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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绝情关云长,挥泪斩关兴

    第422章 绝情关云长,挥泪斩关兴

    因为张辽的离开,曹仁的转攻为守,汉水以北那原本风云变幻的局势,一下子归于沉寂。

    双方默契的相持着。

    一切仿佛都平静了下来。

    曹真驻守樊城一线,宛城由黄忠与徐庶驻守,双方均处在包围与反包围的边缘。

    关羽也腾出手,乘坐热气球回到襄阳,他要处理一些事儿,也要安排一些事儿。

    最重要的,他要重塑起关家军已经暗淡了的军纪。

    关家军中,钟鼓号角吹响,预示着这场特殊的军事会议拉开了帷幕。

    左边,周仓、王甫、刘磐、伊籍纷纷笔挺的站立着;

    右边的是关银屏、关索,还有这一仗,从地下浮上地面的关索的情人们——鲍三娘、王桃、王越。

    中间,则是荆棘加身的关平、赵累、关兴三人。

    那荆棘的刺无比锋利,此刻正扎入他们的肌肤,整个后背殷红一片,血色模糊,可三人始终低头、咬牙,一言不发。

    这些人中,本尚在宛城,均是这两天抵达这里。

    两架热气球同时运送,可以跨越地利,一次性把这些人全部都送过来。

    傅士仁、刘晔、黄月英、夏侯涓、张星彩均坐在宾位。

    关羽则面色复杂的坐在主位上。

    “云旗呢?”

    “正往这边来。”周仓如实禀报。

    说话间,关麟的马车已经抵达城中的军营,虽然名义上是“关家军大营”,但此间兵马更多的都是关麟的兵。

    关家军的兵士是救回来了一些,可数量全部加起来也不过三、四千人,其余的多驻扎在宛城那边,以及官医署内。

    “襄阳太守关麟到——”

    随着一声通传,在兵士的引导下,关麟带着陆逊与士武已经进入大帐。

    看到父亲关羽,关麟下意识的感觉就是,父亲好像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神色也凝重了许多,仿佛身上的煞气……哪怕是在这襄阳城里,依旧是呼之欲出。

    关麟无法想象,这究竟要杀多少人,染上多少血,才能由内而外的散发出如此煞气,杀气!

    再看中间……

    大哥关平、二哥关兴,还有赵累将军,一个个负荆请罪,头恨不得埋在地里,场面……说不上的肃穆。

    “爹……”

    关麟忍不住轻呼一声,他想当先说些什么。

    可却被关羽抢先张口,“云旗来了,来人,为吾儿取一个凳子来!”

    “吾儿——坐!”

    这时,周仓在左侧首席的位置处搬来了一枚胡凳。关麟成了这大帐中唯一一个坐着的,显得特立独行。

    关麟却清楚,这是父亲关羽在提醒他。

    ——这一次是关家军军纪的审判,他关麟独自领兵,并非关家军的将领,且坐下来静静的看,就不要发表什么观点了!

    随着关麟的抵达,人都到齐了,关羽起身,淡然开口:“今日关某特地来此,把你们全都聚于一处,更是请来了刘先生、黄夫人、夏侯夫人来此做见证,就是为了说一说,也正一正我关家军的军纪!”

    提到“正一正”三个字,关羽的语调加重,满腔是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此言一出……

    赵累第一个张口,“末将不遵军令,擅自出兵偃城,乃死罪……”

    关兴也不藏着,跪着向前,“是孩儿贪功心切,这才教唆赵累将军出兵偃城,这才酿成了大祸,一切罪责悉数该由孩儿去担!”

    “父帅……”关平也抬起头,“孩儿身为左军主将,却纵容二弟与赵将军,孩儿有失职之罪!若孩儿能提前规劝二弟,就能避免这一次的浩劫。”

    听着他们的话……

    众人只觉得遍体生寒。

    心里嘀咕着,如今用人之秋,若真依着军纪,杀了此三人……

    那……无异于亲者痛、仇者快;

    可若不拿血琳琳的人头以儆效尤,那整个关家军中,谁还会把军纪当回事儿?

    关羽上严下宽,爱兵如子。

    表面军容齐整的关家军,骨子里……军纪是揉着感情的,但事实上,这一次的惨痛经历又一次应证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军中岂能容情?

    关羽待三人把话说完,方才张口。

    “都说完了么?”

    “说……说完了!”

    关平、关兴、赵累一齐张口,语气磕绊……

    “既然已经招认罪责,那就议吧,不尊军纪、藐视军规、擅自出兵、失职失查,该如何处置?”

