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金国的天会十三年(1135年)正月,金主完颜晟病殁,金人称他为金太宗,当由粘没喝、金兀术等拥立金太祖之孙合剌为主。
合剌一作赫拉。
合剌易名为亶,是为完颜亶,继而立后,却也没甚变动。
偏宋朝廷诸大臣以为金朝立新君,或许肯许议和,应遣使通问,借觇情势。
唯中书舍人胡寅极力谏阻,宋高宗皇帝下诏褒谕。
会(刚好这时)张浚奏称:“国家遣使,系兵家机权,将来能辟地复土,终归和好,未可遽绝。”
宋高宗皇帝赵构乃派遣 忠 训郎何藓出使金朝。
胡寅见所言不从,遂向朝廷乞请外调,因出知邵州。使臣非必不可通,但徒向虏廷乞和,殊属无益。
时洞庭贼杨么异常猖獗,张浚以洞庭据长江上游,杨么为乱,不急讨平,恐滋蔓为害,乃自请视师江上。
宋高宗赵构准奏,命张浚出视师,先至潭州,次至醴陵。
张浚沿途稽查狱囚,多系杨么部下的侦探,张浚一一释出,好言抚慰,各给文牍,令他还招诸寨,各犯欢呼而去。
自是贼寨次第来降,唯杨么抗命如故。
杨么,本名太。龙阳(今湖南省汉寿县)祝家岗(今新兴乡)人。
杨幺出生雇工,幼时读私塾二年,辍学后在商船上佣工糊口。南宋初,鼎州钟相起事,杨幺系鼎州盗钟相部党,相尝以左道惑众,胁聚至数千人,自称楚王,改元天载,尝攻陷澧州,嗣被降盗孔彦舟所袭,把钟相擒住,并获钟相之子钟子昂,槛送(囚车押送)行在,一律伏诛。
独杨太竟然得以漏网,收集散贼,盘踞龙阳,渐渐地鸱 张起来。
(鸱张指嚣张凶暴,?鸱张意思是像鸱鸟张翼一样,比喻嚣张、凶暴?。这个词常用来形容坏人猖狂的样子。
楚人向称少年为么,因而呼杨太为杨么。
杨太自恃剽悍,亦即以么自号,立钟相少子钟子仪为太子,令部众臣事子仪,自己也算在钟子仪属下,但僭称大圣天王,一切兵权,掌在手中,他要做这样,钟子仪只好依他这样,他要做那样,钟子仪也只好依他那样,因此洞庭湖中单晓得杨么,不晓得有钟子仪。
实是杨么使刁,莫说是恋情故主。
宋高宗皇帝令都统制王变会兵前往讨伐,王变本是个没用人物,但遣忠锐军统制崔增等进攻杨么。
崔增等一去不回,后来接得军报,才知是全军覆没了。
既而杨么乘着水涨,麾众出来,攻破鼎州杜木寨,守将许筌战死。
王变却束手无策,不得已奏达败仗。
宋高宗皇帝赵构既遣张浚视师,复封岳飞为武昌郡开国侯,兼清远军节度使,代王变招捕杨么。
岳飞部下皆西北人,不惯水战,至是奉命即发。
岳飞且下令军中道:“杨么据住洞庭湖,出没水中,人家都说他利害,不便往剿。
其实用兵讨寇,何分水陆?
但教将帅得人,
诸将士不用担忧,总叫依我号令,齐心并力,看杨么能逃我手吗?”
看得真,拿得稳,并非大言不惭。
大众被管辖有年,早知岳元帅智勇,自然唯命是从。
岳飞先遣使招谕杨么党友,旋接来使还报,黄佐愿降。
岳飞喜道:“佐系杨么谋士,得他来降,尚有何说!”
言毕,岳飞遂欲起身往抚。
牛皋、张宪等俱劝阻道:“贼党来降,恐有诡计,不可不防!”
岳飞笑道:“古人有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欲破灭杨么,全在黄佐一人身上,难道真要用我陆师,攻他水寇吗?”
岳飞当下命前使导着,竟单骑出营,去见黄佐,驰至佐寨,令前使传语道:“岳制使来。”
几似郭子仪单骑见虏。
黄佐问有若干人,去使道:“只有岳制使一人。”
黄佐即召语部下道:“岳节使号令如山,若与他对敌,万无生理,所以我拟往降。今岳节使单骑自来,诚信可知,必善待我等,我等开寨迎接便了。”
黄佐部下都无异言,遂开门迎见岳元帅,执礼颇恭。
岳飞亦下马慰劳,且用手抚黄佐背道:“汝晓明顺逆大义,深足嘉尚,此后诚能立功,封侯也是易事。”
黄佐不待说毕,便道谢节使裁成,随即引岳飞至寨,令部目一一进谒。
岳飞温言慰谕,众皆悦服。
岳飞复语黄佐道:“彼此俱中国臣民,并非金虏可比,我此来特宣示大义,俾大众革面洗心,同卫王室,剿除异族。
现拟遣汝至湖中,代达我意,可劝则劝,偕彼同来,视有才能,定当保荐。
不可劝,劳汝设法擒捕,我回营后,即当拜本上奏,先请朝廷奖赏,借示鼓励。”
恩威并济,何敌不克?
