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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十二章 讽公主醉言启戎,助石郎番兵破敌

    却说王继鹏弑父杀弟,并将仇人一并处死,欢喜得了不得,遂假传皇太后命,即日监国。

    到了晚间,没一人敢生异议,王继鹏便登了帝座,召见群臣。

    群臣皆俯 伏称贺。

    王继鹏改名为昶。册封李春燕为贤妃。命李仿判六军诸卫事。

    李仿为弑君首恶,心常自疑,因此多养死士,作为护卫。

    王继鹏恐他复蓄异谋,秘密与指挥使林延皓计议,托名犒军,大享将士,暗中布着埋伏,专候李仿进来,顺便下手。

    李仿昂然直入,趋至内殿,猝然遇到埋伏甲士突出,将他拿下,立即枭斩。

    当下阖住内城,严防外乱,并将李仿首级悬示启圣门外,揭李仿弑君弑后,及擅杀王继韬等罪状。

    李仿部众不服,一千多人拿着白色棍棒进攻应天门,攻不下来,焚烧了启圣门,夺取了李仿的头投奔吴越。

    王继鹏闻乱兵溃去,心下大悦,当下命弟王继严权判六军诸卫,用六军判官叶翘为内宣徽使,追号父鏻即王延钧,为惠宗皇帝,发丧安葬,改元通文。

    尊皇太后黄氏为太皇太后,进册李春燕为皇后。

    王继鹏本有妻子李氏,自得了李春燕,将妾做妻,正室反贬入冷宫。

    李春燕好淫工媚,善伺主意,王继鹏非常宠爱,坐必同席,行必同舆,别造紫微宫,专供李春燕游幸,繁华奢丽,且过东华。好算跨灶。

    李春燕所言,王继鹏无不允从。

    内宣徽使叶翘,博学质直,本为福邸宾僚,王继鹏待以师礼,多所裨益。

    及入为宣徽使,反致言不见用,叶翘固请辞职,却屡承慰留。

    既而为李后事,上书切谏,惹动王继鹏怒意,援笔批答道:“一叶随风落御沟!”是古今批语中所罕有。

    遂放叶翘归水泰原籍,叶翘幸得寿终。

    这且慢表,且说河东节度使石敬瑭,既抵达晋阳,尚恐为后唐朝廷所忌,阴图自全,常称病不理政事。

    石敬瑭有二子石重英、石重裔,留仕都中,石重英任右卫上将军,石重裔为皇城副使,皆受石敬瑭密嘱,侦探内事。

    两人贿托太后左右,每有所闻,即行传报。

    所以唐主李从珂,与李专美、李崧、吕琦、薛文遇、赵廷乂等,日夕密谈,无不探悉。

    适契丹屡寇北边,禁军多屯戍幽、并。

    石敬瑭乃与幽州节度使赵德钧,联名上表,乞请增粮。

    有诏借河东菽粟,及镇州输绢五万匹,出易粮米。特派镇、冀二州车千五百乘,运粮至幽、并戍所。

    石敬瑭复自率领大军,出军屯守忻州。

    是时,天旱民饥,百姓既苦乏食,又病徭役。

    石敬瑭督促甚急,未免怨声载道。凑巧唐廷遣使到来,赐给石敬瑭军夏衣,军士急呼万岁,声彻全营。

    石敬瑭独自担忧,幕僚段希尧进言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今军士不由将令,预先传呼万岁,是目中已无主帅了,他日如何使用?请查出首倡,明正军法!”

    石敬瑭乃令刘知远查究,得三十六人,推出处斩,为各军戒。

    朝使闻此消息,返报李从珂。

    后唐主李从珂越生疑忌,即派武宁军节度使张敬达,为北面行营副总管,名目上是防御契丹,实际上是监制敬瑭。

    石敬瑭并非笨伯,猜透李从珂微意,因此格外加防。

    药线已设,总要爆裂。

    好容易到了清泰三年,正月上浣,即值后唐主李从珂诞辰,宫中号为千春节,置酒内廷,文武百官,联翩趋入,奉觞进贺。

    后唐主李从珂已喝了许多巨觥,带着一片醉意,宴毕回宫。

    巧值魏国长公主,自晋阳来朝祝寿,便即捧上瑶觞,表达贺忱。

    后唐主李从珂接饮毕,便笑问道:“石郎近日何为?”

