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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章 招寇辱惊驰御驾,胁禅位激动义军

    却说金娄室为吴玠所败,退至咸阳,因见渭南义兵满野,未敢遽然行渡,却沿流而东。

    时河东经制使为王庶,连檄环庆帅王似、泾原帅席贡追蹑娄室。

    两人不欲受王庶节制,均不发兵。

    就是陕西制置使曲端亦不欲属庶。

    三将离心,适招寇虏。

    娄室并力攻打鄜延,王庶调兵扼守,那金兵恰转而入犯晋宁,侵寇丹州,渡清水河,复攻破潼关。

    王庶日移文,催促曲端进兵,曲端不肯依从,但遣吴玠复华州,自引兵迂道至襄乐,与吴玠会师。

    及王庶自往御敌,偏娄室从间道出攻打延安,王庶急忙回援,延安已破,害得王庶无处可归。

    适知兴元府王变率兵来会,王庶乃把部兵付王变,自率官属等赴襄乐劳军,还想借重曲端,恢复威力。真是痴想。

    及和曲端相晤(会面),曲端反责备他失守延安,意欲将他谋害诛死。

    幸王庶自知不妙,将经制使印交与曲端,复拜表自劾。

    朝廷有诏降王庶为京兆守,方得脱身自去。

    曲端尚欲拘拿住王变,令统制张中孚往召,且与语道:“王变若不听,可持头来。”

    张中孚到了庆阳,王变已回兴元去了。

    曲端为人,曲则有之,端则未也。

    娄室复返寇晋宁军,知军事徐徽言函约知府州折可求夹攻金人。

    折可求之子折彦文赍书往复折可求,偏被金兵遇着,拘絷而去。

    娄室胁令作书招降可求,折可求重子轻君,竟而将所属麟府三州投降金军。

    徐徽言曾与折可求联姻,娄室又使折可求至城下,呼徐徽言与语,诱令投降金朝。

    徐徽言不与多谈,但引弓注射,折可求急忙逃走。

    徐徽言乘势出击,掩他不备,大败金兵,娄室退走十里下寨,其子竟死于乱军当中。

    唯娄室痛子情深,恨不把晋宁军吞下肚去,随即搜补卒乘,仍复进攻。双方相持至三月有余,粮草尽、援兵绝,城池遂被攻陷。

    徐徽言方欲自刎,金人猝至,拥挟以去。

    娄室尚欲威胁他投降,徐徽言大骂,被娄室杀死,统制孙昂以下一概殉难。不肯埋没忠臣,是作者本心。

    娄室又进军攻破鄜、坊二州,未几复破巩州。

    秦、陇一带几乎已无干净土了。

    那时粘没喝已经与讹里朵相会,合兵攻打濮州。

    知州杨粹中登陴固守,夜间命令部将姚端潜劫金营。

    粘没喝未曾预防,跣足走脱。

    嗣是攻城益急,月余城陷,粹中被执,不屈遇害。

    粘没喝遂遣讹里朵攻大名,并檄金兀术再下河南。

    金兀术连攻陷开德府及相州,守臣王棣、赵不试相继死节。

    讹里朵兵至大名城下,守臣张益谦欲逃遁。

    提刑郭永入阻道:“北京即指大名府。所以遮梁、宋,敌或得志,朝廷危了。”

    张益谦默然。

    郭永退出,急忙率领士兵守城,且招募死士缒城南行,至行在告急。

    这时忽然大雾四塞,守卒迷茫,金兵缘梯登城(爬梯子上城墙),张益谦慌忙迎金兵投降。

    讹里朵责他开城门迟延,吓得张益谦跪求,归咎郭永。

    可巧郭永亦被执拿,推至帐前,讹里朵问道:“你敢阻降吗?”

    郭永直认不讳。

    讹里朵道:“你若肯降,不失富贵。”

    郭永怒骂道:“无知狗彘,恨不能醢尔报国,尚欲我投降吗?”

