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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必然事件

    第49章 必然事件

    “…见到你母亲了吗?”

    有夜还是有些在意塞浦思支线的后续。

    她扶起塞浦思后,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嗯…她很好。”

    塞浦思反手握住有夜的手,紧紧包裹后交握抵额。

    他垂首敛眸,思虑良久的告解于舌·尖滚了又滚,可就是难以发出声音。

    有夜似乎听到了沉重的叹息。

    眼前青年的眼睫颤了又颤,握住她手的力道也愈来愈大。

    …她见过这个姿势,这是忏悔室内信徒对神明忏悔时惯用姿势。

    “圣女能听听我的忏悔么?”

    塞浦思抬眼,握着有夜的手牵至左胸,重重抵上心脏的位置。

    意外的是,有夜并未在那双暗金眼瞳中寻到丝毫迷惘。

    ——也许他想要的并非忏悔。

    那她能做的便很简单。

    有夜缓慢伸手搭上塞浦思的侧脸,微曲双膝,以额抵额。

    “当然。”

    尽管两人交叠的眼睫同是浅色,可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色彩。

    塞浦思的白饱和度极高,同深色肌肤形成强烈对比。而有夜则是纯正的银月,那特殊的颜色很难用言语表达,但却与荧白肌肤契合无比,浅淡如一色。

    两人相抵的额交换传递着彼此的体温,互相错开的鼻尖也亲昵地交蹭。

    渐热的吐息彼此缠绕,融为一体后又被两人分别吞没于唇齿。

    “神不会拒绝任何人的忏悔。”

    有夜咬字微重,像是要借由这句话确认些什么似的。

    她做完这个动作后便乖巧地坐回座位,凝神倾听。

    这是有夜小时候做错事后,院长常对她做的安慰。

    她猜测亲生母亲与孩子的互动大概也不过如此了,亲昵且独立,但又稳稳传递勇气与爱意。

    塞浦思跪在有夜身前,垂眼怔怔地伸手触碰自己的额。

    可那覆盖柔软额发的额却仿佛带了一层电,他的指尖不过才虚虚挨上就立即撤回,握拳下移置于左胸…像是将什么宝物借由这个动作压入灵魂保存似的。

    “……一开始我的内心的确被仇恨支配,尤其是看见继母的留言条内只交代了对阁下的感谢与今后的打算时,你知道我的脑海里闪现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吗?”

    他开口了,是平静的,没有感情起伏的诉说。

    有夜只静静地听,既没有猜测,也不附和。

    可塞浦思却忽然敛下双眸,单手撑上有夜的膝。

    剥去手套的手掌一路向上,在掌下身躯趋于僵硬时,慢慢贴上有夜腰侧,虚虚合拢。

    “这束腰还可以再收紧两分…只有对自己狠下心来才能贴合完美。”

    他将脑袋搁上有夜的膝,抬眼戏虐地勾了下唇角。

    “圣女当真心软,无论是对他人,还是对自己。”

    “…你不是要忏悔么?”

    “我以为你没兴趣听。”

    他眨眨眼,贴在有夜腰侧地手进一步收拢。

    坚硬束腰根本挡不住塞浦思掌心的热度,那热意越贴越紧,终是令有夜有些难受地扭了下腰,伸手拉开对方的手掌。

    “所以,你想到了什么?”

    有夜十分不走心地附和了一声。

    她推拒塞浦思的手很快被抓住,强硬分开指缝,紧紧扣住。

    有夜奇怪地颤了颤指尖,勉强接受了。

    似乎…游戏里的大家都很喜欢这样十指相扣地握她的手。

    可这样握着有什么舒服的呢?她只感觉指缝有些撑,掌心很热,也不自由。

    “是杀意。”

    塞浦思又垂下双眸,侧过脑袋,枕在有夜的腿上。

    他嘴上虽说着骇人无比的话语,可语调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你说那个背叛父亲,背叛国家的女人凭什么拥有新的家庭?”

    那口带着嘲讽的敬语像是伪装已久的假面,随着真相展开完全剥离执事的面,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塞浦思借由传送阵回到自己国家的时候,天不过才蒙蒙亮。

    那是阁下为继母定时送药而特意设置的传送阵,他完全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使用这个传送阵。