    整个大帐内一片寂然,周仓被关羽的目光所迫,出列说道:

    “按军规,都是死罪……可……”

    周仓想说关兴替黄忠、关平挡了一刀;

    想说赵累也是死战不退;

    想说若是没有关平,怕是也没有黄忠射杀庞德的那一箭。

    罪固然有,可也有功……

    但……周仓就是太了解关羽了。

    关羽一贯功是功,过是过,赏……从来不能掩了罚。

    “既已认罪,那就都辕门斩首吧……”关羽淡淡的说,然后望向关平三人,“你们可有怨言……”

    “不敢有怨言!”

    关平、关兴、赵累宛若抱着必死之心,异口同声。

    “我有怨言……”

    这时,关麟起身,“爹,这仗还没打完呢,军中正是用人之际,你一回来就杀人?早知道就不让那热气球把你送回来,一辈子把你困在宛城,你这回来……不是来添乱的嘛?”

    关麟又一次站立在关羽的对立面。

    同样的,他就有这种魔力,能够一句话……就激荡起父亲关羽胸腔中的怒火。

    只不过……这一次,关羽的怒火迅速的被自己给扑灭。

    同样是擅自行事,同样是反其道而行之……可结果,往往关麟总是能带来大功,可关兴,只一次……却差点酿成无法转圜的大祸。

    呼……

    关羽轻轻的吁出口气:“那吾儿的意思是怎样?”

    关麟挺直了腰板儿。“收回成命,饶过他们,允许他们戴罪立功!”

    尽管大多数情况下,这一对父子的针锋相对,周仓、王甫等人是更愿意站在关羽这边的。

    可这一次……几乎整个大帐所有人,都愿意站在关麟这边。

    ——戴罪立功,这是所有人敢想却不敢言的话!

    呼……

    关羽又一次沉吟,“周仓何在?”

    “末将在。”

    “告诉吾儿,这几日的清点,这一次因为他们三个酿成的大祸,关家军死了多少人?伤了多少人?”

    关羽突然加重了音调。

    周仓只能如实说,“如今在宛城的关家军士还有九千人,其中多半受伤,少数重伤,至于在襄阳的关家军士还剩下五千多人,受伤的更多……”

    周仓已经说的够委婉了。

    关羽像是铁了心一般,他恨恨道:“这一仗,关家军死了一万五千多人哪!损失过半!一万五千多人,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关某打了一辈子仗,就没有败的这么狼狈过!”

    说到这儿,关羽望向关平、关兴、赵累,“你们也都跟我许久,饱读兵书,熟识军纪,某累次叮咛告诫,百里联营为虚,绘制汉水水利为实,尔等三人领此驻守重任,却一意孤行,害死三军,今关家军损兵过半,皆是尔三人之过,若不明正关家军军律,何以服众?”

    关兴泣泪交加,“孩儿自小在军中长大,追随父亲多年,自知罪孽深重,孩儿死罪已是难逃,唯愿父亲饶过大哥与赵累将军,他们都是被孩儿蛊惑,万般罪责悉数在我!”

    “二弟!”

    “二公子!”

    关平与赵累连忙张口……

    “一人做事一人当,孩儿不愿意牵连他人……”关兴站起身子,挺直腰板,也正因为如此,那背后处荆棘刺入肉中更多,血迹更添殷红。

    只是,这一幕没有让关羽有半分回转的意思。

    他的眼眸中透过的是一如既往的殷红。

    “不是你说斩谁就斩谁?谁当被辕门处死,是由关家军的军纪来定,来人,将此三人拖出辕门即刻问斩……”

    说着话,关羽背过身,负手而立。

    “爹……”

    这次是关索抱住了关羽的腿,“爹真的要杀大哥、二哥么?”

    鲍三娘、王桃、王悦这些功臣,也是几乎同时开口,“求二将军网开一面……”

    哪曾想,关索被关羽直接踢开,至于鲍三娘她们的请命,关羽看都不看,且狠话,“谁再为他们求情,与其一并问斩……”

    谁曾想,关羽的话方才落下,关麟又一次迎上他的目光,且站在他的面前,就差指着关羽的鼻子怒斥了。

    “若是依着父亲这么说,那第一个该斩的便是父亲——”

    这……

    关羽一怔,脚步一顿。

    关麟针锋相对的说,“若这军中处处以军纪论,那父亲昔日在华容道向大伯与孔明军师立下‘军令状’,誓擒那曹操!可最后?曹操人呢?父亲军令状都可以视若无睹,我大哥、二哥,还有赵累将军不过是犯了军纪,至于么?”

    “呵呵,要说这关家军中,论违抗军纪,父亲才是鼻祖啊!”