    魏国长公主答道:“敬瑭多病,连政务都不愿亲理,每日惟卧床调养,需人侍奉罢了。”

    为夫托疾,究竟女生外向。

    后唐主李从珂道:“我忆他筋力素强,何致骤然衰弱?公主既已至京,且在宫中宽留数日,由他去吧。”

    魏国长公主语气着急说道:“正为他侍奉需人,所以今日入祝,明日即拟辞归。”

    后唐主李从珂不待词毕,便作醉语道:“才行到京,便想西归,莫非欲与石郎谋反吗?”

    魏国长公主闻言,不禁俯首,默然趋退。

    李从珂亦即安寝。

    次日醒来,即有人入谏李从珂,说他酒后失言。

    此人为谁?乃是皇后刘氏。

    后唐主李从珂即位后,曾追尊生母鲁国夫人魏氏为太后,册正室沛国夫人刘氏为皇后。此是补叙之笔。

    刘氏素性强悍,颇为李从珂所畏,她闻李从珂醉语,一时不便进去规劝,待至诘旦,方才入谏。

    李从珂已经失记,至由刘后述及,方模模糊糊地记忆起来,心中亦觉自悔。

    后唐主李从珂当下召入魏国长公主,好言抚慰,并说昨夕过醉,语不加检,幸勿介怀。

    魏国长公主自然谦逊,一住数日,方敢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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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唐主李从珂且进封她为晋国长公主,俾她悦意,且赐宴饯行。

    毕竟夫妇情深,远过兄妹,公主还归晋阳,即将李从珂醉语,报告石敬瑭。

    石敬瑭益加感到怀疑恐惧,即致书二子,嘱咐他们令将洛都存积的私财,悉数载至晋阳,只托言军需不足,取此接济。

    于是都下谣言,日甚一日,都说是河东将反。

    后唐主李从珂,时有所闻,夜与近臣从容议事,因而与语道:“石郎是朕至亲,本无可疑,但谣言不靖,万一失欢,将如何对待呢?”

    群臣皆不敢对,彼此支吾半晌,便即退出。

    学士李崧,私语同僚吕琦道:“我等受恩深厚,怎能袖手旁观?吕公智虑过人,究竟有无良策?”

    吕琦答道:“河东若有异谋,必结契丹为援。契丹太后,以赞华投奔我国,屡求和亲,只因我拘留番将,未尽遣还,所以和议未成。今若送归番将,再饵以厚利,岁给礼币十余万缗,谅契丹必欢然从命,河东虽欲跳梁,当亦无能为了。”

    和亲亦非良策,不过少延岁月。

    李崧答道:“这原是目前至计,惟钱谷皆出三司,须先与张相熟商,方可奏闻。”

    说着,即邀吕琦同往张相府第。

    张相乃是张延朗,明宗李嗣源时曾充三司使,李从珂篡位,命他为吏部尚书,兼同平章事职衔,仍掌三司。

    后唐称度支、盐铁、户部为三司。

    张延朗闻李崧、吕琦二人进谒,当即出迎。

    李崧代述吕琦计。张延朗说道:“如吕学士言,不但足制河东,并可节省边费。若主上果行此计,国家自可少安,应纳契丹礼币,但向老夫责办,定可筹措,请两公速即奏陈。”

    二人大喜,辞了张延朗。

    至次日入内密奏,后唐主李从珂颇以为然,令二人密草国书,往遗契丹,静俟使命。

    李崧、吕琦二人应命退出,后唐主李从珂复召入枢密直学士薛文遇,与之商议此事。

    薛文遇说道:“堂堂天子,若屈身夷狄,岂不足羞!况且虏性无厌,他日求尚公主,如何拒绝!汉成帝献昭君出塞,后悔无穷,后人作昭君诗云:‘安危托妇人。’这事岂可行得?”

