王贺。故事,宝卷降封为东昏侯,宝卷后褚氏及太子诵并为庶人。肃清宫掖,重见升平,未亡人亦与有幸焉。

    此时的宣德太后,出居鄱阳王故第,来管什么朝事?也轮不着管。萧衍不欲自居废立,因而假借太后为名,这也是古今废立的常例。又托太后命令,进萧衍为大司马,录尚书事,兼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封建安郡公,承制行事,百僚致敬。王亮出见萧衍,萧衍与其语道:“颠而不扶,焉用彼相!”

    王亮答道:“若果可扶,明公亦不得有今日!”

    萧衍闻言,不禁大笑,即授王亮为长史,以司徒扬州刺史晋安王萧宝义为太尉,仍领司徒之职,改封建安王萧宝夤为鄱阳王。萧衍之弟萧宏得拜中护军。诛杀茹法珍、梅虫儿、王宝孙、王咺之等四十一人。潘贵妃此时尚在狱中。

    当时萧衍听闻潘玉儿美貌无比,想纳她为妾,便询问侍中、领军将军王茂,王茂听说后,劝说萧衍,道:“使齐朝灭亡的就是这个女人,您如果留下她,恐怕要招来外界的议论。”

    萧衍因此没有纳潘玉儿为姬妾。而军官田安很喜欢美艳动人的潘玉儿,于是请求萧衍把潘玉儿赏给自己做妻子。

    潘玉儿听到消息后,竟哭道:“以前受君主恩遇,如今怎么能匹配给下人。我只有一死了之,绝不再受辱!”于是,萧衍下令把潘玉儿勒死在狱中。

    永元三年(501年),贵妃潘玉儿死在狱中。贵妃潘玉儿死后,光洁美艳一如生前,用车把她的尸体拉出去时,将校们居然都按捺不住,做出许多非礼的行为。

    萧衍当下颁发敕文,蠲除敝制,放宫女二千人出宫,分赐给将士。惟佘妃、吴淑媛,华色未衰,萧衍早闻艳名,便即入镇殿中,据住二位美人。还有宫人阮氏,乃是始安王萧遥光之妾媵,自萧遥光败后,阮氏没入掖庭,也生得身材袅娜,体态轻盈。萧衍亦纳为彩女,随意谐欢。均为后文伏线。自古英雄多好色,这也不足深怪。

    当时远近州郡,均望风纳款,独豫州刺史马仙璝,吴兴太守袁昂,不肯接受命令。萧衍使马仙璝的故人姚仲宾招降,马仙璝设筵相待,至姚仲宾述及萧衍之意,被马仙璝叱出,并且枭其首级示于军门。驾部郎江革,为萧衍致书袁昂,书中略云:“根本既倾,枝叶安附?况竭力昏主,未足为忠,家门屠戮,非所谓孝,何苦幡然改图,自招多福。”

    袁昂回复书信婉拒,大致谓既食人禄,不便遽忘,请示含容,毋责后至等语。萧衍乃复命李元履为豫州刺史,出抚东土,令勿以兵威从事。

    李元履来到吴兴,袁昂仍然不降,但开门撤备,由他拘去。及转招马仙璝,马仙璝泣语将士道:“我受人任寄,义不容降,君等皆有父母,不应令家属坐诛,我为忠臣,君等为孝子,两无所憾了!”

    于是悉遣将士出去投降,尚剩壮士数十人,闭门独守。俄而,李元履士兵入城,马仙璝令壮士持弓相待,兵不敢逼。

    到了日暮,马仙璝始投弓道:“诸君但来见取,我义不降!”

    兵士始执拿住马仙璝,将其囚禁在槛车之中,送到建康。萧衍看见马仙璝、袁昂两人送至,亲自为他们解开捆缚身上的绳子,且语左右道:“令天下见二义士。”两人感慨萧衍厚意,始皆归降。仍然降顺,之前时又何必如此做作!

    萧衍之前在竟陵王萧子良的西邸,曾与范云、沈约、任等,同处宾僚。至是怀念故交,引范云为谘议,沈约为司马,任北为记室。又征前吴兴太守谢朏,国子祭酒何胤,二人不至,萧衍迎宣德太后王氏入宫,即于中兴二年正月,奉后称制,自撤承制二字,余官如故。沈约入语萧衍道:“齐祚已终,明公当入承帝运,虽欲自守谦光,恐不可复得了。”

    萧衍沈吟道:“此事可行得么?”

    沈约又道:“天人相应,何不可行!”

    萧衍复嗫嚅道:“且待三思。”

    沈约慨答道:“公初建牙樊淝,应该三思,今王业已成,何容疑虑!若不早定大业,将来天子入都,公卿在位,君臣分定,无复异心;果使君明臣忠,难道尚有他人助公作贼么!”极力怂恿,好个梁初走狗。萧衍始才点首。

    沈约既而走出,复召范云入内室议论。范云所对亦如沈言,萧衍欣然道:“智士所见略同,卿明早与休文更来。”

    范云出来对语沈约,沈约答道:“明晨须要待我,同见大司马。”

    范云笑道:“休文何必多虑,当然相待。”

    说罢,遂拱手告别离去。休文乃是沈约表字。诘旦范云仍然趋入,未见沈约至,待了多时,仍然没有到来。范云问明殿中卫士,方知沈约已经早入,不禁惊诧异常。范云本欲闯将进去,又恐未奉传宣,不便遽然进入,于是徘徊在寿光阁下,连呼咄咄怪事!攀龙附凤,应走先着,范云自己落后,被人愚弄,何怪之有!

