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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五章 灵吉菩萨定风魔

    却说那黄风洞的妖王身边的五十个败残的小妖,拿着些破旗破鼓,撞入洞里,报告道:“大王,虎先锋战不过那毛脸和尚,被他赶下东山坡去了。”

    黄风洞老妖闻说,感到十分烦恼,正低头不语,默思计策。

    这个时候,又有把守前门的小妖前来,报告道:“大王,虎先锋被那毛脸和尚打杀了,拖在门口骂战哩。”

    那黄风洞老妖闻言,愈加感到烦恼,说道:“这厮却也无知!我倒不曾吃他师父,他转而打杀我家先锋,可恨!可恨!”

    不一会,黄风洞老妖叫道:“取披挂来。我也只闻得讲甚么孙行者,等我出去,看是个甚么九头八尾的和尚,拿他进来,与我虎先锋对命。”

    众小妖急急抬出披挂。黄风老妖结束齐整,绰一杆三股钢叉,帅群妖跳出本洞。

    那大圣停立门外,见那怪走将出来,着实骁勇。

    金盔晃日,金甲凝光。

    盔上缨飘山雉尾,罗袍罩甲淡鹅黄。

    勒甲绦盘龙耀彩,护心镜绕眼辉煌。

    鹿皮靴,槐花染色;锦围裙,柳叶绒妆。手持三股钢叉利,不亚当年显圣郎。

    那黄风老妖出得门来,厉声高叫道:“那个是孙行者?”

    这行者孙悟空脚躧着虎怪的皮囊,手执着如意铁棒,答道:“你孙外公在此,送出我师父来!”

    那黄风怪仔细观看,见行者身躯鄙猥,面容羸瘦,不满四尺,笑道:“可怜!可怜!我只道是怎么样扳翻不倒的好汉,原来是这般一个骷髅的病鬼!”

    行者孙悟空笑道:“你这个儿子,忒没眼色!你外公虽是小小的,你若肯照头打一叉柄,就长三尺。”

    那妖怪不以为然地道:“你硬着头,吃吾一柄。”

    大圣公然不惧。那怪果然打一下来,他把腰躬一躬,足长了三尺,有一丈长短,慌得那妖怪把钢叉按住,喝道:“孙行者,你怎么把这护身的变化法儿,拿来我门前使唤!莫弄虚头!走上来,我与你见见手段!”

    行者孙悟空笑道:“儿子啊!常言道:留情不举手,举手不留情。你外公手儿重重的,只怕你捱不起这一棒!”

    那黄风怪那容分说,拈转钢叉,望行者孙悟空的当胸就刺了过去。这大圣孙悟空正是会家不忙,忙家不会,格开铁棒,使一个乌龙掠地势,拨开钢叉,又照头便打。

    他二人在那黄风洞口,这一场好杀:妖王发怒,大圣施威。妖王发怒,要拿行者抵先锋;大圣施威,欲捉精灵救长老。叉来棒架,棒去叉迎。一个是镇山都妖怪总帅,一个是护佛法齐天美猴王。

    初时还在尘埃战,后来各起在中央。点钢叉,尖明锐利;如意棒,身黑箍黄。戳着的魂归冥府,打着的定见阎王。全凭着手疾眼快,必须要力壮身强。两家舍死忘生战,不知那个平安那个伤!

    那黄风老妖与大圣孙悟空斗了经三十回合,不分胜败。

    这行者孙悟空要见功绩,使一个身外身的手段:把毫毛揪下一把,用口嚼得粉碎,望上一喷,叫声“变!”变出来百来十个行者,都是一样的打扮,各执一根铁棒,把那黄风怪围在空中。

    那黄风怪哪里见到这个真事,当真自然害怕,也使一般本事:急回头,望着巽地上把口张了三张,嘑的一口气,吹将出去,忽然间,一阵黄风,从空刮起。

    好风!