    王宫内,熟悉的庭院里,初阳毫不吝啬地洒下,为他原本的家敷上一层暖色的光纱。

    习惯早起的继母坐在老位置,正快速缝制一条长披肩。她还是老样子,静静坐着时就像是温婉乖顺的人偶,非常适合装饰在王座旁。

    塞浦思忽然想到了圣女…圣女安静待着的模样也是人间美景。

    晚宴前夕,他看着阁下为她穿上漂亮的礼服,又小心挽起那闪耀着月光的发,就像正装扮心爱的洋娃娃,最后还不放心地扣上象征所属的脚镣。

    那莹白纤细的脚踝的确适合佩戴一些什么东西来装饰……尤其是代表控制的镣铐。

    只是那镣铐太过笨重,也不柔软,磨伤蹭破的肌肤泛起微微的粉,令他忍不住在途中就解开了那装模作样的束缚。

    塞浦思躲在转角的阴影处,快速确认了四处没有侍卫骑士后,慢慢自侧肋抽出隐藏的圆锥剑,反手藏于身后。

    他想,他或许该给继母一个辩解的机会,毕竟那也能算是他的母亲。

    可欢快的脚步声很快打破他的计划,他那像是小夜莺一般的妹妹来了。

    妹妹长大了,面容也愈发与亲生母亲相像,与他同色的肌肤道出这世间最亲近的血缘。

    塞浦思还记得继母刚嫁入王室时,妹妹因为讨厌她而从不与她亲近,可不过十数年,她就完全变了。

    “母亲!母亲!这是给我的吗?”

    她伸长双臂,自继母身后抱住她摇晃,笑得十分开心。

    “真好看。妹妹们有吗?”

    “我们没有!母亲偏心!”

    又有两道女声加入。

    翠色的裙摆划过浅紫的沿阶草,与继母容貌相像无比的双子少女挽着手步入庭院。

    “每次都只有姐姐有,我们也想要!母亲不可以偏心!”

    塞浦思往旁躲了躲,尽力将身形融入清晨暂存的昏暗。

    那是继母的孩子,新王国的公主与旧王国残留的血脉竟与姐妹相称?

    ……真可笑。

    “好,等把哥哥的一起做完,就给妹妹们做。”

    继母取出一旁已制作完成的编织手链,交与塞浦思的妹妹。

    她笑得温婉,语气也略带欣喜。

    “姐姐你看,我学着你们生母国家的手法编了这条手链,你说哥哥会喜欢吗?”

    被点名的公主面容一僵,攥紧裙摆怯怯道。

    “母亲…哥哥已经不在了。”

    继母忽地颤了下手,悻悻收回后将那条手链藏进自己的口袋。

    “你说的…对,塞浦思是不在了,是我糊涂了。”

    一旁的双子公主面面相觑,连忙转移了话题,叽叽喳喳地讨要着自己的那份披肩。

    暗处的塞浦思挽起一个嘲讽的笑。

    糊涂?明明是继母亲手将他送给阁下的,还装什么母子情深。

    因为她,王国被夺取,父亲被处刑。

    他的人生轨迹全部乱掉,还连累了唯一的妹妹。

    这让他如何不恨?

    ……但他窝囊地恨不起来。

    王城之外贴满了他的通缉令,可分享血缘的妹妹仍然贵为公主,没被丝毫慢待。

    他知道继母说出口的约定就一定会完成,可她又如何保得住妹妹一世?

    那一家人浸在晨光之中,仿佛最温情的油画。

    徐徐升起的烈阳在拐角处划出一条明显的光暗交界线,逼得塞浦思又向后退了一步。

    晨光持续射下,那条交界线将他逼得连连后退,直到脊背贴上冰冷墙壁之时,塞浦思才幡然醒悟。

    ——原来他早就将自己纳入黑暗,这才无法接近光明。

    他躲在暗处,观察着晨光下的母女四人。

    早前涂满内心的杀意在这画面中渐渐平复,塞浦思苦笑着收起贴身短剑。

    那奔涌流淌的情绪并非仇恨,而是不能共同承担的遗憾。

    他明明是个男孩儿,是本该担负王国未来的王子,却被用这种形式保护在了王后柔弱的臂膀下。

    他那体弱多病的,甚至连国王演说时都会晕倒的,不称职的继母,竟以这种荒诞的形式护下了旧约克王国唯剩的血脉。

    不多时,太阳便完全升起,新国王也出现在庭院内。

    塞浦思刚消散不久的仇恨立刻重燃,等他发觉时,手中的剑柄已被他握得出现了细小的裂缝……

    许是说了太多话,塞浦思的嗓音有些哑。

    “我不知道该将这股仇恨对向何人,可当我看见那家伙手法笨拙地替小女儿编发时,我还是松开了手中的剑。”

    他猛地抓了抓自己的额发,自有夜腿上哽咽抬首。

    “我本可以下手的,可如果…如果我成功了,那两个孩子就再没有父亲了。”

    塞浦思理解失去父母的苦楚,也饱尝被抛弃的悲痛。

    所以在侍卫骑士们都不在的绝佳机会下,他看着就算加入其中,也未显突兀的新国王,终是默默自暗处隐去了身形。

    有夜伸手轻轻揉了揉塞浦思的发,那白色短发柔软的不可思议。

    据说头发软的人,心地同样善良,也许不无道理。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便什么也没有说。

    可她的手腕却被一把擒住,塞浦思瞬间激动起来。

    “事到如今,究竟是哪里来的踌躇让我犹豫,分明这双手已沾满了鲜血……”

    复仇终是无益的。

    如果杀了新国王,继母和那两个孩子该怎么办?新约克王国又该如何?

