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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十九章 战阳城辽兵败,失建州闽主亡

    却说义成节度使皇甫遇,与濮州刺史慕容彦超,前往打探敌踪,行至邺县漳水旁,正值辽兵数万,控骑前来。

    皇甫遇等且战且却,至榆林店,后面尘头大起,看见辽兵无数驰至,皇甫遇语慕容彦超说道:“我等寡不敌众,但越逃越死,不如列阵待援。”

    慕容彦超亦以为然,乃布一方阵,露刃相向。

    辽兵四面冲突,由皇甫遇督军力战,自午至未,约百余合,杀伤甚众。

    皇甫遇坐马受伤,下骑步战。

    仆人顾知敏,让马与皇甫遇。

    皇甫遇一跃上马,再行冲锋,奋斗多时,才见辽兵少却。

    皇甫遇旁觅顾知敏,已经失去,料知必定为敌军所擒,便呼慕容彦超道:“知敏义士,怎可轻弃!”

    慕容彦超闻言,便怒马突围冲入辽军阵中,皇甫遇亦随往,从枪林箭雨中,救出顾知敏,跃马而还。

    义勇可风。

    时已薄暮,辽兵又调出生力军,前来包围攻击,皇甫遇复语慕容彦超道:“我等万不可走,只得以死报国了!”

    乃闭营自固,以守为战。

    安阳诸将,怪皇甫遇等至暮未归,因此各生疑虑。

    安审琦说道:“皇甫太师,寂无声问,想必为敌军所困。”

    言未已,有一骑士奔驰而来,报称皇甫遇等被围,危急万状。

    安审琦即引骑兵出行。

    张从恩问将何往?

    安审琦慨然道:“往救皇甫太师!”

    如闻其声。

    张从恩说道:“传言未必可信,果有此事,虏骑必多,夜色昏黄,公往何益!”

    安审琦朗声说道:“成败乃是天数,万一不济,亦当共受艰难,倘使虏不南来,坐失皇甫太师,我辈何颜还见天子!”

    安审琦亦颇忠勇。

    说至此,已扬鞭驰去,逾水急进。

    辽兵看见有援师,便即解围。

    皇甫遇与慕容彦超,才得偕归相州。

    张从恩说道:“辽主倾国南来,势甚汹涌,我兵不多,城中粮又不支一旬,倘有奸人告我虚实,彼虏悉众来围,我等死无葬地了。不若引兵就黎阳仓,倚河为拒,尚保万全。”

    安审琦等尚未从议,张从恩麾军先走,各军不能坚持,相率南趋,扰乱失次,如邢州溃退时相同。

    张从恩只留步卒五百名,守安阳桥,夜已四鼓。

    知相州事符彦伦,闻各军退去,惊语将佐道:“暮夜纷纭,人无固志,区区五百步卒,怎能守桥!快召他入城,登陴守御。”

    知相州事符彦伦当下遣使召还守兵,甫经入城,天色已曙。

    知相州事符彦伦遥望安阳水北,已经是敌军骑兵纵横了。

    符彦伦命将士乘城,扬旗鸣鼓,佯示军威。

    辽兵不知底细,总道是兵防严密,不敢径进。

    符彦伦复出甲士五百,列阵城北,辽兵益惧,至午退归。

    北面副招讨使马全节等,奏称虏众引还,宜乘势大举,出袭幽州。

    振武节度使折从远,又上表奏称截击归寇,进攻胜、朔。

    于是晋主石重贵,复起雄心,召张从恩入都,权充东京留守,自率亲军往滑州。

    后晋主石重贵命安审琦屯邺都,再从滑州趋潼州,马全节部军,依次北上。

    刘知远在河东,得知消息,不禁叹息道:“中原疲敝,自守尚恐不足,今乃横挑强胡,幸胜且有后患,况未必能胜呢!”