    讹里朵顿时大感气愤,亲自拔出剑杀死了郭永,并令捕郭永家属,一并屠害。

    各处警报接连传到扬州,黄潜善多匿不上闻。

    宋高宗皇帝还道是金瓯无缺,安享太平,且令黄潜善与汪伯彦为尚书左右仆射,兼门下中书侍郎。

    黄潜善与汪伯彦两人入谢,宋高宗皇帝当面嘱谕道:“黄卿做左相,汪卿做右相,何患国事不济!”仿佛梦境。

    黄潜善与汪伯彦两人听了,好似吃雪的凉,非常爽快。

    退朝后,黄潜善与汪伯彦毫无谋议,整日里与娇妻美妾饮酒欢谈。

    有时且至寺院中,听老僧谈经说法。陷害忠良,身在官职,不务正业,放纵无度,还妄想听僧人讲佛经就能保佑自己?

    蹉跎到建炎三年正月,忽然屯兵滑州的王彦入觐宋高宗,先至黄潜善与汪伯彦二相处叙谈。

    甫经见面,王彦即抗声道:“寇势日迫,未闻二公调将派兵,莫不是待敌自毙吗?”

    黄潜善沉着脸道:“有何祸事?”

    王彦禁不住冷笑道:“敌酋娄室扰秦、陇,讹里朵陷北京,兀术下河南,想已早有军报,近日粘没喝又破延庆府,前锋将及徐州,是事前未叙过,特借王彦说明,以省笔墨。二公也有耳目,难道痴聋不成?”

    汪伯彦插嘴说道:“敌兵入境,全仗汝等守御,为何只责备宰臣?”

    王彦道:“两河义士,常延颈以望王师,我王彦日思北渡,无如各处将士,未必人人如彦,全仗二公辅导皇上,剀切下诏,会师北伐,庶有以作军心,慰士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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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二公寂然不动,皇上因此无闻,从此过去,恐不特中原陆沉,连江南也不能保守呢。”

    汪伯彦、黄潜善二人顿时语塞,唯心下已经感到忿恨得很,待王彦退后,即入奏宋高宗,说是王彦病狂,请降旨免对(不让他进宫和皇帝对话)。

    宋高宗皇帝率尔准奏,即免令王彦入觐,只命充御营平寇统领。王彦遂称疾辞官,奉诏致仕。

    不到数日,粘没喝已经攻陷徐州,知州事王复一家遇害。

    韩世忠率师救濮,被粘没喝回军截击,又遭败衄,走保盐城。

    金国的粘没喝遂攻取彭城,间道趋淮东,入泗州。

    宋高宗皇帝才闻警报,亟遣江淮制置使刘光世率兵守淮。

    敌军尚未至,兵已先溃。

    粘没喝长驱至楚州,守城朱琳出降,复乘胜南进,破天长军,距扬州只数十里,内侍邝询闻警,忙入报宋高宗道:“寇已来了。”

    宋高宗也不及问明情况,急忙披甲乘马,驰出城外。

    到了瓜州,宋高宗皇帝得小舟渡江,随行唯王渊、张俊及内侍康履,并护圣军卒数人,日暮始至镇江府。

    都是汪伯彦、黄潜善二相的功劳。

    黄潜善、汪伯彦尚率同僚听浮屠说法,听罢返食。

    堂吏大呼道:“御驾已行了。”

    两人相顾仓皇,不及会食,忙策马南驰。

    隆佑太后及六宫妃嫔,幸有卫士护着,相继出奔。

    居民各夺门逃走,互相蹴踏,死亡载道。

    司农卿黄锷趋至江上,军士们把他误作黄潜善,均戟指痛詈道:“误国误民,都出自汝,汝也有今日。”