    冷冷飕飕天地变,无影无形黄沙旋。穿林折岭倒松梅,播土扬尘崩岭坫。

    黄河浪泼彻底浑,湘江水涌翻波转。碧天振动斗牛宫,争些刮倒森罗殿。

    五百罗汉闹喧天,八大金刚齐嚷乱。文殊走了青毛狮,普贤白象难寻见。

    真武龟蛇失了群,梓橦骡子飘其韂。行商喊叫告苍天,梢公拜许诸般愿。

    烟波性命浪中流,名利残生随水办。仙山洞府黑攸攸,海岛蓬莱昏暗暗。老君难顾炼丹炉,寿星收了龙须扇。

    王母正去赴蟠桃,一风吹断裙腰钏。

    二郎迷失灌州城,哪吒难取匣中剑。天王不见手心塔,鲁班吊了金头钻。

    雷音宝阙倒三层,赵州石桥崩两断。

    一轮红日荡无光,满天星斗皆昏乱。南山鸟往北山飞,东湖水向西湖漫。雌雄拆对不相呼,子母分离难叫唤。

    龙王遍海找夜叉,雷公到处寻闪电。

    十殿阎王觅判官,地府牛头追马面。这风吹倒普陀山,卷起观音经一卷。白莲花卸海边飞,欢倒菩萨十二院。盘古至今曾见风,不似这风来不善。唿喇喇,乾坤险不炸崩开,万里江山都是颤!

    那黄风妖怪使出这阵狂风,就把孙大圣毫毛变的小行者刮得在那半空中,却似纺车儿一般乱转,莫想抡得住棒,如何拢得着身?

    慌得行者孙悟空将毫毛一抖,收上身来,独自个举着铁棒,上前来打,又被那黄风怪劈脸喷了一口黄风,把两只火眼金睛,刮得紧紧闭合,莫能睁开,因此难使铁棒,遂败下阵来。那黄风妖收风回洞不题。

    却说猪八戒看见那黄风大作,天地无光,牵着马,守着担,伏在山凹之间,也不敢睁眼,不敢抬头,口里不住的念佛许愿,又不知大师兄行者孙悟空胜负何如,师父玄奘死活何如。

    猪八戒正在那疑思之时,却早风定天晴,忽抬头往那洞门前看处,却也不见兵戈,不闻锣鼓。

    那猪八戒又不敢上他门,又没人看守马匹、行李,果是进退两难,怆惶不已。忧虑间,只听得孙大圣从西边吆喝而来,他才欠身迎着道:“哥哥,好大风啊!你从哪里走来?”

    行者孙悟空摆手道:“利害!利害!我老孙自为人,不曾见这大风。

    那黄风老妖使一柄三股钢叉,来与老孙交战,战到有三十余合,是老孙使一个身外身的本事,把他围打,他甚着急,故弄出这阵风来,果是凶恶,刮得我站立不住,收了本事,冒风而逃。哏,好风!哏,好风!老孙也会呼风,也会唤雨,不曾似这个妖精的风恶!”

    猪八戒道:“师兄,那妖精的武艺如何?”

    行者孙悟空说道:“也看得过,叉法儿倒也齐整,与老孙也战个手平。却只是风恶了,难得赢他。”

    猪八戒道:“似这般怎生救得师父?”

    行者孙悟空道:“救师父且等再处,不知这里可有眼科先生,且教他把我眼医治医治。”

    猪八戒道:“你眼怎的来?”

    行者孙悟空道:“我被那怪一口风喷将来,吹得我眼珠酸痛,这会子冷泪常流。”

    猪八戒道:“哥啊,这半山中,天色又晚,且莫说要什么眼科,连宿处也没有了!”

    行者孙悟空道:“要宿处不难。我料着那妖精还不敢伤我师父,我们且找上大路,寻个人家住下,过此一宵,明日天光,再来降妖罢。”

    猪八戒道:“正是,正是。”

    他却牵了马,挑了担,出山凹,行上路口。此时已经渐近黄昏,只听得那路南山坡下,有犬吠之声。

    孙悟空和猪八戒二人停身观看,乃是一家庄院,隐隐约约的有灯火光明。他两个也不管

    紫芝翳翳,白石苍苍。紫芝翳翳多青草,白石苍苍半绿苔。

    数点小萤光灼灼,一林野树密排排。

    香兰馥郁,嫩竹新栽。清泉流曲涧,古柏倚深崖。

    地僻更无游客到,门前惟有野花开。

    他两个不敢擅入,只得叫一声:“开门,开门!”

