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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三章 麻叔谋罪发受斩,李玄邃谋成建帅

载奇逢,只求老爷开天地之恩,将河道略委曲得三五丈地,便救了小人合族百十余条蚁命。”说罢,陶榔儿又呜呜的哭倒在地。

    麻叔谋闻言,心中暗想道:此人为我害了许多性命,也是绝后之计。若不依他,他是亡命之徒,拼着一死,一顿猖狂起来,真有几分不便。

    又想到自己食小孩子的滋味甚美,若是绝了他的意思,便再吃不成。

    麻叔谋因此对陶榔儿说道:“保护祖坟,便要违背圣旨,实是难事。但念你情意十分殷勤,不得不为人保全了。只是这蒸羊羔,我须缺他不得。”

    陶榔儿道:“老爷既肯开恩,真是重生父母。这蒸羊羔,小人便赴汤蹈火,也要日日寻来上献。”

    麻叔谋闻言大喜,随叫左右之人进来,暗暗传令与众丁夫,下马村地方,河须横开一曲,不许挖动陶榔儿的祖坟。

    陶榔儿既得保全祖坟,便千恩万谢的辞出。到家中,与陶柳儿、陶小寿说知情形。

    弟兄三人,欢喜不已,只是每夜去偷盗孩子过来给麻叔谋“报恩”。真真罪大恶极呀。

    陶家兄弟三人先叫人去偷,一时偷不来,便自家人去偷。

    他们先前只是在近村去偷,近村偷完了,便到远村去偷,或是招穷人家偷了来卖,或着人四处去买。

    可怜宁陵县以至睢阳,这一路乡村市井,三四岁的小孩子也不知被他偷盗了多少!这家不见了儿子,那家失脱了女儿,处处含冤,村村抱怨。

    初前犹不知下落,后来寻访才知是陶榔儿盗了孩子偷偷献与麻叔谋,百姓们一个个都恨不可言。也有到县中告状鸣冤的,也有到郡中公呈出首的;也有约齐了众人,打到陶榔儿家中的。

    被害之家,纷纷攘攘。陶榔儿着了忙,只得求麻叔谋做主。

    麻叔谋见此情形,大怒道:“几个百姓,焉敢如此横行?莫说偷孩子没有形迹,便吃了几个孩子,待要怎么?”

    怎么还如此行径,不知悔改?

    麻叔谋便叫人拿帖子到郡县中去讲。郡县都晓得麻叔谋是隋炀帝的宠臣,谁敢不依!只得转将这些告状的百姓拿去,打的打,夹的夹,问罪的问罪,弄得哭声遍地,怨气冲天。

    众百姓受苦不过,大家齐声道:“我们儿女被他盗去吃了,还要受楚问罪,天理难容!郡县料敌他不过,除非到皇帝面前鸣冤,方得个明白。就拼一死,也说不得了!”

    于是遂三三两两的人,都相聚前往东京(洛阳东都)去告御状。

    麻叔谋闻知此信,心下也有几分追悔骇怕。

    怎奈自己已经是骑在虎背上,下来不得。

    麻叔谋只得忍着肚痛,收拾了白金千两,写书一封,嘱咐心腹家人黄金窟到东京来弥缝此事。

    麻叔谋因而嘱咐他道:“虎贲郎将段爷,现为中门使,掌管四方奏章。他与我平素交厚,你可将此书并礼投上,就说宁陵县百姓要阻挠河工,妄造诬言,毁谤上官。今进京来告御状,求段爷千万为情,不要奏上。段爷若承应了,我就将天下的孩子吃完了,这些百姓也没法奈何。”

    黄金窟领了主人之命,连夜往东京而来。来到了段达的私宅前,先将官书投上。

    段达接过书信,看知来意。又见书信上写着白金千两,于是将黄金窟叫入后堂。

    黄金窟见了段达,连忙磕了一个头,随后将白金铺在地上,说道:“家爷因一路民刁,开河甚难,久失修候。今聊具代仪些须,以表敬意。望老爷笑纳。”

    段达见状,说道:“你家老爷开河辛苦,我时常相念,正愧无以为情,如何倒以厚礼见惠!就是书中所说的这些小事,你老爷与我们这等相厚,自然要用情,如何好收礼的?”

