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密使王峻,马步军都指挥使王殷当即派马军指挥使郭崇威,率领骑兵七百人,驰赴宋州,阳言前往护卫刘赟,阴实使图刘赟。
至郭崇威出发,便与窦贞固等人商议,前往迎接郭威。
窦贞固、苏禹珪两相,本来是庸懦得很,况且又手无兵权,怎能与郭威对垒?
没奈何只得承认下去。
可巧郭威有人差到,奉笺李太后,谓由诸军所迫,班师南归,军士一致戴臣,臣始终不忘汉恩,愿事汉宗庙,母事太后等语。掩耳盗铃。
王峻等即将笺呈入,一介女流,屡经巨变,只有在宫暗泣,一些儿没有他策。
窦贞固、苏禹珪已经与王峻、王殷等,出至七里店,迎接郭威。
一俟郭威来到,即在道旁伛偻鸣恭,趋跄表敬。可恨可叹。
郭威尚下马相见,共叙寒暄,略谈数语,便由窦贞固等,捧呈一篇劝进文,所有朝内百僚,一并署名。
郭威喜形眉宇,形式上很是谦逊,口口声声,说是未奉太后诰敕,不敢擅专。
窦贞固等请郭威即入都,郭威总以未奉诰敕为词,留驻皋门村。
是夕,窦贞固等还朝,报明李太后,不知如何胁迫,就取来了一道诰文,即于次日黎明,赍诣郭威军营,当面宣读诰文。
其词云:
枢密使、侍中郭威,以英武之才,兼内外之任,剪除祸乱,弘济艰难,功业格天,人望冠世。
今则军民爱戴,朝野推崇,宜总万机,以允群议。可即监国,中外庶事,并取监国处分,特此通告。
郭威拜受诰敕,便称孤道寡起来,也有一道教令,传示吏民。
略云:
“寡人出自军戎,并无德望,因缘际会,叨窃宠灵。
高祖皇帝甫在经纶,待之心腹,洎登大位,寻付重权。
当顾命之时,受忍死之寄,与诸勋旧,辅立嗣君。
旋属三叛连衡,四郊多垒,谬膺朝旨,委以专征,兼守重藩,俾当劲敌,敢不横身戮力,竭节尽心,冀肃静于疆场,用保安于宗社!不谓奸邪构乱,将相连诛,偶脱锋芒,克平患难。
志安刘氏,顺报汉恩,推择长君以绍丕构,遂奏太后,请立徐州相公,奉迎已在于道途,行李未及于都辇。寻以北面事急,寇骑深侵,遂领师徒,径往掩袭。
行次近镇,已渡洪河,十二月二十日,将登澶州,军情忽变,旌旗倒指,喊叫连天,引袂牵襟,迫请为主。
环绕而逃避无所,纷纭而逼胁愈坚。顷刻之间,安危不保。事不获已,须至徇从,于是马步诸军,拥至京阙。
今奉太后诰旨,以时运艰危,机务难旷,传令监国,逊避无由,黾勉遵承。夙夜忧愧,所望内外文武百官,共鉴微忱,匡予不逮,则寡人有深幸焉!布教四方,咸使闻知!”
岁聿云暮,转眼新年。郭威仍然留军驻守皋门村,拟俟新岁入都,即位改元,做一个新朝天子。
那徐州节度使刘赟,尚未曾得悉此事,使右都押牙巩廷美,教练使杨温,居守徐州,自与冯道等人西来,在途仪仗,很是烜赫,差不多似天子出巡,左右皆呼万岁。
刘赟得意扬扬,昂然前进,到了宋州,入宿府署。
翌晨起床,刘赟闻门外有人马声,不知是何变故,急忙阖门登楼,凭窗俯瞩,看见有许多骑士,声势汹汹,环集门外。
为首的统兵将官,扬鞭仰望,也觉英气逼人,刘赟便惊问道:“来将为谁?如何在此喧哗!”