    你也未免观望。

    辽主耶律德光尚未知后晋主石重贵亲出,但取道恒州,向北旋师。

    前驱用羸兵带着牛羊,趋过祁州城下,刺史沈斌,望见辽兵羸弱,以为可取,遂派兵出击。

    不意兵已出发,那后队的辽兵,突然掩然而至,竟将州兵隔断,趁势急攻。

    沈斌登城督守,赵延寿在城下指挥辽兵,仰首呼喊沈斌,说道:“沈使君!你我本系故交,想区区孤城,如何得保!不如趋利避害,速即出降。”

    沈斌正色答道:“公父子失计,陷没虏廷,忍心害理,敢率犬羊遗裔,来噬父母宗邦,试问公具有天良,奈何不自愧耻,尚有骄色?斌弓折矢尽,宁为国家死节,终不效公所为!”对牛弹琴。

    赵延寿恼羞成怒,扑攻益急,两下相持一昼夜,待至诘朝,城被攻破,沈斌即自杀。赵延寿掳掠一周,出城自归。

    后晋主石重贵再命杜威为北面行营都招讨使,领本道兵,会马全节等进军。

    杜威乃进兵定州,派供奉官萧处钧,收复祁州,权知州事。

    杜威一面会同各军,进攻泰州,辽刺史晋廷谦开城出降。

    晋军乘胜攻满城,擒住辽将没剌,复移兵拔遂城。

    辽主耶律德光,还至虎北口,迭接晋军进攻消息,又拥众南向,麾下约八万人。

    晋营哨卒,报知杜威,杜威不禁心生畏惧,拔寨遽退,还保泰州。

    及辽军进逼,再退至阳城,那辽主耶律德光不肯休息,鼓行而南,晋军退无可退,不得不上前厮杀。

    可巧遇着辽兵前锋,即兜头拦截,一阵痛击,杀败辽兵,逐北十余里,辽兵始逾白沟遁去。

    越二日,后晋军?结队南行,才经十余里,忽遇到辽兵掩住,四面环攻。

    后晋军队突围而出,至白团卫村,依险列阵,前后左右,排着鹿角,权作行寨。

    辽兵一齐奔集,攒聚如蚁,又把后晋军营围住,并用奇兵绕出营后断绝晋军粮道。

    是夜东北风大起,拔木扬沙,很是利害。

    后晋军营中掘井取水,方见泉源,泥辄倒入,军士用帛绞泥,得水取饮,终究不能解渴,免不得人马俱疲。

    挨至黎明,风势愈剧,辽主耶律德光,踞坐胡车,大声发令道:“晋军止有此数,今日须一律擒住,然后南取大梁。”

    耶律德光遂命铁鹞军辽人称精骑为铁鹞。同时下马,来踹晋营。

    拔去鹿角,用短兵杀入,后队更顺风扬火,声助兵威。

    晋军至此,却也愤怒起来,齐声大呼道:“都招讨使!何不下令速战!难道甘束手就死吗?”

    杜威尚是迟疑,徐徐答道:“俟风少缓,再定进止。”

    李守贞进言道:“敌众我寡,现值风扬尘起,彼尚未辨我军多少,此风正是助我,若再不出军奋击,一俟风缓,吾属无噍类了!”

    说至此,李守贞便向众齐呼道:“速出击贼。”

    李守贞又回头语杜威道:“公善守御,守贞愿率中军决死了。”

    马军排阵使张彦泽欲退,副使药元福力阻道:“军中饥渴已甚,一经退走,必且崩溃。敌谓我不能逆风出战,我何妨出彼所料,上前痛击,这正是兵法中诡道哩!”

    马步军都排阵使符彦卿,亦挺身出语道:“与其束手就擒,宁可拼生报国!”

    马步军都排阵使符彦卿遂与张彦泽、药元福,拔关出战。

    皇甫遇亦麾兵跃出,纵横驰骤,锐不可当。

    辽兵辟易,倒退至数百步。

    风势越吹越大,天愈昏暗,几乎不辨南北。符彦卿与李守贞相遇,并马与语道:“还是曳队往来呢?还是再行前进,以胜为度呢?”