    从那里走出来一位老者,带几个年幼的农夫,叉钯扫帚齐来,问道:“甚么人?甚么人?”

    行者孙悟空躬身表示礼貌,说道:“我们是东土大唐圣僧的徒弟,因往西方拜佛求经,路过此山,被黄风大王拿了我师父去了,我们还未曾救得。天色已晚,特来府上告借一宵,万望方便方便。”

    那老者答礼道:“失迎,失迎。此间乃云多人少之处,却才闻得叫门,恐怕是妖狐老虎及山中强盗等类,故此小介愚顽,多有冲撞,不知是二位长老。请进,请进。”

    孙悟空和猪八戒兄弟们牵马挑担而入,径至里边,拴马歇担,与庄老拜见叙坐。又有苍头献茶,茶罢捧出几碗胡麻饭。

    饭毕,命设铺就寝,行者孙悟空道:“不睡还可,敢问善人,贵地可有卖眼药的?”

    老者说道:“是哪位长老害眼?”

    行者孙悟空道:“不瞒你老人家说,我们出家人,自来无病,从不晓得害眼。”

    老人道:“既不害眼,如何讨药?”

    行者孙悟空道:“我们今日在黄风洞口救我师父,不期被那怪将一口风喷来,吹得我眼珠酸痛。今有些眼泪汪汪,故此要寻眼药。”

    那老者道:“善哉!善哉!你这个长老,小小的年纪,怎么说谎?那黄风大圣风最厉害。他那风,比不得什么春秋风、松竹风与那东西南北风。”

    猪八戒道:“想必是夹脑风、羊耳风、大麻风、偏正头风?”

    长者说道:“不是,不是。他叫做三昧神风。”

    行者孙悟空道:“怎见得?”

    老者说道:“那风,能吹天地暗,善刮鬼神愁,裂石崩崖恶,吹人命即休。你们若遇着他那风吹了呵,还想得活哩!只除是神仙,方可得无事。”

    行者孙悟空道:“果然!果然!我们虽不是神仙,神仙还是我的晚辈,这条命急切难休,却只是吹得我眼珠酸痛!”

    那老者说道:“既如此说,也是个有来头的人。我这敝处却无卖眼药的,老汉也有些迎风冷泪,曾遇异人传了一方,名唤三花九子膏,能治一切风眼。”

    行者孙悟空闻言,低头唱喏道:“愿求些儿,点试,点试。”

    那老者应承,即走进去,取出一个玛瑙石的小罐儿来,拔开塞口,用玉簪儿蘸出少许与行者孙悟空的眼睛点上,教他不得睁开,宁心睡觉,明早就好。

    点毕,收了石罐,径领小介们退于里面。(小介们指的是未出阁的女

    猪八戒解了包袱,展开铺盖,请行者孙悟空安置。

    行者孙悟空闭着眼乱摸,猪八戒笑道:“先生,你的明杖儿呢?”

    行者孙悟空闻言,好气又好笑地说道:“你这个馕糟的呆子!你照顾我做瞎子哩!”

    那呆子哑哑的暗笑而睡。行者坐在铺上,转运神功,直到有三更后,方才睡下。

    不觉又是五更将晓,行者孙悟空抹抹脸,睁开了眼,欢喜道:“果然好药!比常更有百分光明!”

    孙悟空却转头后边望望,呀!那里得甚房舍窗门,但就只是看见一些老槐高柳,兄弟们都睡在那绿草茵上。那猪八戒醒来道:“哥哥,你嚷怎的?”

    行者孙悟空道:“你睁开眼看看。”

    猪八戒猛然回过神,忽地抬头一看,见没了人家,慌得一毂辘爬将起来道:“我的马哩?”

    行者孙悟空指着道:“树上拴的不是?”“行李呢?”

    行者孙悟空说道:“你头边放的不是?”

