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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孟家夫妇看到了那篇报道, 立马赶来了警局。

    “那天我看他长得就像清溪,没想到真是清溪的孩子。”他们在走廊走来走去,紧张不已。

    傅松声心道果然, 那天他们说的不是夏渔是容巡。

    见到他来, 孟母赶紧站起来, 问:“小风和……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我能见见他们吗?”

    傅松声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叶风和容巡是本案的犯罪嫌疑人, 在侦查阶段, 一般是不会让他们和亲属见面的。

    一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没戏, 孟母抓住他的袖子,哀求说:“警察同志,求求你,能让我见见那孩子吗?”

    傅松声不擅长安慰,他只能把季队叫来。

    季队安慰着孟母, 让她先坐下再说。

    但孟母的眼泪止不住:“报道出来后,我才知道他一直在找我们, 都怪我们没有花心思, 不然他怎么会受这么多的苦。”

    在车上, 他们看到容巡以前的老师同学都出来说话了。

    【我是容巡的高中同学, 其实当时我们班都很讨厌他,不只是因为他这个人不爱说话, 还因为他父母, 因为我当时很敬佩他成绩那么好, 结果我去他家玩时,他父母让我填个表格, 什么家庭背景、父母职业收入, 把我恶心坏了,当即就跟他绝交了。现在才知道他是养子……而且想想当初的容巡也挺不容易的, 如果我是他,当时该多难堪。】

    【我是容巡的初中老师,其实当时我们学校也挺可怜这孩子的,因为他那父母,只要放学半小时内他没回家,就会疯狂打电话骚扰我们学校领导和老师,我根本没教他都被骚扰了。这也就算了,关键是那对父母还给其他学生家长打电话,质问是不是有人带坏他家孩子……这孩子听话成绩也好,但是我们还是让他转学了。】

    【草,我还以为他这个人高冷对我们不屑一顾,邀请他出去玩也不答应,原来是这个原因吗?那他也太惨了吧。】

    【所以他才没放弃找他的亲生母亲吧?结果没想到是这种结果……】

    【……我为当年嘴过他道歉。】

    看到这些消息,孟母心如刀割:“都是我们的错。”

    他明明就在城信县,他明明也在找他们,如果他们能够关注他一点,他不用遭受这么多的苦难,也不用钻牛角尖为清溪报仇。

    季队无话可说。

    在容巡被抓后,他们把他当做主犯调查他,查到了他的过往。

    容巡的童年是在福利院度过的,被领养后也没有过上舒坦生活。容家夫妇不是一对好父母,他们领养孩子的目的是把孩子打造成带出去特长面子的工艺品。

    容家父母本来是不同意他当警察的,不过他父母在他高考那年出了车祸,重伤在身,没有干涉到他的选择。

    那个司机肇事逃逸,后来被抓到,因为家里有钱摆平了一切,所以没受什么惩罚。

    那会儿得知这一切的季队感慨不已,他还以为容巡是因为容家夫妇的经历才说出那句话,没想到是因为他的亲生母亲。

    “这孩子,有了证据,完全可以把甘宏富等人送进大牢啊。”

    何必断送自己的前途和未来。

    可谁也不知道容巡是怎么想的。

    孟母难过到无以自拔:“他一定不愿意见我们。”

    孟父叹了口气,把孟母抱在怀里,拍拍她的背说:“没事的,不愿意见我们也没关系,我们能看到他就足够了。”

    知道他还在世界上活着就可以了。

    只是,他们也在想,如果清溪也还在就好了。

    *

    警方最后还是没有让孟家夫妇见叶风,两人只能打道回府,但看起来明天还会来。

    关于容巡的调查还在继续,警方最后还是决定先审讯叶风。

    依旧是傅松声主导,夏渔做记录。

    她刚一坐下,就听见对面的叶风含笑开口说:“你就是夏渔吧?我常听阿巡说起过你,确实是个好孩子。”

    仿佛不是在审讯室,而是在走亲戚,他看着她,目光中的慈爱快要溢出来了。

    夏渔礼尚往来:“他也是个好孩子。”

    如同每个听到别人夸赞自己的孩子的老父亲一样,叶风的眼睛被笑意压弯了:“他确实是个好孩子,但是他没有一个好父亲。”

    很明显,他是在指他自己。

    这句话夏渔不知道怎么接,她看向傅松声,后者接话说:“您是在说他被拐的事情吗?那并不怪您。”

    “不只是这样。”叶风摇头,“有时候我在想,没有找到他就好了。”

    W.F

    即使被拐,被丢弃,被养父母当做工艺品对待,容巡也没有放弃自己,而是努力成为了一名优秀的人民警察。他本该像无数前辈一样,破获诸多案件,光环与荣誉加身,他本该这样。

    “但有时候我也在卑劣地想,如果不是他,我也找不到清溪。而以我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为清溪报仇,只有他能够做到。”

    叶风握紧双手,内心的难过与愧疚交织,最终汇成了一句话:“我没能阻止他,真不配当他的父亲。”

    这话不好接。傅松声沉吟:“你为什么没有带他去找孟清溪的父母呢?”