    黄锷方欲辩白姓名,谁知语未出口,头就已经被士兵砍断了。同姓竟至受累。真是无辜呀。

    当时事起仓促,朝廷仪式物品多半委弃,太常少卿季陵亟取九庙神主以行,出城未数里,回望城中,已经烟焰冲天,令人感到可怖。

    蓦然闻后面喊声大起,恐有金兵追来,急急向前逃窜,竟把那宋太祖神主牌位遗失道中。

    驰至镇江,时已天明,见车驾又要启行,探息缘由,才知宋高宗要奔向杭州了。

    原来宋高宗皇帝到了镇江,权宿一宵,翌晨,召群臣商议去留。

    吏部尚书吕颐浩乞请留跸,为江北声援,王渊独言镇江止可扞一面,若金人自通州渡江,占据姑苏,镇江即不可保,不如钱塘有重江险阻,尚可无虞。

    你想保全性命,谁知天不容汝。

    宋高宗皇帝遂决意去杭州,留中书侍郎朱胜非驻守镇江。

    江淮制置使刘光世充行在五军制置使,控扼江口。

    是夕即发镇江,越四日次平江,又命朱胜非节制平江、秀州军马,张浚为副,留王渊守平江。

    又二日进次崇德,拜吕颐浩为同签书枢密院事,兼江淮、两浙制置使,还屯京口。

    宋高宗又命张浚率兵八千守吴江。嗣是一直到杭,就州治为行宫,下诏罪己,求直言,赦死罪以下,放还窜逐诸罪臣,独李纲不赦。

    看官不必细问,便可知是汪伯彦、黄潜善二人的计划,想借此以谢金人。自以为智,实是呆鸟。

    一面录用张邦昌家属,令阁门祗候刘俊民持张邦昌与金人约和书稿,赴金军议和。

    专想此策。

    嗣接吕颐浩奏报,据言“金人焚掠扬州,今已退去,臣已遣陈彦渡江收复扬州,借慰上意”云云。宋高宗皇帝稍稍放心。

    中丞张澂,因弹劾汪伯彦、黄潜善二人有二十大罪。二人尚联名具疏,但说是国家艰难,臣等不敢具文求退。

    宋高宗方才感觉到他们二人奸伪,乃罢黄潜善知江宁府,汪伯彦知洪州,进朱胜非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王渊同签书枢密院事。

    王渊无甚威望,骤迁显职,人怀不平。

    苗傅自负世将,刘正彦因招降剧盗,功大赏薄,每怀怨望。

    至是看见王渊入任枢要,更愤恨得了不得,且疑他与内侍康履、蓝珪勾通,因得此位。

    于是两人密谋,先杀王渊,次杀康履、蓝珪。

    中大夫王世修亦恨内侍专横,与苗傅、刘正彦联络一气,协商既定,俟衅乃动。

    此时,朝廷召刘光世为殿前指挥使,百官入听宣制,苗傅以为时机已至,遂与刘正彦定下建议,令王世修埋伏士兵在城北桥下,专待王渊退朝,就好动手。

    王渊全未知晓这个事情,惘惘然地进去,又惘惘然地出来,甫经乘马出城,那桥下的埋伏士兵顿时纷纷齐起,一拥上前,将王渊拖落马下。

    刘正彦拔剑出鞘,立即就把王渊直接砍死。

    刘正彦当下与苗傅拥兵入城,直接抵达行宫门外,枭了王渊的首级,号令行阙,且分头搜捕内侍,擒斩了百余人。

    康履得闻变状,连忙飞报宋高宗,宋高宗皇帝顿时吓得满身发抖,一些儿没有摆布。

    挖苦得很。

    朱胜非正入直行宫,忙趋至楼上,诘问苗傅等擅杀大臣罪状。

    苗傅抗声道:“我当面奏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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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未毕,中军统制吴湛从内开门,引苗傅等进来。但听得一片哗声,统说是要见驾。

    知杭州康永之见事情发生得急迫,无法拦阻,只好请宋高宗皇帝御楼慰谕。

    宋高宗皇帝不得已登楼,苗傅等望见黄盖,还是山呼下拜。

    宋高宗皇帝凭栏问故,想此时尚在抖着。

    苗傅厉声说道:“陛下信任中官,赏罚不公,军士有功,不闻加赏,内侍所主,尽可得官。黄潜善、汪伯彦误国至此,尚未远窜,王渊遇贼不战,首先渡江,结交康履,乃除枢密,臣自陛下即位以来,功多赏薄,共抱不平,现已将王渊斩首,在宫外的中官亦多诛讫,唯康履等犹在君侧,乞缚付臣等,将他正法,聊谢三军。”

    迹虽跋扈,语却爽快。

    宋高宗皇帝亟语道:“潜善、伯彦已经罢斥,康履等即当重谴,卿等可还营听命!”