    既而见沈约出来,慌忙迎问道:“何以处我?”

    沈约举手向左,范云始解颐道:“幸不失望!”

    看官道是何因?原来沈约伸出左指,便是令范云为左仆射的意思。范云已经解意,所以转惊为喜,即得开颜。热中如此,可叹可鄙!

    未几,由萧衍召入,取出数纸,折递于范云。范云将这些书信接入手中,约是大略瞧视,一纸是加九的锡文,一纸乃是封梁王文,还有一纸,竟然是内禅诏书,不由的失声道:“好快笔墨!”

    从范云目中看出,笔法不平。萧衍叹道:“休文才智,当今无匹。我起兵至今,已历三年,诸将同心辅助,各有功劳,但造成帝业,惟卿与休文二人!”

    范云欣然称谢。

    越数日,朝廷即诏进大司马萧衍位相国,总百揆,领扬州牧,封十郡为梁公,备九锡礼。

    又越数日,复诏梁公萧衍增封十郡,进爵为王。所有梁国要职,悉依天朝成制。于是授沈约为吏部尚书,兼右仆射,范云为侍中。

    范云前为沈约之诳,致落人后。此时日夕留心,恨不把梁王萧衍即刻抬上,便好做个开国元勋。自二月间,萧衍封为梁王,迁迟旬月,尚不闻准备受禅,连萧衍亦未曾提及,不禁格外心焦。

    常思乘间进言,偏偏萧衍深居简出,除了出殿视事和对众裁决外,整日里在内宫休养。有时范云入宫启事,且往往谢绝,不得见面。仔细探听,方知萧衍为女色所迷,竟然将大事搁置起了。

    萧衍妻子郗氏为故太子舍人郗晔之女儿,叫做郗徽。幼即明慧,善隶书,通史传,女工女容,无不娴熟。

    宋后废帝昱欲纳此女为后,事不果行,齐初的安陆王缅,又欲娶此女为妃,郗家托词女儿生疾,婚议复寝。到了建元末年,竟然嫁于萧衍为妻,伉俪甚谐。

    萧衍出为雍州刺史,郗氏随行,病殁在襄阳官廨中,惟郗氏在日之时,性多妒忌,禁止萧衍安置妾侍。萧衍只有一位妾室丁氏,曾经遭受郗氏的虐待,每日使她舂米五斛。幸而丁氏是一村女,不甚懦弱,却还吃苦得起,按日照舂。若有神助,从未违限,亦无怨言。

    郗氏迭生三女,不得一男,丁氏又遭她嫉妒,鲜得当夕。及郗氏病死,丁氏始得怀北,产下一男,取名为统,就是后来的昭明太子。

    据说郗徽死后,化为龙钻入后宫的井中,通梦给萧衍。有时现出龙形,光彩照耀。萧衍身体将要不安的时候,龙就激水腾涌。于是萧衍就在露天的井口上建了一座宫殿,衣服堆积在上面,经常置放银制辘轳(提取井水的装置)、金瓶灌上各种美味来祭祀她。

    而太子萧统出生月余,萧衍起师围郢,丁氏母子,当然是不便随行,留居在雍城。带叙萧衍妻妾,贯穿前后。

    及萧衍既而入建康,已经做了两年旷夫,骤得余、吴两位美姬,趋承左右,朝拥暮偎,欢乐可知。

    惟吴淑媛已经有身怀有娠,未便常侍枕席,遂令佘妃专宠,日夕相亲。这位多才多智的梁王萧衍,也被那色魔扰住,几乎似醉似痴,沈湎不治。色不害人,人耽迷而自害也。

    范云既而洞悉其中的情由,遂屡次求见。

    萧衍却不好屡却,或许进谒,范云请屏去左右,萧衍但说左右俱是心腹,有事不妨尽言。究竟投鼠忌器,属耳须防,范云恐为左右之人泄语,未敢直谏,只得隐约陈情,劝萧衍戒色。

    萧衍虽然当面应允,但是依然耽乐如故。范云于是想出一计,特邀领军王茂,一同进谏。王茂辅佐萧衍起兵,战必先驱,推为功首,初为雍州长史,超迁至领军将军,萧衍格外优待,言听计从。

    范云得王茂为帮手,便放胆进去,排闼入见。萧衍惊问何因?范云朗声道:“昔汉高祖居山东,贪财好色,及入关定秦,财帛无所取,妇女无所幸,范增畏他志大,后来终得成功。今明公始定建康,海内方想望风声,奈何为色所迷,取亡国女子,自累盛德呢!”