    他远离国家太久了,若是强硬夺回,必定掀起不小的风暴,惹得政局动荡…

    有夜挥开他的手,跪地拥住塞浦思的肩,安慰地拍着他的背。

    同公馆庭院内的那次相同,有夜再次轻吻塞浦思的额。

    “没事了,没事了。”

    塞浦思蓦然睁大眼,在那贴近的山茶香气中,终于松开了紧紧扣住有夜手掌的手,慢慢回抱住怀中的月色。

    他压着有夜后腰的手臂实在太过用力,两人的身躯紧紧贴合,又在有夜试图推离的动作中微分,可下一秒就又被制着交叠,一如先前彼此交蹭的鼻尖。

    有夜推不开塞浦思,但过分紧·窒的怀抱已令她难以呼吸。

    她只好伸手拽下塞浦思的脑袋,礼尚往来地将其重重按进胸膛,试图用自己的办法让他也尝尝被抱太紧而呼吸不过来的滋味。

    “你做得对,仇恨带不来任何东西。”

    正因为是孤儿,有夜才能自然地说出这句话,她对亲人的执着可远比塞浦思可怕得多。

    “我替那两个孩子谢谢你,谢谢你没有夺去她们在这世上唯一的血缘之父。”

    轻轻的鼻音自她胸前钻出,有夜只感觉她后背处的手臂越发紧压,犹如迎面袭来的海啸,既避不开也逃不掉。

    塞浦思自有夜腋下上举固定她肩膀的手臂袖口外翻,露出里面一条葱兰的编织手链。

    “这样的我会被神所需要吗?”

    他的嗓音闷闷的,有夜感觉塞浦思埋在她胸前深吸了一口气,而后便仰起脸。

    她被那双眼内的热意吓到,只得赶紧移开了眼,可对方宽大的手掌不知不觉间已扣上她的后颈,压着她向下,直直对上那双蒙着雾气的暗金眼瞳。

    “你呢,你需要我吗?”

    他又轻声问了一遍,小心翼翼的语气犹如害怕被再次抛弃的幼童。

    “神…不会拒绝任何人。”

    有夜只回答了前一个问题。

    她推开塞浦思,扯开对方的手臂,坐回座位,垂首道:“你该回费诺那里了,他需要你。”

    “我会去请求宽恕,在我尚未得知事情全貌前,对阁下做出了十分无礼的辱骂…甚至还弄坏了阁下爱用的手杖。”

    有夜应声。

    她盯着自己的膝,压根看不见塞浦思的神情。

    可对方带有重重伤痕的手腕却翻动着取下一条葱兰的编织手链,郑重递过。

    “这是我最后使用传送阵时,一同落在这头儿的。”

    继母特意学习,并为他制作的异国护身符遵循了他生母国家的传统。那本该是由生母亲手编织,自出生起便赠与子女佩戴的。

    这编织手链使用了特殊的编织手法与魔法工艺,通常会在佩戴一段时间后剥落最外层的白,幻化出最契合主人的色彩。

    这时将染成自己色彩的手链转送意中人则代表着标记与所属,一旦带上便再难以摘下。

    最后,这手链还会在新生命诞生时化为最初的两色长绳,便于再次编织由下一代传承……

    “是继…我母亲为我做的。”

    塞浦思说到一半便改了口,他拉过有夜的手,将手链塞入她的掌心。

    “我想请圣女替我保管一段时间。”

    …也许不止一段时间。

    塞浦思相信圣女没有傻到会去三番两次安慰拥抱一个无所谓的陌生人。

    圣女虽拒绝了他的拥抱,可终究没有拒绝与他交握的手。

    他既不傻,也不迟钝。相反,因着原王子的身份,塞浦思在情感方面非常敏锐。

    十指相扣,掌心相抵……那是恋人间最契合的联系,彼此交换的体温诉说着言语所不能道出的情愫。

    可她是圣女,是被冠以“主神新娘”的纯白少女。

    任期结束前,任何逾矩都会变成火刑柱下新添的柴。

    塞浦思敛下微热的眼瞳,定定望着躺在那荧白手心内的手链。

    这是他隐藏在暗处时,亲眼看着继母绕开所有人,偷偷丢进传送阵的。那动作熟练得根本不像第一次,也许阁下那儿还有很多继母为他制作的各类小玩意儿,又或是书信…他必须回去一次。

    只可惜这手链他佩戴的时间太短,还未来得及染色,仍是最初的葱兰。

    但没关系…最后的这一个月,足够圣女将它染成特殊的月色了。不过比起变化的色彩,塞浦思其实更好奇那手链最初的模样,究竟是怎样的两色才能编出这般神奇的手链?

    不急,一个月后就能知道了。

    他笑着与有夜道别,不顾对方后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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