    如果是那对夫妇的话,应该会让容巡放弃吧。

    “那孩子也是这么说的,他说如果见到了爷爷奶奶,可能就无法下定决心了。”叶风说,“其实我也纳闷为什么他会决意为清溪报仇,他明明那么小就被带走了,对清溪不应该有那么深的感情。”

    “这个问题我问过他,他说他是在为自己复仇。”

    叶风讶然:“他这么和你们说的吗?那孩子……”

    容巡并非一开始就想报仇。毕竟他没见过他的妈妈,自己目前又有了安稳的人生,没有必要为了她放弃这份生活。

    “但是那天我把他带回了我和清溪以前的小房子,清溪的东西我都保存了下来,其中包括一份录像带。”

    那份录像带里是叶风记录的从孟清溪怀孕到孟行之半岁的视频。从怀孕起,孟清溪就对这个孩子充满了期待。

    她为孩子取名行之,意为刚强,哪怕面对困难也无所畏惧,一往无前地走下去。

    镜头前,孟清溪抱着孟行之,脸上闪耀着喜悦的光芒,她说:“不管未来如何,小行之一定要好好长成一个大人哦。这个过程会很艰辛,很痛苦,但你一定要相信,妈妈永远与你同在。”

    “清溪她还准备了一个送给18岁行之的视频,但是她在带行之去拍照片的时候……录像带也遗失了。”

    审讯室沉默了很久。

    傅松声艰难开口:“说说徐鹏吧,你们为什么没有杀他?”

    “如果杀掉他,那扶摇怎么办?”

    徐鹏是孟清溪被强迫生下的孩子,孟扶摇也是。本来孟扶摇已经有自厌情绪了,再杀掉徐鹏,她会认为她也有罪。

    他们二人的出生就是原罪,可她和徐鹏不同,她爱着孟清溪,她从没有忘记过孟清溪的教导,要变得更强大;徐鹏却和徐老三父子如出一辙,是个垃圾人物。

    “那孩子也不容易……”叶风叹息,“是我的无能,毁掉了他们两个人的人生。”

    “警察同志,是我教唆他们杀人,也是我制定的计划。”他的嘴角微微颤抖,“我抓住了他们羞愧的心理,教唆威胁他们替我杀人,他们是被迫的。”

    叶风深知他没有参与杀人,容巡只让他负责照看孟清溪以及监视徐鹏。所以现场找到的证据不会有他,他无法说自己是主犯。

    “……”

    傅松声真的不擅长侦办这种案件。

    从审讯室里出来,回到办公室,看着呈上来的证据,他更头疼了。

    差不多到饭点了,傅松声还是先去看鉴定报告,赶紧看完,技侦的同事也能赶紧吃上热乎饭。

    夏渔先去吃饭,顺便给几名犯罪嫌疑人带饭。

    审讯室的大门被推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容巡抬起头来。门外的光亮分明比灯光柔和,他却觉得更加璀璨,一如进来的女人本身。

    本想借机看看她的表情,但容巡想起来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让人看不出某种变化,只好自己问:“你们看到报道了吗?”

    夏渔把饭放下,说出了自己的所见:“看到了,大家都要求轻判你们,还有群众给我们写信。”

    “傅队他们的压力一定很大吧。”容巡有点想笑,“其实一开始我也不想杀人的,但是啊……”

    但是一想到以那些人的所作所为不会得到太严重的判决,甚至出来后还可以享受安逸生活;就算死刑,也是没有任何痛苦地离开,他就止不住地颤抖。

    凭什么呢?凭什么毁掉了他和妈妈的人生,毁掉了爸爸的人生,这些人还可以这么潇洒?

    哪怕知道这不怪其他人,他也依旧满怀怨气地想,凭什么呢?

    这种时候该怎么应对呢?夏渔想了想,走过去,学着之前孟父的样子,轻轻抱住容巡,揉揉他的短发说:“没关系,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一种无法言说的难过涌上心头,容巡是一个自控能力很强的人,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的眼前一片模糊,他低下头,衣服被打湿,有了一个个深色印记。

    其实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期盼妈妈能够摸摸他的头,能够抱抱他,因为别人家的妈妈都会夸赞自己的孩子,会揉揉头发说:“我家宝贝真棒。”