    黄金窟答道:“薄礼不足展敬,望老爷勿拒。只是这些刁民若得重处一番,便是老爷的厚恩了。”

    段达想一想,说道:“我若不受礼物,你老爷倒转疑心。我权且收下,你去多拜上老爷,只管放心开河前去,凡事都在我身上。莫说几个百姓的御状,就是参劾的表章,也不与他传上。”

    黄金窟说道:“若是如此,感恩不浅。”

    段达一面叫人收礼,一面叫人款待黄金窟酒饭,一面打发了百姓上奏的书信。黄金窟领了书,竟到宁陵县来回复麻叔谋情况,不在话下。

    迟了两日,只见宁陵与睢阳的百姓,乱纷纷都到东京来,御状就似雪片一般,都是告麻叔谋蓄养大盗陶榔儿,偷盗孩子作羔羊蒸吃,一路被盗孩子三五千人,白骨如此,惨莫可言,伏乞追究等情。段达收了御状,随叫众百姓来审道:

    “麻爷乃朝廷大臣,焉肯为此残忍恶毒之事?皆是你这起刁民,要阻挠开河工程,故造此诬言毁谤。”

    众百姓哀哭道:“小人们乃穷乡下邑的百姓,又无坟墓田地与河道相碍,何苦要阻挠大工?小人们只为自家的儿女受此惨祸,故来鸣冤!”

    段达道:“胡说!两三岁的孩子,日间必有人看管,夜间必有父母同寝,如何得能家家偷去?就偷了三五千人?这等诬言,不问可知。若不严治,刁风愈炽。”

    段达遂不由分说,将众百姓每人毒责四十,解原籍问罪。

    麻叔谋得以法外逍遥,凿河至雎阳城。雎阳坊市豪民,都恐宅墓被掘,醵金三千两,将献麻叔谋,尚苦无人介绍。

    适麻叔谋监掘古棁,穿通石室,室中漆灯棺木等,遇风化灰,惟得一石铭云:“雎阳土地高,竹木可为壕;若也不回避,奉赠二金刀。”

    麻叔谋见铭文,疑惑不解,转问当地人。当地人答言故老传闻,谓是宋司马华元墓。

    麻叔谋奋然道:“小国陪臣,怕他甚么?”

    到了夜晚,麻叔谋睡蒙,忽然看见有一人宣召,即随与同行,约经里许,恍惚看见有座宫殿,由来使导入,上面坐着一王,着绛绡衣,戴进贤冠。

    麻叔谋向他再拜,王亦起座答拜,且与语道:“寡人便是宋襄公,奉上帝命,镇守此地,将近二千年,今将军来此掘河,幸回护此城,勿使人民失所。”

    麻叔谋不答。

    宋襄公又说道:“此地五百年后,当有兴王崛起,上帝命寡人保护,岂可为了暴主逸游,掘伤王气?”

    此语暗指宋太祖事。

    麻叔谋仍然不答。忽然殿外有人入报道:“大司马华元来了。”

    未几,即有一紫衣官趋入,拜觐宋襄公大王面前,王与言保护雎阳事,未得麻叔谋允许,紫衣官怒视麻叔谋,说道:“上帝有命,保护此城,何物顽奴,既毁我墓,又欲把此城毁掘?”

    便向宋襄公进议道:“顽奴倔强,应用严刑。”

    是极。王说道:“何刑最酷?”

    紫衣官道:“熔铜灌口,烂腐肠胃,此为最酷。”

    宋襄公点首称善。紫衣官叱令左右,把麻叔谋曳至铁柱前,褫去衣冠,缚诸柱上,复有一人持过铜汁,盂中犹沸,欲灌入麻叔谋口中。

    麻叔谋吓得魂不附体,连声大呼道:“愿依尊命,回护此城。”

    当由殿中传令解缚,给还衣冠,入殿拜谢。

    紫衣官微笑道:“上帝赐叔谋金三千两,令取诸民间。”

    说毕,挥手令人引出麻叔谋。麻叔谋闻有金可赐,因私问冥使道:“上帝如何赐金?”

