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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章 忌强藩杜牧作罪言,诛逆宦李训施诡计

    却说维州在西川边境,地当岷山西北,一面倚山,三面濒江,本是唐朝故壤,为吐蕃所夺,号为无忧城,遣将悉怛谋居守。

    唐文宗在位的大和五年(831年)九月,悉怛谋因吐蕃内斗,率领三百余人献维州城归降了唐朝。

    剑南西川节度使李德裕,喜得悉怛谋,接纳了投降,派兵接管维州并上奏朝廷为其请功。

    奏称:“维州为西川保障,自维州陷没,川境随在可虞,今幸故土重归,内足屏藩全蜀,外足抵制吐蕃,就使吐蕃来争,维州可战可守,亦足控御”云云。

    唐文宗览奏,即召百官集议,大众皆请从李德裕言,独牛僧孺发言道:“吐蕃全境,四面各万里,失一维州,亦无大损,近来与我修好,约罢戍兵,我国对待外夷,总以守信为上,若纳彼叛人,彼必责我失信,驱马蔚茹川,直上平凉阪,万骑遥来,怒气直达,不三日可到咸阳桥,京城且守备不暇,就令得百维州,亦远在西南数千里外,有何用处?”

    唐文宗李昂本来懦弱,被牛僧孺说得如此危险,禁不住胆怯起来,便应声道:“如卿言,不如遣还悉怛谋吧!”

    牛僧孺道:“陛下圣明,臣很敬佩。”维州一案,后儒聚讼甚多,实则牛僧孺欲倾轧李德裕,是非且不必计,居心已不可问。

    其实,大和四年吐蕃已违约攻打唐朝,此时,唐朝已可不受盟约拘束。牛僧孺对幽州和维州的决策,反映了他一贯妥协反战的思想,以及品行的卑鄙。

    牛僧孺经历了德、顺、宪、穆、敬、文这六位皇帝。这时期,皇帝昏庸,宦官弄权,因此,朝臣与宦官的斗争,朝臣中世家出身的与科举出身的党派斗争,非常尖锐激烈。各派政治集团你上台,他下台,像走马灯似的。朝廷对宰相的更换极为频繁,而一个宰相的更替、贬斥就相应地引起了一大批京官、外任的调换。官宦巨族的斗争,皇帝成为掌权的党派用来打击对方的棍子。

    唐文宗采纳其意见,下令李德裕归还维州,并执拿悉怛谋及其部众交还吐蕃。李德裕大为不忍,因恐牛僧孺再加谗构,没奈何依旨施行。

    遣返时,西川将士官吏无不为之垂泪。

    悉怛谋等人被押回吐蕃后,惨遭杀害,吐蕃以此震慑其他部落 。事为李德裕所闻,不胜叹息。

    西川监军王践言,亦谓朝廷失计,代为扼腕。可巧践言奉召入京,令知枢密,乘便与唐文宗谈及,谓缚送悉怛谋,既快虏心,尤绝外望。

    唐文宗李昂后来对维州的处理不免后悔,牛僧孺也知唐文宗对他不满,内心不自安稳,便主动告退,向朝廷奏请出为淮南(今江苏省扬州市)节度使,累迁东都留守、山南东道(今湖北省襄樊市)节度使。唐朝廷另外征李德裕入朝,授同平章事。时正值太和六年(832年)。

    李德裕一入朝廷,李宗闵与他有嫌隙,当然感到不安。工部侍郎郑覃,与李德裕亲厚,素为牛僧孺、李宗闵所忌惮,李德裕引为御史大夫,从中宣诏。

    李宗闵语枢密使崔潭峻道:“黜陟俱由内旨,何用中书?”

    崔潭峻微笑着说道:“八年天子,听令自行,亦属何妨。”

    李宗闵愀然 而 止。

    给事中杨虞卿等,均由牛僧孺、李进阶,李德裕复请出为刺史。

    唐文宗皇帝李昂与李德裕、李宗闵等人,谈论朋党通弊的情形,李宗闵说道:“臣素恨朋党,所以杨虞卿等具有美才,臣不给他美官。”

    李德裕笑语道:“给事中尚不算美官吗?”