    李守贞说道:“兵利速进,正宜长驱取胜,怎得回马自沮!”

    符彦卿乃呼集诸军,拥着万余骑,横击辽兵,呐喊声震动天地。

    辽兵大败而走,势如崩山,晋军追逐至二十余里。

    辽铁鹞军已经下马,仓促不能复上,委弃马仗,满积沙场,及奔至阳城东南水上,始稍稍成列。

    杜威闻胜出追,行至阳城,遥见辽兵耶律德光正在布阵,乃下令道:“贼已破胆,不宜更令成列!”

    杜威因遣轻骑驰击,也来驶顺风船吗?

    辽兵皆逾水遁去。

    辽主耶律德光乘车北走十余里,得一橐驼,改乘急走。

    诸将请诸杜威,谓急追勿失。

    杜威独扬言道:“遇贼幸得不死,尚欲索取衣囊吗?”

    总不肯改过本心。

    李守贞接入话说道:“两日以来,人马渴甚,今得水畅饮,必患脚肿,不如全军南归为是。”

    乃退保定州,嗣复自定州引还,晋主也即还都。

    杜威归镇,表请入朝,晋主石重贵不许。

    这是何意?

    原来杜威久镇恒州,自恃贵戚,贪纵无度,往往托词备边,敛取吏民钱帛,入充私囊。富室藏有珍货,及名姝骏马,必设法夺取,甚且诬以他罪,横加杀戮,没资充公。

    至虏骑入境,杜威他却畏缩异常,任他纵掠,属城多成榛莽。

    自思境内残敝,又适当敌冲,不如入都觐主,面请改调。晋主石重贵不许,他竟不受朝命,委镇入朝。

    朝廷闻报,相率惊骇。

    桑维翰入奏道:“威常凭恃勋亲,邀求姑息,及疆场多事,无守御意,擅离边镇,藐视帝命。正当乘他入朝,降旨黜逐,方免后患!”

    后晋主石重贵,默然不答,面上反露出二分愠意。

    桑维翰又说道:“陛下若顾全亲谊,不忍加罪,亦只宜授他近京小镇,勿复委镇雄藩。”

    后晋主石重贵才出言说道:“杜威与朕至亲,必无异志,但长公主欲来相见,所以入朝,愿卿勿疑!”

    桑维翰怏怏趋出。嗣是不愿再言国事,托词足疾,上表乞休。

    晋主石重贵总算慰留。

    未几杜威入都,果挈妻同至。

    妻系晋主石重贵的女弟(女儿的弟弟),已经进封为宋国长公主,至是入宫私觌,替杜威面请,求改镇邺都。

    后晋主石重贵,立即应诺,命杜威为邺都留守,仍号邺都为天雄军,令兼充节度使。

    为了兄妹的私情,竟把宗社送掉了。

    后晋主石重贵调故留守马全节镇成德军。

    杜威欣然辞行,挈妻偕往。

    马全节调任未几,即报病殁,后任为定州节度使王周,用前易州刺史安审约充定州留后,这也无容絮述。

    且说辽主耶律德光连年入寇,中国原被他蹂躏,受害不堪,就是北廷人畜,亦多致亡死。

    述律太后语辽主耶律德光说道:“今欲令汉人为辽主,汝以为可行否?”

    耶律德光答言不可。

    述律太后复说道:“汝不欲汉人主辽,奈何汝欲主汉?”

    辽主耶律德光答道:“石氏负我太甚,情不可容!”

    述律太后说道:“汝今日虽得汉土,亦不能久居,万一蹉跌,后悔难追!”

