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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一章 堪冤狱周三畏挂冠,探囚监张总兵死义

上本保留元帅,奈是秦丞相主意,此本决难到得圣前。方才元帅说有公子并贵部张宪,何不修书一封,请他到此,上一辨冤本!下官二人就好于中帮助,不知元帅意下如何?”

    岳飞闻言,说道:“甚好!甚好!即使圣上不准,我亦情愿与这两个孩儿同死于此,方全得我父子二人忠孝之名。”

    岳飞随即写了一封家书,交与万俟。

    万俟吩咐人仍送岳飞进狱中。

    万俟、罗汝楫这两个贼子就带了岳飞的招状,忙到相府通报。

    秦桧命他们进私宅相见,万俟、罗汝楫二人进来见了秦桧,道:“门下小官,奉太师爷的钧旨,连日勘问,岳飞受了多少严刑,今日写下一张供状在此。”

    万俟、罗汝楫就双手呈上。

    秦桧看罢,大怒道:“那厮如此无理,何不一顿就打杀了他!”

    万俟道:“太师爷不知,岳飞写了此辞,小官即要加以严刑,忽听他大叫道:‘我死之后,岳云、张宪这两个孩儿,不要坏了我一世忠名方好!’小官倘打杀了他,那岳云、张宪有万夫不当之勇,领兵前来,不要说我与丞相,连朝廷也难保!为此小官忙掩了门,向岳飞假说救他,骗他写书叫岳云、张宪来上辨冤本,特来呈与太师爷定夺。”

    秦桧看了大喜道:“这是二位贤契的大才。”

    秦桧就同他们进书房中去,唤过惯写字的门客来,将岳飞的笔迹,照样套写,更改了数句,说是:

    奉旨召回临安,面奏大功,朝廷甚喜。你可同了张宪,速到京来,听候加封官职,不可迟误。

    秦桧写完书信将其封好,即差能事家丁徐宁,星夜往汤阴县去哄骗岳公子、张宪到来,只望一网打尽。

    这里就委万俟、罗汝楫二贼在监狱内另造十间号房,名唤:“雷”、“霆”、“施”、“号”、“令”、“星”、“斗”、“焕”、“文”、“章”,专等监禁家属人等。

    万俟、罗汝楫二贼告辞出了秦桧府邸,即去监狱建造号 房。

    其 时,临安有两个财主,本是读书君子,一位姓王名能,一位姓李名直。

    王能和李直他们二人晓得岳飞受冤屈,就替岳飞上下使钱。

    那些狱卒得了钱财,因此多方照看,替岳飞洗净棒疮,用药敷上。

    那狱官倪完原是个好人,见岳飞是个功臣,被奸臣所害,明知冤屈,故亦用心伏侍。

    故此岳爷在监安然无事。

    且说濠梁总兵张保,自从和妻子洪氏领了儿子张英到任上来,过得年余,忽然一日有军校来报:“打听得岳元帅在朱仙镇上屯兵耕地,忽然有圣旨召回,不知何事。”

    张保听了,感到好生疑惑,一连几日,觉得心神恍惚,坐卧不宁,便对夫人道:“这几日不知我为什么,只管心惊肉跳。我想做了这个什么总兵官,反觉得拘拘束束,有甚趣处?目下岳公子住在家中,我意欲同你到汤阴去,依旧住在帅府中。不知夫人意下若何?”

    洪氏说道:“将军!自古道无官一身轻,有子万事足。为了些小功名绊住身子,倒不如到帅府去住,反可脱然无累,逍遥自在。”

    张保大喜,忙忙的收拾了行李,将总兵印挂在梁上,带了三四名家将,悄悄的一路往汤阴来。

    不一日,张保来至永和乡岳家帅府门首,将车马停住,岳安即连忙进内报知李氏夫人。

    李氏夫人道:“快请进来相见。”

    张保夫妻同了儿子来到内堂,拜见了岳飞之妻李夫人,又拜见了巩氏夫人,然后将不愿做官的话说了一遍。

    李夫人道:“总兵来得正好!一月前传闻老爷钦召进京,前日老爷忽又着人持书来,把大公子并张将军叫了去,不知为着何事?好生挂念!这几日又只管心惊肉跳,日夜不宁。意欲烦总兵前去探听个消息,未知可否?”

    张保闻言,说道:“既有此事,夫人不叫小人去,小人也要走一遭。”

    张保就向洪氏道:“你在此好生伏待夫人、公子,我明日就往临安去探听大老爷的行藏。”

    当时夫人吩咐备办酒席,与张总兵夫妇接风,打扫房间,安歇了一宵。

    次日饭后,张保吩咐了妻儿几句,打叠了一个包裹,独自一个人背了行李,辞别两位夫人,出门往临安进发。

    晓行夜宿,非止一日,到了大江口。

    前路一望茫茫荡荡,并无一只渡船,张保走来走去,哪里觅处?天又黑将下来,江口又无宿处。

    张保正在舒头探望,忽然看见一个渔人,手中提着一壶酒,篮子内不知放些什么东西,一直走向芦苇中去。

    张保就跟着上去一看,却是滩边泊着小船一只,那人提着东西上船去了。

    张保叫声:“大哥!渡我一渡!”