言未毕,已听得来将应声道:“末将是殿前马军指挥使郭崇威,目下澶州军变,朝廷特遣崇威至此,保卫行旌,非有他意!”
刘赟答道:“既如此说,可令骑士暂退,卿且入见!”
郭崇威不答,俯首迟疑。
刘赟乃遣冯道出门,与郭崇威叙谈片刻,郭崇威才下马入门,随道登楼,向刘赟谒见。
刘赟执郭崇威手,抚慰数语,继以泣下。来时何等轩昂,至此如何胆落。
郭崇威说道:“澶州虽有变动,郭公仍效忠汉室,尽可勿忧!”
郭崇威并未称臣,内变可知。
刘赟稍稍放心,彼此又问答数语,郭崇威即下楼趋出。
徐州判官董裔入见道:“崇威此来,看他语言举止,定有异谋。道路谣传,统说郭威已经称帝,陛下尚深入不止,未免少吉多凶!
陛下有指挥使张令超护驾,何不召入与商,谕以祸福,令乘夜劫迫崇威,夺他部众,明日掠取睢阳金帛,北走晋阳,召集大兵,再行东下。
想郭威此时,新定京邑,必无暇遣兵追袭,这乃是今日的上策呢!”
刘赟犹豫未决。还应入做皇帝吗?
董裔叹息而出。
刘赟夜不安枕,辗转筹思,才觉董裔言有理。
至天明刘赟宣召令超,哪知令超已为郭崇威所诱,不肯进见,眼见得大事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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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几,由冯道入见,奉上一书,乃是郭威寄刘赟,内言兵变大略,召冯道先归安抚,留王度、赵上交奉跸入朝。
刘赟亦明知是郭威欺人,一时却不便说破。
冯道竟而开口辞行,刘赟始愀然道:“寡人此来,所恃惟公,公为三十年旧相,老成望重,所以不疑。今崇威夺我卫兵,危在旦夕,问公何以教寡人?”
还要自称寡人?
冯道语带支吾,但云待回京后,抚定兵变,再行报命。
刘赟部将贾贞在侧,瞋目视冯道,且举佩剑示刘赟,刘赟见状,摇手说道:“休得草率!这事与冯公无涉,勿疑冯公。”
冯道乘势辞出,星夜驰回。
未几即有李太后诰命,传到宋州,由郭崇威赍诏示刘赟,令刘赟拜受。诰云:
比者枢密使郭威,志安社稷,议立长君,以徐州节度使赟,为高祖近亲,立为汉嗣,爰自藩镇征赴京师。
虽诰命寻行,而军情不附,天道在北,人心靡东,适取改卜之初,俾膺分土之命。赟可降授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上柱国,封湘阴公,食邑三千户,食实封五百户。钦哉惟命!
刘赟受诰后,面色如土。
郭崇威更绝不容情,立刻逼迫刘赟出就外馆,不准逗留在府署。
董裔、贾贞代抱不平,硬与郭崇威理论。郭崇威竟麾动部众,拿下二人,立刻枭首。
可怜这位湘阴公刘赟,鼻涕眼泪,流作一堆。没奈何刘赟迁居别馆,由郭崇威派兵监守,寸步难移。
王度、赵上交仍奉郭威命令,召还都中。
王峻等助郭威为虐,又遣申州刺史马铎,率领士兵诣许州,监制节度使刘信。
刘信为刘知远从弟,曾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
刘知远将殂,杨邠等出信镇许,不准入辞,信号泣而去。
刘承佑嗣位,信任官如旧。
及杨邠等人被诛,刘信大集将佐,开宴庆贺,且与语道:“我还道老天无眼,令我三年不能适意,主上孤立,几落贼手,今幸天日重开,贼臣授首,乐得与诸公畅饮数杯了!”