    李宗闵不禁感到脸上失色,于是自请卸职,遂罢为山南西道节度使。

    接着朝廷调李载义移镇河东,另任盐铁转运使王涯,兼同平章事。

    卢龙节度使杨志诚,既逐去李载义,骄恣不法,屡次派遣使者求兼仆射之官职,朝廷但授吏部尚书兼衔。

    杨志诚因此感到愤怒,竟而留住朝使魏宝义。

    唐文宗皇帝不得已命为右仆射,别遣使臣慰谕。

    殿中侍御史杜牧,看见朝廷专事姑息,慨然论河朔大势,名为罪言,略云:

    天宝末,燕盗起,出入成皋函潼间,若涉无人地。郭、李辈兵五十万,不能过邺,人望之若回鹘、吐蕃,无敢窥者。国家因之,畦河修漳,戍塞其街蹊。齐鲁梁蔡,传染余风,因以为寇。以里拓表,以表撑里,浑倾回转,颠倒横邪,天子因之幸陕幸汉中,焦焦然七十余年。

    宪宗皇帝浣衣一肉,不畋不乐,自卑冗中拔取将相,凡十三年,乃能尽得河南山西地。唯山东未服。今天子圣明,超出古昔,志于平治,若欲悉使生人无事,应先去兵。不得山东,兵不可去,窃谓上策莫如自治,何者?

    当贞元时,山东有燕赵魏叛,河南有齐蔡叛,梁徐陈汝白马津盟津襄邓安黄寿春,皆戍厚兵十余所,才足自护,不能他顾,遂使我力解势弛,熟视不轨者无可如何,因此蜀亦叛,吴亦叛,其他未叛者,迎时上下,不可保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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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元和初,至今二十九年间,得蜀得吴,得蔡得齐,收郡县二百余城,所未能得者,唯山东百城耳。

    土地人户,财物甲兵,较之往年,岂不绰绰乎?亦足自以为治也。

    法令制度,品式条章,果自治乎?贤才奸恶,搜选置舍,果自治乎?

    障戍镇守,干戈车马,果自治乎?井闾阡陌,仓廪财赋,果自治乎?如不果自治,是助虏为虏,环土三千里,植根七十年,复有天下阴为之助,则安可以取?故曰上策莫如自治,中策莫如取魏。

    魏于山东最重,于河南亦最重。魏在山东,以其能遮赵也,既不可越魏以取赵,尤不可越赵以取燕,是燕赵常取重于魏。

    魏常操燕赵之命,故魏在山东最重。黎阳距白马津三十里,新郑距盟津一百五十里,陴垒相望,朝驾暮战,是二津虏能溃一,则驰入成皋,不数日间耳。

    故魏于河南亦最重。元和中举天下兵诛蔡诛齐,顿之五年,无山东忧者,以能得魏也。昨日诛沧,顿之三年,无山东忧,亦以能得魏也。长庆初诛赵,一日五诸侯兵,四出溃解,以失魏也。昨日诛赵,罢敝如长庆时,亦以失魏也。

    故河南山东之轻重在魏,非魏强大,地形使然也。故曰取魏为中策。最下策为浪战,不计形势,不审攻守是也。兵多粟多,驱人使战者便于守;兵少粟少,人不驱自战者便于战,故我曾失于战,虏常困于守。

    自十余年来,凡三收赵,食尽且下,郗士美败,赵复振,杜叔良败,赵复振,李听败,赵复振,故曰不计地势,不审攻守,为浪战,最下策也。

    此外如伤府兵废坏,作原十六卫,更作战论守论,亦颇中肯棨。

    李德裕素奇杜牧之才,很为赏鉴,杜牧因得累迁左补阙,及史馆修撰,并改膳部员外郎,唯是素来生性好游,更兼渔色。

    牛僧孺出军镇守淮南时,杜牧曾经随为书记,供职以外,专以游宴为事。

    扬州为烟花渊薮,六朝金粉,传播古今,十里歌楼,名娼似鲫,杜牧出入往来,殆无虚夕,留诗裙带,成为常事。及入居台省,议论风生,压倒四座,所陈利病,切实不虚。嗣复出守外郡,历任黄州、池州、睦州、湖州各刺史,豪游畅咏,不减少年,当时人们以才同杜甫,号称他为小杜。

    后仕至中书舍人,杜牧感怀迟暮,不获大用,竟抑郁而终。其实是才不胜德,非必果胜大任,晚唐诗才,除元稹、白居易外,如孟浩然、卢纶、李益、司空曙、韩翃、钱起、李端、李商隐等,均负盛名。