    苗傅又说道:“天下生灵无罪,乃害得肝脑涂地,这统由中官擅权的缘故。若不斩康履等人,臣等决不还营。”

    宋高宗皇帝沉吟不决,过了片时,苗傅等噪声愈盛,没奈何命中军统制吴湛执拿下康履,捆缚他送到楼下。

    苗傅立刻对着康履手起刀落,将康履砍成两段,脔尸枭首,并悬阙门。

    宋高宗皇帝仍命他还营,苗傅等尚是不依,且进言道:“陛下不当即大位,试思渊圣皇帝归来,将如何处置?”

    宋高宗皇帝被他一诘问,自觉无词可对,只得命朱胜非缒至楼下,委曲晓谕。

    朝廷并授苗傅为承宣御营使都统制,刘正彦为副。

    苗傅乃请隆佑太后孟氏听政,及遣人赴金国议和。

    宋高宗皇帝准如所请,即下诏请隆佑太后垂帘。

    苗傅等闻诏,又复变卦,仍然抗议道:“皇太子何妨嗣立,况道君皇帝已有故事。”得寸进尺,也是进一步,更进一步,乃成叛贼。

    朱胜非复缒城而上,回来报告宋高宗。

    宋高宗皇帝嗫嚅道:“朕当退避,但须得太后手诏,方可举行。”

    宋高宗皇帝乃遣门下侍郎颜岐入内,请太后御楼。

    隆佑太后孟氏已至,宋高宗起立楹侧,从官请宋高宗还坐,宋高宗皇帝赵构不禁呜咽道:“恐朕已无坐处了。”

    谁叫你信用匪人。

    孟太后见危急万分,乃弃肩舆下楼,出门面谕道:“自道君皇帝误信奸臣,致酿大祸,并非关今上皇帝事。况今上初无失德,不过为汪、黄两人所误,今已窜逐,统制宁有不知吗?”

    苗傅答道:“臣等必欲太后听政,奉皇子为帝。”

    孟太后道:“目今强敌当前,我一妇人,抱三岁儿决事,如何号令天下?且转召敌人轻侮,此事未便率行。”

    恰是达理之言。

    苗傅等仍固执不从,孟太后顾向胜非道:“今日正须大臣果断,相公何寂无一言?”

    应该责备。

    朱胜非遽退,回去报告给宋高宗皇帝说道:“傅等腹心中有一王钧甫,适语臣云:‘二将忠心有余,学识不足’,臣请陛下静图将来,目下且权宜禅位。”

    宋高宗皇帝乃即提笔作诏,禅位给皇子赵旉,请太后训政。

    朱胜非奉诏出宣,苗傅等乃麾众退去。

    皇子赵旉即日嗣位,孟太后垂帘决事,尊宋高宗为睿圣仁孝皇帝,以显宁寺为睿圣宫,颁诏大赦,改元明受,加苗傅为武当军节度使,刘正彦为武成军节度使,分窜内侍蓝珪、曾泽等于岭南诸州。

    苗傅遣人追还,一律杀毙,且欲挟太后、幼主等转幸徽、越,赖朱胜非婉谕祸福,才得罢议。

    越二日改元,赦书已达平江,留守张浚秘不宣布。

    既而得苗傅等所传檄文,乃召守臣汤东野及提刑赵哲,共谋讨逆,巧值张俊引所部八千人至平江来会张浚,两张官名,音同字异,读者不要误阅。

    张浚与张俊语朝事,涕洟交下。

    张俊答道:“现有旨,令俊赴秦凤,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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