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晚上，月亮高高的挂在天空，星辉漫天。
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时不时能看见海鸟低空略过，抓起一条鱼飞向高空。
耳边除了发动机轰隆隆的声音，就只剩下呼呼的海风。
孙爱国开着船，雷志勇、雷志林和杜建设坐在船舱中，所有人的心里都不平静。
激动?忐忑？恐惧？兴奋？期待？
这是他们第一次去大鹏湾，小舢板上的活鱼舱里，鱼获虽然不多，但因为第一次交易，带的都是花龙、鲍鱼、老鼠斑、青龙这样的顶级好货。
走了没多长时间，就看见了另外一艘小舢板，船头挂着一盏煤油灯，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雷志勇几人有些紧张，全都满脸戒备地看向那艘船。
好在，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他们，远远地就避开了，等到船走远了，他们才松了口气。
“志勇，你说——那艘船是不是……”
雷志林舔了舔嘴唇，小声地询问着。
“不用管他们，只要不妨碍我们就行。”
雷志勇低低的说了一声，依旧满脸戒备地看向四周。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又碰到三艘小舢板，一艘大船，彼此都远远地避开，没有丝毫想要找麻烦的意思。
一个半小时之后，海上的船越来越多了，光线也越来越亮了。
抬头看去，远远地就能看见大棚湾的码头亮着点点橘色的灯光。
经过界碑的时候，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大鹏湾的具体情况了。
一艘艘挂着鱼灯的轮渡停靠在码头，每一艘轮渡都差不多大小，船身上用红色的颜料标出大大的序号。
不少轮渡边都停着各种各样的小舢板，时不时能看到一筐筐鱼获被搬上轮渡。
当然，也有从轮渡往小舢板上搬的，大多都是些纸箱子、麻袋。
雷志勇几人按着顺序往下找，很快就找到了37号轮渡。
轮渡的主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矮胖矮胖的，正在和一个人交谈着什么。
那人似乎有点不耐烦，双方争执了几句，那人怒气冲冲转身跳上自己的小舢板离开了。
孙爱国开着小舢板靠了过去，轮渡的主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脸上露出笑容来：
“靓仔是来换东西的？谁介绍的？”
雷志勇开口：“老江介绍的，我姓雷。”
对方一听“老江”两个字，眼里的戒备少了几分，主动朝雷志勇伸手：
“我姓包，大家都叫我老包，咱们先看货，再说其他的。”
“好！”
孙爱国三人立刻把活鱼舱的鱼获弄到提前准备好的水桶里，让老包看。
老包显然是个行家，仔细检查过鱼获之后，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诚：
“哈哈哈，都是顶级的靓货，而且都还活着，挺不容易。”
“在我这儿换货的都知道，只要货够靓，其他都好商量，你们想要什么，钱还是东西？”
“换东西吧，拿钱大家都不方便。”
雷志勇知道，这个时候港岛很多烂大街的东西，对内地来说是难得的稀罕物，只要带回去，绝对不愁销路。
“好，那咱们过称算账！”
老包点头，招呼轮渡上的一个年轻小伙子过来过称。
杜建设和雷志林跟着一块儿帮忙，年轻小伙子手脚麻利，鱼获很快称出来了。
他写数字的时候，雷志林和杜建设就在旁边看着，确保不会出问题。
老包拿了记账的本子，看过之后开始算账：
“老鼠斑一斤180港币，一共2斤8两，鲍鱼一斤98港币，一共7斤4两……”
老包手里拿着计算机，一边算账一边报价。
雷志勇听着这价格，在心底疯狂估算大概价钱，现在人民币和港币的官方汇率是1比3，老鼠斑一斤60块钱，鲍鱼一斤33块7……
旁边的雷志林、杜建设和孙爱国三人听到这价格，一个个惊得瞠目结舌，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价格——也太贵了吧？
雷志勇看了看他们的表情，脸上虽然没什么变化，但心里却想着：
等会儿把钱都换成东西，拿回去之后卖钱的时候，你们的表情恐怕会更惊讶。
“合计654块8，过来看看你们想要什么东西。”
老包算好账，然后邀请雷志勇四人去他的轮渡上。
四人相视一眼，杜建设自告奋勇留下来守着船，雷志勇三人去了老包的轮渡。
轮渡有两层，上层拉客，下层摆着两排长长的铁架子，架子上面摆着各种各样的货物。
内地稀缺的塑料盆、塑料桶、塑料饭盒、塑料梳子、塑料玩具、塑料雨鞋、洗发水、护发素、香皂、雪花膏、白花花的面粉、大米、尼龙布、地确良布、公仔面、维他奶、可乐、各种糖果、巧克力、饼干等等。
可以说，下层就是个小型的杂货铺。
而且，每样东西上都标明了价格。
孙爱国和雷志勇看着那稀罕至极的尼龙布、地确良布，在这儿像破布条子一样随意堆在地上，惊得倒抽冷气。
雷志勇倒是没有太过惊讶，而是认真地选起了需要的东西。
一块二手的机械手表、一台二手的收音机、塑料梳子、洗发水、香皂、地确良布、巧克力、饼干、牛奶、罐头、皮包、皮带、太阳镜、磁带、流行歌唱片等等。
挑挑拣拣好一阵，看着东西不少，实际打包的时候，就只装了两大麻袋。
回去的时候，依旧是孙爱国开船，但是心情和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想想刚才搬上船的那两麻袋东西，三人就算不去黑市，不清楚具体价格，也隐隐猜到，这些个东西带回去能卖出天价。
发动机“轰隆隆”了一个小时，经过一座荒芜的小岛时，前方的海面突然变得嘈杂起来。
“那边，那边有船！”
远远的，一艘大船从前方过来，船上站着不少人，一道道手电光照在海面上。
“是边防队的，赶紧把船往小岛里面靠，船灯灭了。”
雷志勇听到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雷志林和杜建设吓得脸色苍白，浑身都在发抖，孙爱国的脸也没有半分血色，双手死死握着船舵，脑海中一片空白。
万一要是被边防队抓到了——
他不敢去想结果！
“爱国哥，发什么愣，赶紧的！”
雷志勇知道他们被吓住了，立刻大叫一声，自己去船头摘下煤油灯直接吹灭了。
孙爱国反应过来，赶紧把渔船靠到小岛附近，然后熄了火。
霎时间，周围安静下来。
杂乱的马达声就在他们附近，甚至船上人大喊大叫的吵嚷声都能传到他们耳中。
四人蹲在船舱里，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