黄佐不禁感动泣泪,誓以死报,岳飞与黄佐握手为约,当即返营,立保黄佐为武义大夫,遣人报知,一面暂按兵不动,静待黄佐消息。
会值张浚至潭州,参谋席益怀疑岳飞玩忽职守,于是入语张浚,请张浚上疏弹劾岳飞。
张浚摇首说道:“岳侯忠孝兼全,怎得妄劾?汝疑他玩寇,他何至若是?兵有深机,非常人所能预测呢。”
席益被张浚驳斥,自觉心怀惭愧,因即退出。
隔了数天,岳飞往见张浚,述及战事,且云:“黄佐已袭破周伦寨,把周伦击死,并擒伪统制陈贵等人,现已上表奏功,拟迁佐为武功大夫了。”
张浚答道:“智勇如公,何愁水寇?”
相知有素。
岳飞又说道:“前统制任士安不服王燮命令,因此致败,如欲申明军律,不能不加罪士安。”
张浚点首示意。
岳飞又与张浚密谈数语,张浚益大喜。
岳飞即告别,还至营中,传任士安入帐,诘责罪状,加鞭三十;并指任士安道:“限汝三日,便当平贼,否则斩首不贷。”
任士安唯唯而出,自率部下入湖,扬言岳家军二十万,朝夕可至。
杨么素恃险固,尝大言道:“官军从陆路来,我可入湖,从水路来,我可登岸,欲要破我,除非飞来。”
隐伏言谶。
因此杨么并不在意。
部众报岳军进攻,乃调拨水兵数艘,出去迎敌。
湖中遇着任士安,不过数千兵士,便一拥上前,围住任士安战船,并力猛攻。
任士安恐退后被诛,也拼命死战。
任士安亦知拼命,无非忌惮岳飞忠勇,否则不几降寇耶?正酣斗间,东西两面俱有岳家军杀到,贼舟大乱。
任士安趁势杀出,与援兵会剿一阵,击沉贼舟好几艘,余贼遁去。
岳家军与任士安等回营报功,岳飞闻捷,即拟亲捣贼巢,忽然接到张浚手书,内言:“奉旨防秋,即日入觐,洞庭事暂且搁置,俟来年再议。”
岳飞览毕,忙驰见张浚,开口便道:“都督且少留,待飞八日,决可破敌。”
张浚微哂(微笑)道:“恐没有这般容易哩。”
岳飞从袖中取出小图,指示张浚道:“这是黄佐献来洞庭全势及杨么平素守御,详列无遗,按图进攻,不出十日,可扫荡贼巢了。”
张浚尚以水战为难,岳飞答道:“王四厢即王燮。用王师攻水寇,所以难胜,飞用水寇攻水寇,自转难为易。
水战我短彼长,我以短攻长,如何不难?若因敌将,用寇兵,翦他手足,离他腹心,使他孤立无助,然后用王师捣入,一鼓可平,八日内当俘诸酋,献诸帐下。”
看来是胸有成竹了。
张浚半晌才道:“既如此,我权留八日,八日后恕不相待了。”
岳飞应诺而出,遂督兵赴鼎州。
可巧黄佐求见,立即召入。
黄佐禀道:“现有杨钦愿降,佐特与俱来,进谒节使。”
岳飞喜道:“杨钦素称骁悍,今亦前来效顺,大事成了,快去引他进来!”
黄佐领命召入杨钦。
杨钦至案前下拜道:“钦慕元帅盛名,久思拜谒,只因族兄倡逆,恐罪及同族,未蒙相容,所以不敢径投。今武功大夫黄佐盛称元帅厚恩,不追既往,用特登门请罪,还乞元帅宽恕!”
岳飞亲自下座,将杨钦扶起道:“朝廷定例,自首减等,况汝能先自振拔,不甘从逆,理应赦免前愆,本使还要特别保举,表荐汝为武义大夫,汝可再归湖中,招抚同侪,按功加赏。”
杨钦欢跃而去,黄佐也即走了。
越两日,杨钦引余端、刘诜等来降,总道此次入见,定邀奖叙,哪知行近案前,仰见岳飞面上已带怒容,真是摸不着头脑,没奈何对他行礼,详禀招降情状。
忽然闻惊堂木一拍,随着厉声道:“我叫你尽招诸酋,你为何只招两三人,便来见我?显见你是乖刁得很。
左右快拖他下去,杖责五十!”
令人怪极!