    冥使道:“阴注阳受,自有雎阳百姓献汝,汝放心去罢。”

    一面说,一面推仆麻叔谋。麻叔谋出一大惊,便即醒了过来,方知原来只是一场梦。

    越日,果然有家奴持入黄金三千两,说是雎阳坊市所献,请免掘城市。

    麻叔谋回忆梦中情状,老实收受,令役夫绕道西偏,委屈东回,竟将雎阳城腾出。

    开挖河道时,掘至彭城,路经大林,中有徐偃王墓,令人开掘,掘至数尺,里面坚不可发,乃是生铁熔成,旁竖石门,键湜甚严。

    麻叔谋用酆人杨民计议,用巨石撞开墓门。

    麻叔谋自往探望,有二童子在门内迎接,且语麻叔谋道:“我王久望将军,请速进来!”

    麻叔谋亦不知不觉,随他进去。内有宫殿,差不多与前梦相似。

    殿上亦坐着一王,冠服雍容,叔谋下拜,王起身答礼,和颜与语道:“寡人茔域,适当河道,今请将军保护,愿奉玉宝为酬。”

    言讫,取出玉印,给与麻叔谋。

    麻叔谋瞧着,乃是历代帝王受命符玺,不觉又惊又喜,但闻王又续说道:“将军须保重此宝,这是刀刀的预兆哩。”

    麻叔谋闻言,感到有些迷茫不解,拜谢告别走出墓地,传令役夫将墓盖好,仍复原状。

    当时隋炀帝正失去国宝玉玺,正在派人四处搜觅,并无下落,只好秘密不宣。

    那麻叔谋得了国宝玉玺,还道是神灵相助,将来自己可身登九五,非常快乐,于是就把国宝好好藏着,不令外人知道。

    至被拘拿押入雎阳监狱中,正在惶急得很,偏经令狐达再上弹劾奏章,历述:“叔谋盗食人子,义贼陶榔儿,私受雎阳民金三千两,擅易河道”等情。

    隋炀帝闻言,问他何不早奏?

    令狐达谓臣早经奏报,想被段达扼定,不得进呈。

    隋炀帝即命人查抄麻叔谋私产,得黄金若干,尚辨不出是雎阳贿赂。

    这留侯所还白璧,及一颗受命符宝玉玺,搜将出来,却是字纹明显,一见便知。

    隋炀帝见状,大惊道:“金与璧尚是微物,不必说起,只朕的国宝,如何被他取来?”

    便召令狐达入宫问话。

    令狐达答道:“臣闻叔谋尝令陶榔儿窃取人子,莫非国宝亦被盗不成?”

    隋炀帝闻言,失色道:“叔谋今日盗我宝,明日将盗我头,这还了得!”

    你的首级,却是不甚牢固。

    隋炀帝便令法司严鞫麻叔谋,且下令捕得陶榔儿,一并审问。

    麻叔谋据实招供,问官尚说是凭空捏造,便指榔儿为巨窃。陶榔儿只供称窃儿是实,不敢窃宝。

    问官如何肯信?

    再四拷逼,竟将陶榔儿毙诸杖下,且定了谳案,请置麻叔谋极刑。陶榔儿那些偷孩子的同党后来也被官府缉拿。

    隋炀帝道:“叔谋原有大罪,姑念他开河有功,赦免子孙,但将叔谋腰斩结案。”

    先前一夕,麻叔谋在狱中,梦见一个童子从天而降,对语道:“宋襄公与大司马华元,特遣我来,感念将军护城厚意,因将去年所许二金刀,命我奉赠。”

    麻叔谋尚不知金刀为何物,向他索取。

    那童子厉声道:“死且不悟,明晨自见分晓了。

    麻叔谋惊觉,细思梦境,才悟不祥,喟然叹道:“我腰领恐难保了。”

    还想食婴孩否?