    诚如关麟说的……

    纵观整个三国历史,因为“军令状”死的,也就马谡一个。

    关羽、张飞还多次违抗军令呢?刘备怎么说?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衣服丢了还能买,手足断了还能续么?

    如今,关羽咬死军纪,关麟便以“军纪”回怼过去。

    果然,这一句“违抗军纪,父亲才是鼻祖啊”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却也让关羽心头中的怒火再也遏制不住,呼之欲出。

    只是……偏偏,他又无法反驳关麟。

    一时间,原本就枣红色的面颊被憋成赤红色,宛若憋出了内伤一般。

    还是关兴的话打破了此间的沉默……

    “父亲与四弟切莫争论……孩儿一人死足以!”

    说着话,关兴环视左右,他找到了周仓,望向周仓,“周将军,还不将我押下去,辕门问斩?”

    这……

    周仓懵了。

    “去啊……周将军快押我下去啊!”

    随着关兴声嘶力竭的话,周仓意识到,这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来人,将二公子押出辕门,于军前问斩——”

    因为有此前关羽的命令,周仓的吩咐也显得顺理成章。

    随着关兴被押出,关羽并没有打断,俨然……因为关麟那无法反驳的话,他算是默许了只问斩关兴一人。

    不多时,辕门处,关兴的声音高喊。

    “我负我爹,我负关家军,我负大汉,爹……我对不起三军……爹……我对不起三军,关兴罪该万死,罪该至死……来……斩我,斩我——”

    大帐内的关羽已是转过身去,他负手而立,一双丹凤眼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已是泪眼婆娑。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关羽,多么期盼这位关家军的战神能收回成命。

    关麟也咬着牙,凝望着关羽,心头却不住的喃喃:

    ——『爹,你果然是心似钢铁啊!』

    “将军……”赵累哭喊着。

    “爹……”关平、关索、关银屏异口同声。

    “二将军……”刘晔、黄月英、夏侯涓也张口劝道。

    可关羽一如既往的无动于衷……

    “行刑——”

    “啊……”

    随着辕门处,行刑官的一声大喊,然后是年轻男人干脆的一声惨叫。

    钢刀映着薄薄晨曦的日影,一刀挥下……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无数关家军那饱含热泪的眼眶中,断头台上已是血迹斑斑。

    这一刻,整个关家军……所有人都提起了十二分精神,心头默念出“军纪”二字……

    这一刻,关兴的死,像是永远印在了关家军的心中。

    “咚咚咚——”

    “咚咚咚——”

    行刑后,那昭示着关家军军纪重塑的擂鼓声敲响。

    那一颗人头已经滚落在断头台下。

    也就是这时……关羽的身子一颤。

    这一刻,就是他外表再刚强,他也再无法遮掩内心中的脆弱。

    他一下子坐在了案前,依旧背对着众人,闭目流泪……帐中一片沉默。

    许久,过了许久。

    关羽方才张口,他收敛起了那悲伤的情绪。

    只是,他的语调变得很缓,声音也很是低沉。

    “关兴为主犯,今已伏诛,念关平、赵累受关兴蛊惑,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各领六十军棍,权且记下……待得大战之后,无论是否有功,均要领此责罚——”

    “喏……”

    “喏……”

    关平与赵累一边应着,可他们早已哭成了泪人。

    关银屏、关索也是泪水布满了面颊。

    王桃、王悦扶起关索,鲍三娘拿出丝啪为关索擦拭眼泪。

    关索尤自喃喃:“四哥,四哥……我……咱……咱们没二哥了!”

    也直到这时,关麟仿佛爆发了一般,他怒目瞪向关羽,“虎毒尚不食子,爹,行……你厉害,好……从今天起,桥归桥,路归路,你的事儿,你这关家军……我关麟再管,我特么的就是狗——”

    说罢,关麟转过身,愤愤然的出帐。

    不多时,辕门处传来关麟的长啸:“二哥,二哥——”

    这一声声嘶力竭……

    让大帐中所有人都是一阵心有余悸,更是目之所及,巨大的担忧笼罩于其中……

    ——『云旗不再管二将军,不再管关家军了么?』

    唯独陆逊,再看到这一幕时,他不由得眯起眼……

    心头喃喃:

    ——『云旗啊,还得是你啊,如此情形下,也能打出一招苦肉计!佩服……我陆逊由衷的佩服啊!』

    陆逊不止是佩服关麟这临场发挥似的苦肉计。

    他更佩服的是……

    ——『若非我身处其中,我怕也会以为,二将军……还有关家军,你关云旗不会再管了吧?父子决裂了吧?呵呵,厉害啊……厉害啊!』

    心念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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