    那人道:“如今秦丞相禁了江,不许船只往来,哪个敢渡你?”

    张保道:“我有紧要事,大哥渡我一渡,不忘恩德!”

    那人道:“既如此,你可下船来耽搁一会,等到半夜里渡你过去。但是不要大惊小怪,弄出事来!”

    张保道:“便依你,决不连累你!”

    张保一面说,一面钻进舱里,把包裹放下。

    那人便道:“客官,你一路来,大约不曾吃得夜饭?我方才在村里赊得一壶酒来,买了些牛肉在此,胡乱吃些,略睡睡,等到三更时分,悄悄过江去便了。”

    张保道:“怎好相扰!少停,一总奉谢。”

    那人便将牛肉装了一碗,筛过一碗酒,奉与张保,自己也筛酒奉陪。

    张保行路辛苦,将酒来一饮而尽,说道:“好酒,好酒!”

    那人又筛来,张保一连吃了几碗,感觉到有些醉意,便说道:“大哥,我吃不得了!少停上岸,多送船钱与你。”

    张保一面说,一面歪着身子,靠在包裹上去打盹。

    那人自将酒瓶并吃剩的牛肉,收拾往艄上去了。

    停了好一会,已经是一更天气,那人走出船头,将缆解了,轻轻的摇出江心,钻进舱来,就把那条缆绳轻轻的将张保的两手两脚捆住,喝道:“牛子醒来!”

    那张保在梦里惊醒,看见自己手脚俱被缚住,动弹不得,叫声:“苦也!我今日就死也罢了!但不知元帅信息,怎得瞑目!”

    那人听了,便道:“你实说是何人?”

    张保道:“我乃岳元帅帐下马前张保。为因元帅进京久无信息,故此我要往临安探听。不意撞在你这横死神手内!”

    那人听了,叫声:“啊呀!不知是岳元帅手下将官,多多有罪了!”

    连忙解下绳索,再三请罪。

    张保道:“原来是个好汉。请问尊姓大名?”

    那人徐徐答道:“小弟复姓欧阳名从善。只因宋朝尽是一班奸臣掌朝,残害忠良,故此不想富贵,只图安乐,在此大江边做些私商,倒也快活。你家元帅没有主意,由这个蠢皇帝送了江山,管他则甚,何苦舍身为国?我闻得岳元帅过江去,到了平江路,就被那些奸人奉旨拿了。又听得有个马后王横,被饮差砍死了。就从那一日起秦桧就下令禁江了,不许客商船只往来,故此不知消息。”

    张保听了欧阳从善说的这些话,心里甚感悲痛,顿时大哭了起来。

    欧阳从善见状,道:“将军休哭!我送你过江去,休要弄出事来!”

    欧阳从善一面就去把船撑开,到了僻静岸边,说道:“将军,小心上岸,小弟不得奉送了!”

    张保再三称谢,上了岸。

    那欧阳从善自把船仍然摇过江去了。

    张保当夜就在树林内蹲了一夜。

    等到天明,张保一路往临安上路。路上暗暗打听,并无关于岳飞的信息。

    一日,到得临安,张保在城外寻个宿店安歇。

    次日,挨进城去,张保逢人便问。哪一个肯多言惹祸?访问了几日,毫不知情。

    一日,张保清晨早起,偶然走到一所破庙门口,听得里边有人说话的声响。

    张保就在门缝里一张望过来,只见庙里面有两个叫花子睡在草铺上闲讲,听得一个叫花子说道:“如今世界做什么官!倒不如我们花子快乐自在,讨得来就吃一碗,没有就饿一顿,这时候还睡在这里,无拘无束。那岳元帅做到这等大官,那里及得我来?”

    那一个叫花子说道:“不要乱说!倘被人听得,你也活不成了!”

    张保听见了,就一脚把庙门踢开,那两个叫花子顿时惊得直竖起来。

    张保连忙解释道:“你两个不要惊慌!我是岳元帅家中差来探信的,正访不出消息,你二人既知,可与我说说。”

    那两个叫花子只是撒撒的发抖,哪里肯说,只道:“小……小人……人们……们,不曾说什么!”

    张保见状,就一手将一个花子提将起来,道:“你不说,我就掼杀了你!”

    叫花子大叫道:“将爷不要着恼,放了我,待我说。”

    张保一手放下道:“快说,快说!”

    那叫花子像土神一般,对着那个花子道:“老大,你把门儿带上了,站在门首探望探望。倘有人走来,你可咳嗽一声。”

    那个叫花子于是走出庙门,这里面的叫花子则把门忙掩上了,便对张保说道:“秦桧陷害岳爷,又到他家中去将他公子岳云、爱将张宪骗到这里,就一齐下在大理寺狱中,不知做些什么?若有人提起一个“岳”字,就会这些人拿了去送了性命的,因此小人们不敢说。将军千万不要说是我阿二说的撒!”