    八戒道:“这家子惫懒也。他搬了,怎么就不叫我们一声?通得老猪知道,也好与你送些茶果。想是躲门户的,恐怕里长晓得,却就连夜搬了。噫!我们也忒睡得死!怎么他家拆房子,响也不听见响响?”

    行者孙悟空发出吸吸的笑声,说道:“呆子,不要乱嚷,你看那树上是个甚么纸帖儿。”

    八戒走

    庄居非是俗人居,护法伽蓝点化庐。

    妙药与君医眼痛,尽心降怪莫踌躇。”

    行者孙悟空说道:“这伙强神,自换了龙马,一向不曾点他,他倒又来弄虚头!”

    八戒道:“哥哥莫扯架子,他怎么伏你点札?”

    行者孙悟空道:“兄弟,你还不知哩。这护教伽蓝、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奉菩萨的法旨暗保我师父者。自那日报了名,只为这一向有了你,再不曾用他们,故不曾点札罢了。”

    猪八戒道:“哥哥,他既奉法旨暗保师父,所以不能现身明显,故此点化仙庄。你莫怪他,昨日也亏他与你点眼,又亏他管了我们一顿斋饭,亦可谓尽心矣。你莫怪他,我们且去救师父来。”

    行者孙悟空说道:“兄弟说得是。此处到那黄风洞口不远。你且莫动身,只在林子里看马守担,等老孙去洞里打听打听,看师父下落如何,再与他争战。”

    猪八戒道:“正是这等,讨一个死活的实信。假若师父死了,各人好寻头干事;若是未死,我们好竭力尽心。”

    行者孙悟空说道:“莫乱谈,我去也!”

    他将身一纵,径到他门首,门尚关着睡觉。行者不叫门,且不惊动妖怪,捻着诀,念个咒语,摇身一变,变做一个花脚蚊虫,真个小巧!

    扰扰微形利喙,嘤嘤声细如雷。

    兰房纱帐善通随,正爱炎天暖气。

    只怕熏烟扑扇,偏怜灯火光辉。

    轻轻小小忒钻疾,飞入妖精洞里。

    只见那把门的小妖,正打鼾睡,行者往他脸上叮了一口,那小妖翻身醒了,道:“我爷哑!好大蚊子!一口就叮了一个大疙疸!”

    忽睁眼道:“天亮了。”

    又听得吱的一声,二扇大门开了。行者孙悟空变成的蚊子嘤嘤的飞将进去,只见那老妖吩咐各门上谨慎,一壁厢收拾兵器,自言自语道:“只怕昨日那阵风不曾刮死孙行者,他今日必定还来,来时定教他一命休矣。”

    行者孙悟空听说,又飞过那厅堂,径来后面。但见层门,关得甚紧,行者漫门缝儿钻将进去,原来是个大空园子,那壁厢定风桩上绳缠索绑着唐僧玄奘哩。

    那玄奘法师纷纷泪落,心心只念着悟空、悟能,不知都在何处。

    行者停翅,叮在他光头上,叫声“师父”。那长老认得他的声音道:“悟空啊,想杀我也!你在那里叫我哩?”

    行者孙悟空道:“师父,我在你头上哩。你莫要心焦,少得烦恼,我们务必拿住妖精,方才救得你的性命。”

    唐僧玄奘说道:“徒弟啊,几时才拿得妖精么?”

    行者孙悟空回答道:“拿你的那虎怪,已被八戒打死了,只是老妖的风势厉害。料着只在今日,管取拿他。你放心莫哭,我去哑。”

    说声去,嘤嘤的飞到前面,只见那黄风老妖坐在上面,正点札各路头目。又见那洞前有一个小妖,把个令字旗磨一磨,撞上厅来报道:“大王,小的巡山,才出门,见一个长嘴大耳朵的和尚坐在林里,若不是我跑得快些,几乎被他捉住。却不见昨日那个毛脸和尚。”

    黄风洞老妖道:“孙行者不在,想必是风吹死也,再不便去那里求救兵去了!”

    众妖附和道:“大王,若果吹杀了他,是我们的造化,只恐吹不死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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