    后唐主李从珂闻言,不禁失声道:“非卿言,几乎误事!”

    越日,后唐主李从珂急召李崧、吕琦入后楼,二人总道是索阅国书,怀稿入见。

    不料李从珂在座,满面怒容,待二人行过了礼,便叱责道:“卿等当力持大体,敷佐承平,奈何徒出和亲下策!朕只一女儿,年尚乳臭,卿等欲将她弃诸沙漠吗?且外人并未索币,乃欲以养士财帛,输纳虏廷,试问二卿究怀何意?”

    李崧、吕琦二人慌忙拜伏道:“臣等竭愚报国,并非敢为虏计,愿陛下熟察!”

    后唐主李从珂怒尚未息,李崧只管磕头,吕琦拜了两拜,便即停住。

    后唐主李从珂瞋目道:“吕琦强项,尚视朕为人主吗?”

    吕琦亦抗声道:“臣等为谋不臧,但请陛下治罪,若多拜即可邀赦,国法转致没用了!”尚有丈夫气。

    后唐主李从珂被他一驳,颜才少霁,令李崧、吕琦二人起身,各赐卮酒压惊。

    二人跪饮,拜谢而退。

    未几,即降调吕琦为御史中丞,不令入直。朝臣窥测意旨,哪敢再言和亲。

    忽由河东呈入奏章,系是石敬瑭自陈羸疾,乞解兵柄,或徙他镇。

    后唐主李从珂览奏,明知非石敬瑭真意,但事出彼请,乐得依从,便拟将石敬瑭移镇郓州。

    李崧、吕琦又上书谏阻,还有升任枢密使房暠,亦力言不可。

    独薛文遇奋然道:“俗语有言,道旁筑室,三年不成。此事应断自圣衷,群臣各为身谋,怎肯尽言!臣料河东移亦反,不移亦反,不若先事防维为是!”

    也是汉晁错流亚。

    后唐主李从珂大喜道:“卿言正合朕意。前日有术士言,谓朕今年应得贤佐,谋定天下,想应验在卿身了!”

    不从彼言,何致焚身?

    后唐主李从珂立命学士院草制,徙石敬瑭为天平节度使,特命马军都指挥使宋审虔出镇河东,且令张敬达为西北番汉马步都署,促石敬瑭速移郓州。

    试想,这石敬瑭向朝廷上表奏请移镇,明明是有意尝试,哪知弄假成真,竟然颁下这道诏命,慌忙召集将佐,私下与商议道:“我再来河东时,主上曾许我终身在此,不更换人接替,今忽有是命,是与千春节向公主言,同一忌我,我难道便来就死吗?”

    幕僚段希尧,及节度判官赵莹、观察判官薛融等,俱劝石敬瑭暂且忍耐,姑往郓州。

    旁边有一将士闪出,说道:“不可不可!明公今往郓州,是所谓迁乔入谷了。试思明公在此,兵强马壮,若称兵传檄,帝业可成,奈何以一纸诏书,甘投虎口呢?”

    石敬瑭闻言瞧着,正是都押牙刘知远,彼固不屑在人下者。

    石敬瑭方欲出言回答,又有一人接入话,说道:“明公入朝,今上新即位,岂不知蛟龙异物,不宜纵入深渊,乃仍把河东授公,这是天意相助,非人谋所得违。况明宗遗爱在人,今上以养子入继,名不正,言不顺,公系明宗爱婿,反招今上疑忌,若不早图,后悔无及了!”