    萧衍闻言,默然不答,王茂即而下拜,说道:“范云言是!公以天下为念,不宜留此亡国妇。”

    萧衍被二人缠住,勉强答说道:“我便当放她出去。”

    范云趁势进言道:“公既采纳愚言,便应速行。前时放出宫人二千名,分赏将士,独王领军尚无所得,王领军为公效力,忠勇过人,何为独令向隅?今愿将余、吴二姬,择一为赐!”

    萧衍遽然答道:“吴氏已有娠了。”

    范云复道:“吴既有娠,请出佘氏赉茂罢。”说至此,以目视向王茂,王茂即顿首拜谢。萧衍心实不愿,转思大事将成,不能为一女子,违忤功臣,反而滋生众怨,因此慨然对王茂说道:“我便将佘氏赉卿!”

    萧衍说着,顾令左右之人,召出佘氏,竟而命王茂领去。佘妃不防有此一着,急得蛾眉紧蹙,珠泪欲垂,当即拜倒萧衍面前,嘤嘤泣语。萧衍不待他们启口,便拂袖起座道:“汝去罢!不必多说了。”

    又顾语王茂道:“卿须善待此妇,勿负我言!”

    萧衍一面说,一面走入内室里去了。有此决心,故得为帝四十余年。

    佘氏不好再留,只得起身收泪,随王茂出门,上舆赴王王茂的私第。从此又另是一番情缘,毋庸细表。倒便宜了王茂。

    且说萧衍既放出佘妃,复赐范云、王茂钱各百万。是霸王权术。于是决计篡齐,准备参禅。

    湘东王萧宝昵,乃是安陆王萧缅的嗣子,素好文学,为萧衍所忌,诬他谋反,立即捕诛。

    萧宝昵之弟萧宝览、萧宝宏,一并受戮。还有邵陵王宝攸,晋熙王宝嵩,桂阳王萧宝贞,年龄都不过十岁上下,都缘宝昵连坐,悉令自尽。庐陵王宝玄忧死,鄱阳王萧宝夤,穿墙夜出,逃匿山涧,昼伏夜行,得抵寿阳东城,投降北魏。明帝萧鸾诸子,只剩了晋安王萧宝义及江陵嗣主萧宝融。衍乃奉表江陵,佯请萧宝融东归,入都为帝。宝融带领百官,便即启行,留萧憺为荆州刺史,都督荆、湘军事。

    那边马首东瞻,这边已经攀龙附凤,自行劝进。接连是上陈符瑞,迭报祯祥,或称景星见,或称甘露降,或称凤凰至,或称驺虞兴,种种奇异,不知他是真是假,统说是上天应命,百兽率仪。

    沈约、范云等,又贻书夏侯详,教他迫齐主禅位,不得迟延。

    夏侯详看见风使帆,乐得做个人情,同佐新朝景运。及萧宝融到了姑熟,便遣使入都,与范云、沈约等接洽,定受禅仪。应用诏书,已由沈约草就,便即颁发出来。语云:

    夫五德更始,三正迭兴,驭物资贤,登庸启圣。故帝迹所以代昌,王度所以改耀,革晦以明,由来尚矣。齐德沦微,危亡洊袭,隆昌凶虐,实违天地,永元昏暴,取紊神人。三光再沈,七庙如缀,鼎业几移,含识知泯。我高明之祚,眇焉将坠,永惟屯难,冰谷载怀。相国梁王,天诞睿哲,神纵灵武,德格玄祗,功均造物,止宗社之横流,及生民之涂炭,扶倾颓构之下,拯溺逝川之中,九区重缉,四维更纽,绝礼还纪,崩乐复张,文馆盈绅,戎亭息警,浃海隅以驰风,罄轮裳而禀朔,八表呈祥,五灵效祉,岂止鳞羽祯奇,星云瑞色而已哉!勋茂于百王,道昭乎万代,固已明配上天,光华日月者也。河岳表革命之符,图谶纪代终之运,乐推之心,幽显共积,歌颂之诚,华裔同着。昔水政既微,木德升绪,天之历数,实有攸归,握镜璇枢,允集明哲。朕虽庸蔽,闇于大道,永鉴崇替,为日已久,敢忘列代之高义,神人之至愿乎!今便敬禅于梁,即安姑熟,一依唐、虞、晋、宋故事,王其毋辞!

    这诏传出,那宣德太后王氏,当然是不能安居,也由沈约等代下一令道:

    西诏至,帝宪章前代,敬禅神器于梁。可临轩遣使,恭授玺绶,未亡人便归别宫,如令施行。

    中兴二年四月壬戌日,宣德太后派遣尚书令王亮等,奉玺绶诣梁宫,又有一两篇大文章。其玺书云:

    夫生者天地之大德,人者含生之通称,并首同本,未知所以异也。而禀灵造化,贤愚之情不一,托性五常,强柔之分或舛。群后靡一,争犯交兴,是故建君立长,用相司牧,非谓尊骄在上,以天下为私者也。兼以三正迭改,五运相迁,绿文赤字,征文表洛。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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