既而邺军入都,刘承佑被弑,刘信又惶急无计,食不下咽。
刘信寻闻迎立刘赟,即命儿子前往徐州奉迎。
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马铎竟领兵到来,突然入城。刘信情急无聊,索性自尽了事。
马铎遣人复命。
王峻、王殷等,已经为郭威除去二患,便于正月五日,迎接郭威入都,一面胁令李太后下诰,把汉室所有国宝,悉数赍送郭威,郭威敬谨受诰。
诰云:
邃古以来,受命相继,系不一姓,传诸百王,莫不人心顺之则兴,天命去之则废。
昭然事迹,着之典书。
予否运所丁,遭家不造,
奸邪构乱,朋党横行,大臣冤枉以被诛,少主仓促而及祸,
人自作孽,天道宁论!监国威深念汉恩,切安刘氏,既平乱略,复正颓纲。
思固护于基扃,择继嗣于宗室。而狱讼尽归于西伯,讴歌不在于丹朱,六师竭推戴之诚,万国仰钦明之德。
鼎革斯启,图箓有归。予作佳宾,固以为幸。
今奉符宝授监国,可即皇帝位。于戏!天禄在躬,神器自至,允集天命,永绥兆民,敬之哉!
郭威受诰后,并接收国宝,便自皋门入大内,被服衮冕,御崇元殿,受文武百官朝贺。
苏禹珪、窦贞固以下,联翩入朝,舞蹈山呼。
就是历朝元老冯太师,自宋州驰归,也入殿称臣,躬与朝谒。不记当日受拜时耶!礼毕退班,即由新天子郭威下诏道:
自古受命之君,兴邦建统,莫不上符天意,下顺人心。
是以夏德既衰,爰启有商之祚;炎风不竞,肇开皇魏之基。
朕早事前朝,久居重位。受遗辅政,敢忘伊、霍之忠;仗钺临戎,复委韩、彭之任。
匪躬尽瘁,焦思劳心,讨叛涣于河、潼,张声援于岐、雍,竟平大憝,粗立微劳。
才旋师于关西,寻统兵于河朔,训齐师旅,固护边陲。只将身许国家,不以贼遗君父。外忧少息,内患俄生。群小联谋,大臣遇害,栋梁既坏,社稷将倾。
朕方在藩维,已遭谗构。逃一生于万死,径赴阙廷;枭四罪于九衢,幸安区宇。将延汉祚,择立刘宗,征命已行,军情忽变。
朕以众庶所迫,逃避无由,扶拥至京,尊戴为主。谁为为之!孰令听之!重以中外劝进,方岳推崇,黾勉虽顺于众心,临御实惭于凉德。
改元建号,只率旧章;革故鼎新,宜覃沛泽。
朕本姬氏之远裔,虢叔之后昆,积庆累功,格天光表,盛德既延于百世,大命复集于眇躬。
今建国宜以大周为号,可改汉乾佑四年为周广顺元年。
自正月五日昧爽以前,一应天下罪人,为常赦所不原者,咸赦除之。故枢密使杨邠、侍卫都指挥使史弘肇、三司使王章等,以劳定国,尽节致君,千载逢时,一旦同命,悲感行路,愤结重泉,虽寻雪于沉冤,宜更申于渥泽,并可加等追赠,备礼归葬,葬事官给,仍访子孙叙用。
其余同遭枉害者,亦与追赠。马步诸军将士等,戮力协诚,输忠效义,先则平夷内难,后乃推戴朕躬,言念勋劳,所宜旌赏。其原属将士等,各与等第,超加恩命,仍赐功臣名号。
内外前任、现任文武官致仕官,各与加恩。如父母在未有恩泽者即与恩泽,已有恩泽者更与恩泽;如亡没未曾追封赠者更与封赠。
一应天下州县所欠乾佑二年以前夏秋残税,并与除放。澶州已来官路,两边共二十里内,得除放乾佑三年残税欠税。
河北沿边州县,曾经契丹蹂践处,豁免通欠,如澶州同。凡天下仓场库务,宜令节度使专切钤辖,掌纳官吏,一依省条指挥,无得收斗余秤耗。