    石敬瑭视之,是掌书记桑维翰,一推一挽,拥起此石。

    石敬瑭乃向二人拱手道:“二公所言甚明,但恐河东一镇,未能抵制朝廷。”

    桑维翰又说道:“从前契丹主子,与明宗约为兄弟,今部兵出没西北,公诚能推诚屈节,服事契丹,万一有急,朝呼夕至,何患不成?”甘心事狄,沦十六州为左衽,维翰实为罪魁。

    明宗指的是李嗣源。

    石敬瑭遂决意发难,特令维翰草起表文,请唐主李从珂让位。略云:

    臣河东节度使石敬瑭,谨顿首上言:

    古者帝王之治天下也,立储以长,传位以嫡,为古今不易之良法。

    晋献公以骊姬之故,废太子,立奚齐,晋之乱者数十年。

    秦始皇不早立储君,杀扶苏,立胡亥,卒至自亡其国。

    唐之天下,明宗之天下也。

    明宗皇帝,金戈铁马之所经营,麦饭豆粥之所收拾,持三尺剑,马上得天下,厥功亦非小可。

    近者宫车晏驾,宋王登基,陛下乃以养子入攘大统,天下忠义之士,皆为扼腕。

    区区臣愚,欲望陛下退处藩邸,传位许王,有以对明宗皇帝在天之灵,有以服天下忠臣义士之心。

    不然,同兴问罪之师,稍正篡位之罪,徒使流血污庭,生灵涂炭,彼时悔之,亦噬脐矣!冒昧上言,复候裁夺。

    原来李从珂篡位时,除弑死故主李从厚外,所有明宗李嗣源的后妃,及李嗣源之少子许王李从益,俱安居宫中,未尝冒犯。

    所以石敬瑭此奏表,乃是逼迫李从珂传位李从益。

    情理颇正,但问汝入洛后,何故不拥立许王?

    现在想李从珂是肯依不肯依呢?

    表文到京,一入李从珂目中,无名火引起三丈,立即撕碎,抛掷地上,令学士书诏斥责道:

    卿于鄂王,固非疏远,卫州之事,卿实负之,许王之言,何人肯信?

    卿其速往郓州,毋得徘徊不进,致干罪戾,特此谕知。

    石敬瑭得诏,复与刘知远等人商议,刘知远道:“先发制人,后发为人制。今日已成骑虎,不能再下,请即传檄四方,且求救契丹,即日举义,当无不克!”

    石敬瑭依计而行。忽然来报雄义都指挥使安元信,率领部下六百人来降,即由石敬瑭迎入,婉言慰问道:“朝廷称强,河东称弱,公为何舍强归弱呢?”

    安元信道:“元信不能知星识气,但据人事而论,帝王能治天下,惟信最重。今主上与明公最亲,尚不能以信相待,况疏贱呢?无信如此,亡可立待,怎得为强!”

    石敬瑭大悦,委以军事,命为亲军巡检使。既而振武西北巡检使安重荣,及西北先锋指挥使安审信、张万迪等,各率部兵归晋阳。

    石敬瑭一一欣纳。

    嗣闻朝旨次第颁下,削夺河东节度使官爵,这尚是意中所有的事情。

    未几,由探卒入报,张敬达为四面排阵使,张彦琪为马步军都指挥使,安审琦为马军都指挥使,相里金为步军都指挥使,武廷翰为壕塞使,率兵数万,杀奔太原来了。

    一急。

    又未几再得急报,张敬达为太原四面都部署,杨光远为副,高行周为太原四面招抚排阵等使,调集各道马步兵,已自怀州进行,不日要到太原了。二急。

    石敬瑭召语将佐道:“事急了!快到契丹求救吧。”

    言未已,复有一凶耗传来,乃是亲弟都指挥使石敬德,及从弟都指挥使石敬殷,并二子石重英、石重裔,一并被后唐朝廷诛杀,险些儿将石敬瑭痛死,半晌才哭出声来。此急非同小可。

    一声大恸,石敬瑭又复将喉咙塞住,但用两手捶胸,好不容易迸出声泪,且哭且语道:“我受明宗皇帝厚恩,出力报国,今乃使子弟冤死,含恨九泉!若非举兵向阙,恐一门无噍类了!我非敢负明宗,实朝廷激我至此,不得不然。皇天后土,实闻此言!”各将佐等都从旁劝慰。

    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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