    可容母从没有这么做过。

    他想如果能够找到妈妈,他一定要讨回这么多年的表扬与摸头。

    后来他找到了妈妈,在录像带里,她符合他对妈妈所有的期望。原来他是这样一个人的儿子。

    而这样的一个人,本该站在阳光下,活得光芒万丈。

    清溪奔快,不管青山碍。

    清澈的溪流欢快地奔流而出,可是她并没有穿越青山的重重障碍。

    和他想象的不同,这个怀抱很僵硬,仿佛一触即分,但是……

    容巡把脑袋埋进夏渔的怀里。

    “好温暖啊。”

    原来妈妈的感觉就是这样啊。

    放任自己沉溺片刻后,容巡再次抬起头,除了微红的眼尾,看不出他曾哭过。

    他说:“让傅队来吧,我会把一切都说出来。”

    夏渔点头,临走前,给了他一颗糖果,听说吃甜的就没那么难过,希望他不要再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了。

    听到容巡愿意招供,傅松声看了看鉴定报告。其实这样查下去的话,证据链已经充足了,要不要口供其实问题不大。

    但他还是想听听容巡是怎么说的。

    在进去之前,傅松声发现容巡似乎有话要对他说,他就让跟在后头的夏渔先去办公室把他的茶杯带来。

    把夏渔支走,容巡才说:“我不想让她再参与对我的审讯。”

    傅松声:“理由。”

    理由?容巡望向大门后面,其实也没有什么理由,就是单纯不想而已。

    傅松声觉得自己懂了一些:“她为人正直,性格磊落,你怕她听到了你犯罪的经过会对你感到失望吗?”

    “与其说是失望……”

    容巡想到之前她说过的话,“我更不想看到她的动摇吧。”

    *

    夏渔拿了傅松声的茶杯来,就听到他说:“徐鹏醒来了,你和季队去医院去一趟吧。”

    夏渔有点犹豫,傅松声接着说:“季队年纪大了,你看着点他,别让他被气到。”

    挑不出问题的理由。夏渔勉强同意了,她探头看了一眼容巡,看他情绪稳定后就放心走了。

    傅松声特意交代过,所以夏渔就没开那么快,季队坐着还算稳当。

    徐鹏在的医院是夏渔待过,她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住院部。守在门口的同事见他们来,很是高兴。

    “里面这小东西醒来就在那里大喊大叫,说什么警察杀人,我们肯定是同伙,让我们放他出去。”同事不屑,“他以为这是在警局吗?收拾他一顿他就老实了。”

    季队:“……”

    你是真不怕处分啊。

    “你别说,今天路过好多人打听他住哪儿,要不是咱们,他早被人民群众给打死了。”同事自有一套歪理。

    这是实话。

    “江边浮尸案”一直挂在热搜上,居高不下。

    甘家人和周家人门都不敢出了,就怕被守在门口的热心人士打。公司股票一落千丈,员工纷纷出走,恐怕要大缩水了。

    和被人心疼的孟扶摇不同,徐鹏是人人喊打,认为他是既得利益者,是帮凶,也该死。

    “公道自在人心,社会性死亡也是一种惩罚。”季队安慰一下同事,“他们都会受到惩罚的。”

    随后,他带着夏渔进了病房,看到徐鹏被绑在床上。季队又退了出去,问:“你没被人发现吧?”

    “那个啊,是有位姓沈的医生做的。”同事摊手,“我没动手哈,我又拦不住人民群众的怒火。”他疑惑,“你想到哪里去了?”

    季队:“……”

    是他想多了。

    里面的徐鹏见到他们来,赶紧挣扎,被粘住的嘴发出“呜呜”声。

    季队帮他松绑,好声好气地问他:“你说说当时的事情经过吧。”

    被教训一顿的徐鹏果然听话了,老老实实地说出了那天他们离家去往城信县的事情。

    根据徐鹏的说法,他们是听说徐妮赚了大钱要分给他们,他们才喜气洋洋地跑回了城信县。

    “我就说这么多年不联系,她肯定不是个好东西。我爸非说她流着他的血,爷爷也说徐妮之前年纪小不懂事,一个女儿家怎么可能不认亲爸。”徐鹏抱怨,“要不是她发了一万过来,我以为她想通了,不然我都不会跟着去。”

    不过徐妮给他们的位置太偏,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正好这时一个警察上来询问他们是不是需要帮助,他们看他确实是警察,就跟着他走了。

    之后他被绑起来,看着那个警察把他的爷爷和爹活埋了,还把他们都肢解了。

    徐鹏都被吓坏了,以为下一个就轮到他了,每天都生活在心惊胆战中:“那个破警察一遍遍地问孟清溪的事情,我们哪知道啊,这也不关我们的事情啊。”

    “他妈不守妇道被杀了,杀他妈的又不是我爸,他要人偿命也别找我们啊。还有那个徐妮,我们家对她多好啊,她居然跟着外人一起害我们。”徐鹏痛哭流涕,“警官,你们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我爸和爷爷死得好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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