旧所进羡余物色,今后一切停罢。乘舆服御,宫闱器用,大官常膳,概从俭约。诸道所有进奉,只助军国之费,诸无用之物,不急之务,并宜停罢。
帝王之道,德化为先,崇饰虚名,朕所不取。未必。今后诸道所有祥瑞,不得辄有奏献。古者用刑,本期止辟,今兹作法,义切禁非,宽以济猛,庶臻中道。今后应犯窃盗贼赃及和奸者,
并依晋天福元年以前条制施行。罪人非判逆,毋得诛及亲族,籍没家资。天下诸侯,皆有戚友,自可慎择委任,必当克效参裨。朝廷选差,理或未当,宜矫前失,庶叶通规。其先时由京差遣军将,充诸州郡都押牙、孔目官、内知客等,并可停废,仍勒却还旧处职役。近代帝王陵寝,令禁樵采,唐庄宗、明宗、晋高祖诸陵,各置守陵十户,
汉高祖陵前,以近陵人户充署职员及守宫人,时日荐飨,并旧有守陵人户等,一切如故。仍以晋、汉之胄为二王后,委中书门下处分。值景运之方新,与天下为更始,兴利除弊,一道同风,朕实有厚望焉!此诏。
翌日郭威再行视朝,派前曹州防御使何福进权许州节度使,前复州防御使王彦超擢徐州节度使,前澶州节度使李洪义权宋州节度使。这三缺最是要紧。
又越日郭威上汉太后尊号,称为昭圣皇太后,徙居西宫。
郭威命有司择日为故主刘承佑发丧,丧期已定,后周主郭威,亲至西宫成服。
祭奠举哀,辍朝七日,禁坊市音乐。追谥故主为汉隐帝,且遵古制殡灵七月,始遣前宗正卿刘皞,护灵,备仪仗,送葬许州。
五代享年,后汉国祚最短,先后两主,仅得四年。
汉前开封尹承勋,即于是年去世,追封陈王。
汉太后又延寿三年,即显德元年。病殁宫中,祔葬汉高祖陵,这也不在话下。
了结汉事。
惟前叙郭威,只及官爵功勋,未曾叙及履历籍贯。
此次郭威为帝,追尊四代。应将他少年家世,补叙明白。
郭威字文仲,邢州尧山(今河北隆尧西)人本邢州尧山人。
郭威父亲郭简,担任晋王李克用的顺州(今北京市顺义县)刺史,后为割据幽州节度使刘仁恭所杀。郭威此时仅数龄,随母亲王氏前往潞州,王氏在路途中不幸辞世。郭威依靠姨母韩氏提携抚育,始得成人。
也有说法是郭威本姓常,幼年随母亲改嫁郭家,故冒姓郭。
郭威十八岁时,泽潞节度使李继韬招募兵士,他去应招,李继韬见便收留他在身边做“牙兵”(藩帅的亲兵)。郭威长得很魁梧,勇力过人,李继韬很欣赏他,有什么小的过失也经常迁就他。
郭威好斗,喜欢赌博,又好喝酒,但有时也喜欢打抱不平。一天,郭威又到街上闲逛,有一个屠户欺行霸市,非常跋扈,大家都很怕他,喝了点酒的郭威不服气地到了这个屠户跟前,让他割肉,然后找茬骂他,屠户也知道郭威不好惹,但最后终于忍不住了,就扯开衣服用手指着肚子说:“有胆量你就照这儿捅一刀!”郭威抄起刀子就捅进了他的肚子,结果屠户一命呜呼,郭威被抓进了监狱,李继韬佩服他的勇气和胆量,又将他放了。后来,李继韬被李存勖派兵攻灭,郭威收编进了后唐军队,入了后唐庄宗李存勖的亲军“从马直”。
天福十二年(947年),刘知远在山西称帝,建立后汉。不久,攻下开封,定为都城。郭威帮助刘知远称帝有功,升戳为枢密副使、检校司徒,成为统帅大军的将相。不久,后汉高祖刘知远病逝,郭威和苏逢吉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