    述律太后又顾语群下道:“汉儿怎得一向眠,自古但闻汉和番,不闻番和汉,若汉儿果能回意,我亦何惜与和。”

    这消息传入大梁,桑维翰含忍不住,复劝晋主石重贵向辽朝廷修和,稍纾国患。晋主石重贵,乃使供奉官张晖,奉表称臣,前往辽国谢过。

    辽主耶律德光说道:“使景延广、桑维翰自来,再割镇、定两道与我,方可言和。”

    张晖不敢多辩,归白晋主石重贵。

    后晋主石重贵谓辽无和意,不再遣使。且默忆辽兵两入,均得击退,自谓可无后虞,乐得安享太平,耽恋酒色。

    凡四方贡献珍奇,尽归内府,选嫔御,广宫室,多造器玩,崇饰后庭。

    在宫中筑织锦楼,用织工数百,制成地毯,期年甫成。

    后晋王石重贵又往往召入优伶,夤夜歌舞,赏赐无算。

    寻且因各道贡赋,统用银两,遂命将银易金,取藏内库,笑语侍臣道:“金质轻价昂,最便携带。”

    后人即指为北迁预兆。

    骄侈如此,即无以金易银之举,宁能免虏!

    桑维翰复进谏道:“强邻在迩,未可偷安!曩时陛下亲御胡寇,遇有战士重伤,且不过赏帛数端。

    今优人一谈一笑,偶尔称旨,辄赐束帛万缗,并给锦袍银带,彼战士宁无见闻!

    将谓陛下待遇优伶,远过战将,势必灰心懈体,尚谁肯奋身效力,为陛下保卫社稷呢?”

    后晋主石重贵不从。

    枢密使冯玉,专事逢迎,甚得主欢,兄妹本是同情。竟升任同平章事。冯玉尝有微疾,乞假在家,重贵语群臣道:“自刺史以上,俟冯玉病愈视事,方可迁除。”

    嗣是内外官吏,多趋奉冯玉,门庭如市。

    还有宣徽南院使李彦韬,倾邪憸巧,素为高祖幸臣,至此复与冯玉联络,得充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晋官检校太保。两嬖专权,朝政益坏。

    先是晋主石重贵有疾,桑维翰尝遣女仆入宫,朝见太后,且问皇弟重睿,曾否读书。

    语为石重贵所闻,未免芥蒂。

    冯玉即谓桑维翰有意废立,益触动后晋主石重贵疑心。

    李彦韬是冯家走狗,当然与冯玉相联,排斥桑维翰。

    还有天平节度使李守贞,亦与桑维翰有隙,内外构陷,立将桑维翰捽去,罢为开封尹,进前开封尹赵莹为中书令,左仆射李崧为枢密使,司空刘昫判三司。

    桑维翰政权被夺,遂屡称足疾,谢绝宾客,不常朝谒。或语冯玉道:“桑公系是元老,就使撤除枢务,亦当委任重藩,奈何令为开封尹,徒治理琐务呢!”

    冯玉半晌才说道:“恐他造反啰!”

    或又说道:“彼乃儒生,怎能造反?”

    冯玉复说道:“自己不能造反,难道不能教人造反吗?”

    朝臣以冯玉党同伐异,啧有烦言。

    冯玉内恃懿戚,外结藩臣,遂把那石氏一家,轻轻地送与他人了。

    因开运二年的秋季,闽为唐灭,不得不按时叙入,只好把晋事暂停,另述闽事。

    闽主王延政,与南唐相拒,不分胜负。

    唐安抚使查文徽,屡请益兵,唐主璟更派都虞候何敬洙为建州行营招讨使,将军祖全恩为应援使,姚凤为都监,率兵数千攻建州,由崇安进屯赤岭。

    闽主王延政,遣仆射杨思恭、统军使陈望,率领士兵万人,前往抵御。

    望列栅水南,旬余不战,唐人也不敢进逼。偏杨思恭传延政命,促望出击。

    陈望答道:“江淮兵精将悍,不可轻敌,我国安危,系此一举,须谋出万全,然后可动!”

    杨思恭变色道:“唐兵深入,主上寝不交睫,委命将军。今唐军不过数千,将军拥众万余,不急督兵出击,徒然老师糜饷,试问将军如何对得住主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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