    宗人李贺,字长吉,七岁能诗,韩愈、皇甫湜疑为讹传,亲往贺家,面加试验,果然援笔立就,一鸣惊人,韩愈与皇甫湜叹为奇才。后着乐府数十篇,被入管纮,音韵悉合,因入为协律郎,年二十七岁,自言见绯衣使者,召他作《白玉楼记》,因即去世。

    总之才气有余,德量未足,或自悲落魄,致促天年,或不顾细行,终累大德,这也是文人缺憾,可叹可叹。总括一段,得将晚唐文人,约略叙过。

    唯白居易自入谏唐穆宗,不见被皇帝信任功用,求出为杭州刺史。每当公暇,辄至西湖游赏,因筑堤湖中,蓄水溉田,可润千顷,世称白堤。又复浚李泌所开六井,民得汲饮,均沾惠泽。旋受命为左庶子,分司东都,更调为苏州刺史。文宗即位,召为刑部侍郎,封晋阳县郎。

    嗣见二李党争,不愿留京,乞病仍还东都,除太子宾客分司。自思随俗浮沉,忽进忽退,所蕴终不能施,乃与弟行简,及从祖弟敏中,流连诗酒,乐叙天伦,且就东都所居,疏沼种树,凿八节滩,傍香山麓构一石楼,暇辄游览,自号醉吟先生,亦称香山居士。尝与胡杲、吉旼、郑据、刘真、卢真、张浑、狄兼谟、卢贞宴集,年皆七十左右,时称香山九老,至绘图传真,播为韵事。却是一朝特色。居易初生,才七月,即识“之无”两字,九岁能识声律,善属文,尤工诗歌。初与元稹酬咏,故号元白,继与刘禹锡齐名,又号刘白,每出一诗,时人争诵。鸡林朝鲜地名。行贾,录白居易诗售与国相,每篇得一金,国相尚以未窥全豹,引为深恨。

    至开成初年,开成亦是文宗在位时的年号,见后文。起为同州刺史,固辞不拜,乃改授太子太傅,进冯翊县侯。唐武宗初年乃殁,年七十五,得谥曰文。

    刘禹锡亦于是时病终,刘禹锡自贬所起复,迭任诸州刺史,进为集贤殿学士,寻加检校礼部尚书,凡连坐王叔文党案,还算禹锡得全晚节,但也因阅历已多,诗酒韬晦,所以得终享天年。刘、白生平,借此毕叙,亦寓爱才深意。

    话休烦叙,且说卢龙节度使杨志诚,既得右仆射兼衔,踌躇满志,密制天子衮冕,被服皆拟乘舆,居然有帝制自为的思想,渐渐地骄侈淫暴,酿成众怒,致为军士所逐,另推部将史元忠主持军务。

    史元忠将志诚僭物,悉数取献,乃由朝廷遣使按治,授元忠为留后,并传旨再逐志诚,令戍岭南。

    杨志诚带领家属,及亲卒数十人,狼狈奔太原。

    李载义正镇守河东,出兵报怨,把杨志诚妻子,及从行士卒,尽行逮捕杀戮,及欲并杀杨志诚。

    幕僚因未奉朝旨,劝令释放,杨志诚乃得脱去,孑身至商州。又是一道正法的诏令,传与商州刺史,送他归阴。

    拥兵者其鉴之!进史元忠为卢龙节度使。成德节度使王庭凑,凶横专恣,幸得善终,军士愿拥庭凑次子元逵为留后。元逵却循守礼法,岁时贡献如仪。

    唐文宗李昂嘉他恭顺,特遣绛王李悟之女儿寿安公主,下嫁给元逵。元逵遣人纳币,备具六礼,迎主而归,自是益加逊慎。

    外患幸得少纾,内讧又复继起。王守澄与郑注,狼狈为奸,经侍御史李款,连章弹劾,得旨查究,王守澄藏匿郑注不出,令潜伏右军中。

    左军中尉韦元素,枢密使杨承和王践言,亦颇恨郑注,左军将李弘楚,因密白元素道:“郑注奸猾无双,卵古不除,使成羽翼,必为国患。今因御史劾奏,伏匿军中,请中尉诈称有疾,召注诊治,弘楚愿侍中尉左右,俟中尉举目,擒出杖毙,然后中尉向上请罪,陈注奸伪,窃料杨、王诸使,定必替中尉解说,中尉决可无祸,不必迟疑。”