杨钦尚思分说,已经被帐下健卒,七手八脚地牵了出去,揿倒地上,杖责了五十下。
杨钦连声呼冤,那里面又传出号令,饬将士百人,押解杨钦出湖,令他再往招抚。
杨钦暗思岳飞如此糊涂,悔不该听了黄佐前来投降,今着将士押我返湖,我当诱他深入,杀他一个精光,方泄我恨,随即与将士同行。
已经堕岳飞计中。
时已天晚,湖上一带,烟波浩渺,暝色苍茫,更兼是仲夏天气,湖水为暑气所蒸,尤觉得烟雾迷蒙,前后莫辨。
岳飞既遣将士百名押杨钦出湖,复嘱令牛皋、王贵等率兵数千,随杨钦继进。
杨钦不顾后面,只管前进,曲曲折折地导入深巢,有一绝大水寨,驻扎贼众数万人,便传一口号,当有巡贼前来迎接。
杨钦引将士百人正要入寨,忽然听到后面鼓角齐鸣,战船丛集,不由的吓一大惊,回头一望,见牛皋、王贵等已从船头跃上水寨,眼见得不能对敌,只好把胸中所有盘算,一齐抛向湖水中去,便招呼牛皋、王贵一同入寨。
牛皋、王贵已经受岳飞密嘱,未敢造次随入,即问杨钦说道:“寨内人士果尽降否?如欲不降,我等便当杀入了。”
杨钦无可奈何,乃大声呼道:“全寨兄弟们听着!现岳元帅有数万人来到此地,问你等愿否归降?愿降大宋,请即迎谒,不愿降,速即出战!”
你想寨众全未预备,如何可以出敌?
况岳军来势甚盛,若要与战,有死无生,大家顾命要紧,乐得应了一声,保全性命。
牛皋、王贵又令他全数投械,才引兵入寨,一面遣报岳飞。
岳飞遂航湖自至,看见水寨正在君山脚下,甚得形势,便登山四望,见湖右尚有贼舟,舟下有轮,鼓轮激水,行驶如飞。
两旁置有撞竿,所当辄碎,当下长叹道:“怪不得前此官军常被撞沉呢。”
随命军士斩伐君山大木,穿成巨筏,塞诸港汊,又命用腐木乱草,乘上流浮下,择水浅处,使兵士驾着小舟前行诱敌,且行且骂。
贼众听着骂声,争来追赶,那诱敌兵却徐徐驶去。
贼舟鼓轮撑篙,费尽气力,偏偏驶不上去,好像胶住一般。
原来舟轮都被败草壅住,并有腐木拦着,处处都是窒碍,所以不便行驶。
不料官军这方面,恰有大股战船,一齐杀到,连这位白袍银铠的岳元帅也亲自到来。
贼众未免丧胆,要想倒退,又是万分为难,不得已奔至港中。
及入港口,复连声叫苦,见里面都是巨筏塞住,筏上载着官军,统跃上贼船,乱砍乱戳,港外又有官军进来,正是哑子吃黄连,说不尽的苦楚。
说时迟,那时快,贼众正在危急,那杨么引兵来援,港口的官军又退去抵挡杨么,港内贼舟总道有生路可望,也逃出港口。
一到港外,见两下正杀得厉害,官军各张着牛皮抵挡矢石,且举巨木横撞,把杨么的坐船都撞成好几个窟窿。
俄听得官军大叫道:“逆渠杨么投水了!”
俄又听得官军拍手道:“好好!逆渠受擒了。”
贼众探头遥望,果然自己的大圣天王被一黑面将军从水中擒出,跳上岳元帅船中去了。
从贼众眼中叙出杨么被擒,又是一种笔墨。
贼众愈觉慌忙,继复听得官军大呼:“降者免死!”
这时候除了此法,不能再活,自然口称愿降。
岳飞派牛皋等收抚降众,自率张宪突入贼巢。
巢中尚有余贼守着,闻岳飞猝至,群惊为神,俱开了寨门,挟着钟子仪,迎拜马前。
岳飞亲行诸寨,示以忠义,令老弱归田,籍少壮为军。
除将杨么枭首之外,余皆赦免。当遣部将黄诚携杨么的首级,至张浚处报捷。
张浚得捷报,屈指计算,适合八日期限,不禁惊叹道:“岳侯真是神算,无人可及!”
乃令黄诚返报,请岳飞屯兵荆襄,北图中原,自启节由鄂、岳二州转入淮东,至行在觐见宋高宗皇帝。
宋高宗皇帝召对便殿,张浚奏事毕,复进《中兴备览》四十一篇,经宋高宗皇帝褒奖数语,命置座隅。
张浚又推荐李纲忠诚可以重任,宋高宗赵构乃命李纲为江西安抚制置大使。
李纲自罢相落职,至绍兴二年,曾起为湖广宣抚使,兼知潭州。
荆、湖、江、湘一带,流民溃卒不可胜数,闻李纲就宣抚任,均附首帖耳,不敢为非。
李纲日思规复中原,迭陈大计,不下万言,偏抚臣与他反对,竟然说他空言无补,且在任所不闻善状,因又将他罢职,至是再命他安抚江西。
李纲入觐宋高宗皇帝赵构,仍抱定规复宗旨,面陈金、齐两寇屡扰淮、泗,非出奇无以制胜,应速遣骁将自淮南进兵,约岳飞为犄角,东西夹击,方可成功。
宋高宗皇帝颇为嘉许,李纲告辞而去。
张浚因秋防紧要,拟再视师江淮,锐图大举,当即入朝面请,且力保韩世忠、岳飞两人可倚大事,宋高宗又一一照准。
张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