    张保听了这一席话,惊得半晌作不得声。他从身上摸出了一块银子,约有二两来重,赏了叫花子,奔出庙门。

    张保再回到下处,取了些碎银子,走到估衣店里,买了几件旧衣服。又买了一个筐篮,央人家备办了些点心酒肴,换了旧衣,穿上一双草鞋,竟往大理寺监门首,轻轻的叫道:“里边的爷!小人有句话讲。”

    那狱卒走来问道:“有甚话讲?”

    张保道:“老爷走过来些。”

    那狱卒就走到栅栏边,张保低低的说道:“里边有个岳爷,是我的旧主人,吃过他的粮,我因病退了粮。今日特来送餐饭与他,聊表一点私心。有个薄礼在此,送与爷买茶吃,望乞方便!”

    那禁子接过来,约有三四两重,心中暗想:“王、李二位相公曾吩咐,倘有岳家的人来探望,须要周全,落得赚他三四两银子。”

    那监狱门卫便说道:“这岳爷是秦丞相的对头,不时差人来打听的。我便放你进去,切莫高声,要连累我们!”

    张保点头说道:“这个自然。”

    那狱卒开了监门,张保走进去,对禁子道:“你可知我是什么人?”

    那狱卒把张保仔细一看,方才在外面是曲背躬身的,进了监门站直了,却是长长大大换了一个人。

    狱卒道:“爷爷是害我不得的!”

    张保道:“不要惊慌!我非别人,乃濠梁总兵马前张保是也!”

    狱卒听了,慌忙跪下道:“爷爷,小人不知,望老爷饶了小人之命吧!”

    张保说道:“我怎肯害你?你只说我主人在那里。”

    狱卒道:“丞相为了岳爷爷,新造十间牢房,唤做‘雷’、‘霆’、‘施’、‘号’、令’、‘星’、‘斗’、‘焕’、‘文’、‘章’。岳爷爷同着二位小将军俱在‘章’字号内。”

    张保道:“既如此,你可引我去见。”

    门禁子起来,又看了看张保,说道:“老爷这酒饭……”。

    张保道:“你放心!我们俱是好汉,决不害你的。”

    那门禁子先进去禀知,然后请张保进去。

    那张保走进监房,只见岳元帅青衣小帽,同倪狱官坐在中间讲话,岳云、张宪却手铐脚镣坐在下面。

    张保上前双膝跪下,叫一声:“老爷,为何如此?”

    岳飞见状,问道:“你不在濠梁做官,怎么到此?”

    张保答道:“小人不愿为官,已经弃职回转汤阴。不想公子也至于此!”

    岳飞说道:“你既不愿为官,就该归乡去了,又到这里来何干?”

    张保道:“一则打探老爷消息,二来送饭,三来请老爷出去。”

    岳飞道:“张保!你随我多年,岂不知我心迹!若要我出去,须得朝廷圣旨。你也不必多言,既来看我,不要辜负了你的好意,把酒饭来领了你的情。快些出去,不要害了这位倪恩公!”

    张保就将酒饭送上去,岳飞用了一杯酒,叫张保快些出去。

    张保走下来,过去对岳云、张宪道:“二位爷!难道也不想出去的了么?”

    岳云道:“为臣尽忠,为子尽孝,爹爹既不出去,我二人如何出去!”

    张宪则说:“为臣尽忠,为将尽义,岳爷既不出去,我二人如何出去。”

    张保道:“是小人失言了!小人也奉敬一杯。”

    岳云和张宪二人道:“也领你一个情。”

    那倪狱官与门禁子看了,俱皆眼中忍不住流下泪来,叹道:“难得!难得!”

    岳飞又道:“张保出去罢!”

    张保道:“小人还有话禀上。”

    张保复上前跪下道:“张保向蒙老爷抬举,不能伏侍得老爷终始。小人虽是个愚蠢之人,难道还不如王横么?今日何忍见老爷公子受屈!张保不如先向阴司,等候老爷来伏侍罢!”

    话音刚落,张保遂站立起来,往着围墙石上将头一撞。一声响,头颅已碎,脑浆迸出而死!后人有诗曰:

    拼将一死报东君,忠义原来似宪云。

    地下王横如聚首,马前马后总超群!

    那倪狱官看见,心中感到十分伤惨。

    岳云、张宪痛哭起来。

    独有那岳飞哈哈大笑道:“好张保,好张保!”

    倪完道:“这张总爷路远迢迢赶来,为不忍见元帅受屈,故此撞死。帅爷不哀怜他也罢,怎么反大笑起来?”

    岳飞叹道:“恩公你有所不知,我们‘忠’、‘孝’、‘节’已经有了,独少个‘义’字。他今日一死,岂不是‘忠孝节义’四字俱全了?”

    说罢,岳飞放声大哭起来,众人无不下泪。

    岳飞哭了一回道:“望恩公将他的尸首周全出去方好!”

    倪完道:“这个不消帅爷吩咐。”

    监狱官倪完即刻差人去与王能、李直知道,将尸首抬在后边。

    直到黄昏时候,能王、李直二人将棺木抬来,把张保的尸首从墙上吊出,收殓钉好,村头上写着“濠梁总兵张公之柩”,叫心腹家人把棺材抬出城去,放在西湖边螺蜘壳场内。

    可怜张保伏侍岳爷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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