    越日辰牌,已有敕文传至,将麻叔谋如法捆绑,驱至河滨,斩为三段,刚好两刀,其家产被朝廷籍没。中门使段达,助守东都,未曾扈驾,由隋炀帝遥传诏敕,加恩贷死,贬为洛阳监门令。

    雎阳、宁陵一带的百胜,得闻麻叔谋被诛,相率称快,男男女女,都到河边来看麻叔谋死尸,你一砖,我一石,掷成肉酱,方才散去。

    且说隋炀帝小住雎阳,约过数天,复启程南下,沿途无甚阻碍,惟大将军许公宇文述,在道病亡,宇文述之子宇文化及、宇文智及,统皆无赖,前次曾经从幸榆林,两人干犯禁令,与突厥互市。

    隋炀帝本欲骈诛,因念宇文述有旧勋,特从宽免。宇文述死,厚加赙恤,予谥曰恭。且授宇文化及为右屯卫将军,宇文智及为将作少监,仍令从行。

    宇文智及弟宇文士及,尚隋炀帝长女南阳公主,还称循谨,一对青年夫妇,亦随幸江都,后文自有表见。

    惟一方面銮驾畅游,一方面寇盗益炽,前此在逃未捕获的李密,前往投靠王薄、郝孝德,皆不见礼,于是逃走藏匿在淮阳村舍,改变姓名为刘智远,聚徒教授,郡县长官,颇以为疑,遣派官吏前往捉捕,又被遁去。

    翟让初任东郡法曹,后来因犯罪该当处死。

    狱吏黄君汉认为翟让骁勇不寻常,于是在夜里悄悄放走翟让,对他说:“翟法司,天时人事的变化,你也该有所察觉,怎能甘愿在狱中等死呢!”

    翟让又惊又喜,叩头拜谢道:“我翟让就像圈栏里的猪,生死全凭黄曹主做主!”黄君汉当即砸开刑具,释放了他。

    翟让再次下拜说:“我能蒙您再生之恩,已是万幸,可您该如何应对朝廷的追究呢!”

    说着便流下眼泪。黄君汉发怒道:“我本以为你是大丈夫,能拯救百姓于水火,所以才不顾自身安危解救你,你怎能反而像小儿女般哭哭啼啼道谢!你只管努力自救,不必为我担忧!”翟让于是拜谢而去,逃到瓦岗聚众为盗。

    翟让的同郡人单雄信勇猛矫健,擅长使用马槊,聚集了一批少年前来投奔翟让。

    还有离狐人徐世捻,年少多才,亦至翟让处献议道:“东郡是您和我的故乡,乡里人大多相识,不宜在这里侵掠。荥阳、梁郡地处汴水沿岸,劫掠往来船只和商旅,足以供给军需。”

    徐世捻即是徐懋功(徐茂公),初次献议,即导翟让剽掠商舟,无怪子孙被夷。

    翟让采纳了他的建议,率领部众进入两郡地界,抢夺公私船只,物资用度十分充裕,前来归附的人越来越多,部众发展到一万余人。他们以瓦岗为根据地,故称瓦岗军。

    此外有外黄盗王当仁,济阳盗王伯当,韦城盗周文举,雍邱盗李公逸,与翟让各据一方,不相通问。

    李密既得漏网,往来诸贼帅间,劝他乘乱崛兴,规取中原。

    各贼帅初尚未信,经李密说得天花乱坠,也感觉动心,于是推为谋主。

    李密互为联络,差不多如苏秦约纵一般,大家互相告语道:“今人皆云杨氏当灭,李氏将兴,此人得一再脱险,莫非就是古人所言,王者不死么?”

    因而大家相率敬李密。

    会王伯当与翟让交通,互相往来,李密即由王伯当介绍,往见翟让,为翟让出谋划策,并替他说降诸小盗。

    翟让遂与李密亲任爱戴,常同计划事情。

    李密因说翟让道:“刘、项皆起自布衣,得为帝王,今主德日昏,民生日困,大乱已起,正是刘、项奋起的机会,如足下雄才大略,拥众万余,若席卷二京,诛除暴虐,怎见得不如刘、项呢?”

    翟让闻言,谢不敢当。

    会东都有李玄英亡命,径访李密,倾心相事,他人问为何因?

    李玄英道:“近来民间歌谣,有桃李章云:桃李子,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勿浪语,谁道许?这数语隐寓预谶。桃李子,谓李子逃亡,皇后宛转扬州,是天子将在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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