    韦元素允诺。当由李弘楚召郑注,郑注见韦元素毫无疾病,自知有变,他却从容跪伏,叩首贡谀,但说了几句媚词,已经把韦元素的一片杀心,消化净尽。当下亲自扶起,延请他入座,殷勤导问,听言忘倦。

    李弘楚屡次看顾韦元素,韦元素却目不转瞬,一意与郑注接谈。

    语已终席,郑注即起辞,韦元素又厚赠金帛,遣还右军。

    贡谀献媚,足以起死回生,无怪拍马风气,终古不改。

    郑弘楚不便下手,郁怒非常,便辞职自去。未几,疽发背上,便即毙命。此人亦太气急。

    王守澄入宫报告给唐文宗李昂,言郑注无罪,且推荐为侍御史,充神策判官。

    唐文宗皇帝李昂内里忌惮王守澄,只好允诺,诏敕一下,朝野惊叹。

    既而唐文宗皇帝忽然得了风疾,瘖不能言,王守澄遂引入郑注,为上疗治。文宗饵服下去,果然灵验,渐能出声,欢颜感谢郑注。

    郑注自是更得上宠。会值李仲言遇赦还家,见李逢吉,李仲言被流放。

    李逢吉正调守东都,意欲复相,即遣仲言入赂郑注,令做内助。

    李仲言素与郑注相识,旧雨重逢,握手道故,便由郑注引见王守澄。仲言口才,不亚郑注,既说动守澄欢心,复得守澄推荐,入谒文宗。

    唐文宗见他仪状秀伟,应对敏捷,也道是个旷世英才,当面许内用。越日视朝,李德裕入谏道:“仲言前事,谅陛下应亦闻悉,奈何引居近侍?”

    唐文宗皇帝皇帝道:“人孰无过,但教改过便好了。”

    李德裕说道:“仲言心术已坏,怎能改过?”

    唐文宗皇帝李昂说道:“就使仲言不能内用,亦当别除一官。”

    李德裕又道:“不可不可。”

    唐文宗回目右顾,见宰相王涯,亦适在旁,便问道:“卿意以为何如?”

    王涯正欲奏答,忽然看见李德裕向他摇手,未免词色支吾。

    唐文宗察知有异,转从左顾,见李德裕手尚高举,已是瞧透隐情,便即怏怏退朝;寻命仲言为四门助教。仲言及注,皆嫉德裕,仍引李宗闵入相,请出德裕镇兴元军。文宗已心疑德裕,依言下诏。德裕入见文宗,愿仍留阙下,因复拜兵部尚书,但免相职。至宗闵入相,谓德裕已奉节钺,奈何中止?乃更命德裕出镇浙西。尚书左丞王璠,曾泄宋申锡密谋,赞成漳王冤狱。”

    至是复与郑注等进谗言,谓德裕暗中勾结漳王,谋为不轨。

    唐文宗皇帝顿时大怒,于是召王涯、路隋等入商,将下严谴。

    路隋道:“德裕身为大臣,不宜有此,果如所言,臣亦应得罪。”六七年宰相,未闻进一嘉谟,至此始为德裕辨诬,大约是相运已满了。文宗意虽少解,但不免迁怒路隋,竟令他代李德裕职任,罢德裕为宾客分司,擢升李仲言为翰林侍讲学士。仲言改名为训,隐然有训诲的寓意。太觉厚颜。御史贾餗,褊躁轻急,与李宗闵、郑注友善,夤缘为相,得继路隋后任。

    喜出望外,忽夜梦见亡友沈传师,瞋目与语道:“君可休了!奈何尚贪恋相位?”

    说着,复兜胸一掌,将餗击醒,吓得餗浑身冷汗,起坐待旦,特备肴私祭传师。亡友好意示梦,岂为渠一餐耶?越数日,复梦见传师道:“君尚不悟,祸至无悔。”一面说,一面摇手自去。

    贾餗尚欲追问,被传师一推而寤,默思亡友垂诫,少吉多凶,意欲辞职归里,晨起与妻妾等谈及梦兆,女流有何见识,都贪恋目前富贵,争说梦兆无凭,何足深信?

    贾餗亦辗转寻思,自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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